第112章
“有,但不多。你行踪不定,似乎更喜欢与人类交涉,但人类也鲜少能发现你的身影,恰好被修士留影记录的画面,只有三次。”裴昭没有看他。
“让我猜猜,獬豸的三次超稀有‘吃饭’记录,如今都在你手里。”
秦殊声音愈发压低,带了些促狭,起身把两人喝完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随后不着痕迹使了个眼色。
裴昭会意,也跟着起身收东西。
虽说只是闲聊,但他俩之间的话题……总是聊着聊着,就不太适合在公开场合继续聊下去了。
反正裴昭没否认,那说明那三枚题材相当小众的留影珠,肯定都在裴昭手上。哼哼。
听着好像有点变态,但秦殊最不怕的就是裴昭变态。
……他更怕自己先变态了,但裴昭不够变态。既然大家都不算正常,那相处起来就轻松多了。
在创下蛋糕店里的最快裱花记录和最快进食记录之后,两人心满意足地给了好评,拎着店家送的一袋曲奇礼盒,愉快离开。
他们循着导航指引,一路来到晨星小学的正门,也就是新星体育馆的后门,中山南路6号。
后门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前来打球游泳的客人需要从正门刷卡或买票进入,反而让这一侧的街道稍显冷清。
“姐姐,你听说过晨星小学吗?”
秦殊视线扫过,逮住了一名恰好在门口扫地的体育馆员工,立刻笑着上前打听。
“我有个朋友当年就是晨星的学生,但自从毕业之后,就一直没能再回来看看。当年的老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现在身体非常不好,哎,我们想帮他找些旧时回忆,可完全没有头绪。”
不等那员工反应,他已经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搭话理由。
“是叫我啊?帅哥,我都快五十了,可算不上姐姐……以前这儿是小学,但早都不在啦。拆了有四五年了,连附近的老房子也拆了一大批。”中年员工握着扫帚,声音稍显嘶哑,有些疑惑地看向秦殊。
“原来如此,都四五年了……”秦殊歪头,“姐姐是住在附近的吗?保养得真好,要不是听你说话,我还真以为你才三十出头,看来在体育馆工作会让人更年轻,大家都显得朝气十足。”
“,我家就在转角,以前也出来在校门口卖过早餐。包子豆浆糯米饭,赚得比打工要多不少,就是累得很呀,差点弄出个腰肌劳损,”中年员工压着嘴角的笑,“自己做生意太累,现在打个零工,可不是轻松多了,人才显得年轻。看着年轻孩子们跑来跑去的,心态也会慢慢变好。”
秦殊的目光落在转角道路尽头,那里仍有零散的老旧居民楼,是一片三十多年的商业小区。外观上不新不旧,勉强还能融入新建筑的氛围里。
他面上笑意不变,继续和她聊着:“真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就好。原来转角那边的房子没拆迁啊,真可惜,当年拆迁赔偿款肯定不少吧?好羡慕那些瞬间经济自由的人,哎,等我毕业后肯定更难找工作,真希望我家也能拆迁。”
说到这儿,中年员工的表情却变了。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视线快速略过路人,也直接略过了分明就站在她旁边的裴昭。
确认附近没人在听,她才压低声音,讳莫如深地说:“可别想着天降横财的事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帅哥我跟你说啊,当年那批拿了赔偿款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不死也残,不残也是疯疯癫癫的,被送进教堂当修女……依我看,这拆迁款,怕是上头谁家大老板给出的买命钱,可邪门了。”
“天啊,这么可怕?!”秦殊流露的震惊之意带了几分真诚,也迅速跟着压低声音八卦道,“这条路上的老板好像就几家,重建商铺的房地产老板,酒店老板,还有体育馆的老板……姐姐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中年员工又左右看了看,刻意让自己背对着后门的监控探头,才小声说:“内部消息,帅哥你别往外传哈,咱家老板最是奇怪。”
“噢,怎么说?”
“员工福利给得特别好,从来没对咱们底层的临时工吝啬过,所有节日都按时放假,端午清明这些不用说,就连洋节也给咱们认认真真地过,只要逢年过节都给礼品。”
“……听上去还挺开明的,像个好老板。”秦殊若有所思。
“是,我也觉得他好得很,但有些事吧,一说起来就是特别奇怪。我听那些坐办公室的文员小妹说到过,咱老板不好色不贪财,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坏毛病,就是喜欢成天拜神。拜佛,拜三清,拜基督,办公室里全都是神像,互相大眼瞪小眼的,哎哟,大半夜进去得慌……”
“原来如此,看来,他很有可能以前做过亏心事,如今又是拜神又是给员工发福利,指不定就是因为功德有缺,拼了命想弥补呢。”秦殊凑在她耳边,恍然大悟似的推测。
“对对对!咱们小市民也不关心那么多,哪怕他做了亏心事,反正我没做就行了。只要别贪像那拆迁款一样的大头,能从这公司里多拿点小小的好处,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还算是帮着他赎罪呢。”
……
聊八卦,永远是人类快速拉近距离的最好手段。
秦殊和她相谈甚欢,聊到最后,中年员工还偷偷开了后门,领着他们进体育馆里转了几圈。
他们途径了员工休息室,后勤管理处,体育器材仓库和清洁室,小型员工食堂和宿舍……都是最平平无奇的工作场所,秦殊没有进去细看,但很显然,环境都相当不错。
体育馆老板的办公室,却不在体育馆里,而是在隔壁酒店兼写字楼的顶层。
除此之外,负责举办各类活动和操持大小赛事、演唱会的策划,以及财政人事等相应管理人员,都在隔壁写字楼里办公,平日里倒是很少会来体育馆本部。
位于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想堂而皇之地进去打探情况就很难了。不过秦殊也不着急,现在他已经了解了很多必要信息,后续调查还有其他办法。
而体育馆内部,也就是晨星小学的旧址所在地,没有任何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问题,这里干净得可怕,秦殊甚至看不到一只鬼影,也没有任何不详邪恶的异常气息。
唯一放在员工休息室里的假山流水造景,也只是最普通的招财顺遂风水设计。
秦殊和裴昭对视了一眼,心里也有了数。大致探查完具体情况之后,也没再让中年员工给他们开更多后门,以免引来麻烦。
为表谢意,秦殊送了她几张徐道长的辟邪黄符,让她塞一张在员工证的夹层里,再放一张在更衣室的储物柜里,以防万一,随后便与裴昭一起告辞。
正巧,龙母庙的道长在江城老一辈这儿非常有名,信誉颇高,是很有分量的谢礼。中年员工不算什么虔诚的道家信徒,但她生在江城,多多少少也是有点信的。因此她喜不自胜,还强行给秦殊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以后要给他寄几只老家送来的土鸡,这才罢休放他们离开。
而神奇的是,从始至终,她都没发现裴昭存在过。
围着中山南路绕了一圈,两人还顺便去新建的商场里逛了逛,这一逛,秦殊就忍不住买东西。
两个抱枕,一对陶瓷水杯,一对新的游戏手柄和配套装饰,以及换季的薄睡衣……嗯,情侣款。
进入一段新的关系,总要让家里多点新的色彩。要不是因为包里装不下,他还能再多买点可爱的东西。
短暂的购物结束,他们朝城东更偏远的方向出发。其实去公墓的路也是这一条,现在两人已经无需导航,非常熟悉,闭着眼都能走过去。
未到通勤时间,路上行人和车都很少,是江城最和平的安静模样。秦殊走在初长新芽的绿化树旁,牵起了裴昭的手。
“昭昭,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术法?我能学吗?”
“最简单的龟息术,修到圆满就够了。但你学不了。”
“……可恶!”
裴昭笑了笑:“你不需要在任何地方隐藏自己,没有这个必要。如果只是想玩玩,以后可以去找常柳意帮忙,给你定制一些隐匿用的法器。”
“对哦,我记得杀生小记里也提过,魂修也可以用法器代替很多基础的术法,就是有点麻烦……说起来,污染的事情要不要提前和常姐说一声?”
秦殊声音放轻:“她还怀着孩子,虽然不影响战斗和生活,但我感觉还是会有风险。”
裴昭思索片刻:“我们谈恋爱的事情,你和刑勇说过吗?”
“还没呢,我之前就为一点小小的感情问题骚扰过他,怕再说多了有点冒昧,”秦殊脸上一热,听到谈恋爱这三个字就有些莫名的小高兴,“行,我现在就给勇哥发个消息。”
他拿出手机,迅速打字。
【秦殊:勇哥!最近忙什么呢?嫂子身体怎么样?对了我谈恋爱了哼哼哼……猫猫得意.jpg】
【刑勇:裴昭在吗?有空的话来救个命。】
【秦殊:?!坐标发我。】
下一瞬间,刑勇发起了位置共享。
活水岭。
第97章 畸变的藤条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秦殊再次震惊了。每次刑勇出事, 好像都能恰好被他给碰上。
裴昭并不惊讶,看了眼秦殊的手机屏幕,淡淡道:“其实是因为……他太喜欢掺和你的事, 自己却又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就算提前预测到会有危险,多半也不会退缩。
“一来二去, 掺和得太多, 他就总会被卷进和你有关的事件里。因缘交缠,防也防不住。”
“好倒霉啊,真惨,”秦殊轻嘶, 在路边迅速扫了一辆共享电车,跨坐上去,“走走走, 昭昭你坐好抱紧我, 我要超速了!”
话音未落, 电车疾驰而出, 速度提到最高,初春空气陡然变成丝丝缕缕的冷风从他脸上拂过。
秦殊眼睛不眨,直接闯了个红灯。
“也不算倒霉, 他是个好警察, 这么多年认真做事,功德已经相当深厚, 自有天道庇护一二。”裴昭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将脸贴在秦殊肩头,声音在猎猎风声里依然清晰。
秦殊被他的脸冰了一下,倒是稍微放松些许:“好有道理, 所以,勇哥应该没那么容易暴毙?”
裴昭叹了口气:“应该说,如果他遇到危险,总能有你赶去帮忙。毕竟这本该是你的因果,你的麻烦……却被他没头没脑地到处调查,率先触发了。”
“哈哈哈哈,一看就是勇哥会做的事。那我还得谢谢他,帮我省去了调查的时间。”
秦殊心里有了底,但前进的速度丝毫未减,用最短时间绕过城东的大路小路,径直抵达活水岭附近。
从山岭脚下回望,还能清晰看到圣玛丽亚大教堂的最顶端。被秦殊砸出个大洞的屋顶已经重新修葺过,曾经毫无差别,仍是优雅华丽的古典风格。
他没有多看,停车之后赶紧拿出手机,重新定位刑勇的位置。如果只靠眼睛去看,反而非常难找。
因为活水岭是一座小型山岭,以最外围、最高的那座山为核心,旁边还有一些起伏的小山丘和土坡,阻挡视线和风沙。临近江水尽头,土壤相当肥厚而富有养分。
自从春季到来,山间的草木植被都在快速复苏,已经重新变得葱郁。一场滋润春雨过后,野草花丛尤为高耸茂密,几乎快有秦殊三分之二的高度。
“……信号好弱,他的坐标也断断续续的,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刑勇共享了位置以后就没有再发消息,秦殊也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先打电话。
裴昭并未阻止秦殊,让他先试着联络本人,但裴昭自己也没有停下动作。
他去草丛里寻来一根木棍,找了一片比较干净的泥土地,在地上缓缓画出几圈繁复的纹路。
秦殊等着刑勇接听,同时偏头看过去,完美至极的圆形,极致对称的图案……在裴昭手中反复重叠几次过后,阵法正式成型,隐隐散发出漩涡似流动的诡谲光影。
看久了,会有种几乎要失去平衡、昏昏沉沉的奇异幻觉。
“把你的翡翠手串给我。”裴昭轻声说。
“常姐送我的这条?”秦殊立刻明白了阵法的逻辑,毫不犹豫脱下手串,交给裴昭。
血红的手链落在圆形漩涡中心,片刻后金光大作,化作一道极为注目的光柱直冲天际,又缓慢弯曲落下,光线直指活水岭的山丘交汇处,位置非常明确。
“我看看……大概距离我们一公里多点,那里有个小型的私人水库,不对外开放。”秦殊循着光线落下的位置看过去,距离稍微有些远。
但对他来说,看清细节是全然不在话下。只需要短短一次眺望,秦殊已经找出了最快的穿行路径,拉起裴昭就要赶路。
可紧接着,毫无预兆的失重感随之袭来。秦殊瞪大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腾空而起,稳稳飘在半空中。
他整个人的唯一支点,是裴昭的手。
裴昭捏捏他的手指,不疾不徐向光芒的终点行进,头发完全没有被风吹乱的迹象。
“你是不是忘了,我会飞?”
“……对哦。”
秦殊有些新奇地左右看了看,抱住裴昭的胳膊,小心地让自己保持好平衡状态,适应这种奇怪的悬浮感。
随后他凑近亲了裴昭一口,低声强调,语气轻而温和:“话说回来,裴昭,就算你会飞,也不可以随便在我面前跳楼。不行就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