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根据裴昭的说法,那是“比起罗酆藏经阁,有过之而无不及。”
左哲人是死了,留下的积蓄里却充满了宝贵知识,失传的修炼法门和各种珍惜术法,甚至是上古时期的史书……比起什么天材地宝,这些知识才是他库存中最重要的财富。
在这个出现了遗传断层的年代里,掌握了如此多的知识却不擅加利用,完全不舍得把自己用不上的法修之术分享出去,连瞎眼婆婆这样的属下,也只分到了最阴邪、最无益处的那一杯羹。
只会一门心思藏私,宁愿憋到死也见不得别人好,怪不得左哲从来没有朋友。
秦殊觉得他这种心态,就是永远成不了大事。不像裴昭,区区三天之内,已经把与体修和制蛊相关的失传文献记载全都整理了出来,附加上裴昭自己本就持有的部分资料,一并打包装箱,让白龙送回了凤凰寨。
白龙飞过去的速度,比快递效率要高多了,也更安全。
毕竟凤凰寨里也是有破洞存在的,虽说洞神遗骸尚存,凤凰再次现世,却改变不了此刻寨子里青黄不接的严重问题。
用最快速度让他们成长起来,多掌握点自保和对敌的手段,也算是平添一层安全保障。
白龙才刚被元宝教训过一顿,现在就算被当成快递员工也不敢多说什么。而且,凤凰寨是小珠去世的地方,能回去看看,白龙还是挺乐意的,没吭声,老老实实驮着一大箱子的东西离开了。
按理说,从江城到凤凰寨的往返路程,白龙若是全速前行,只需要花费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可直到当天下午,它才不紧不慢落在了秦殊家的草坪上。
当时秦殊在院子里整理花圃,他们马上要离开江城,是时候再彻底折腾一下。为了对抗初春的最后一波寒潮,也为了预防虫害,他还给院中新栽的小树苗们包上了特殊防护材料,整得热火朝天。
直到巨大的白龙黑影从半空缓缓降下,让他的视野瞬间黑了几个度。秦殊放下手中的铁铲,擦了擦汗:“呼……怎么搞了这么久才回来?”
“他们太热情了,硬拖着不让我走,非要等我吃完三轮供奉才放我回来。啧,真麻烦。”
白龙幽幽抱怨着,语气却没有多少真实的恶意,紧接着从口中吐出一大堆东西。全是新鲜山货,凤凰寨和云城的特产,近一月刚刚上市的年货、腊肉火腿,还有专门给元宝准备的蛊虫食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片血红艳丽的羽毛,被仔细打包于黑檀木盒子里,盒子外还有厚重的丝绸和另一层铁盒,包裹得严严实实。
秦殊拆了好半天才打开,瞬间明白这东西为何会被包得如此厚重。
“……这不会是凤凰的羽毛吧?摸着烫手,盒子都快被烧穿了,”秦殊怔然片刻,震惊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就直接收下了!”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要不乐意,把我的龙鳞拔一片下来送走,行不行?”
白龙立刻呛回去,气呼呼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大团云雾:“再说了,昭渊君送去的礼物价值,也不比这羽毛逊色。人家现在又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收了你的好意,不就只能找那小雀儿求一份正经回礼吗?”
“行行行,你说得对你说得对,”秦殊笑了一声,“敖望你今天火气挺大啊?”
突然被叫名字,白龙被吓得心里一咯噔,顿时哑然半晌,调理好情绪才闷闷地回:“我就是一个无助的鳏夫。哼,触景生情了,突然间脾气古怪点有什么问题?”
“行,没问题,辛苦你跑这一趟,”秦殊听得又有点想笑,但觉得不太合适,忍了忍先憋住了,“那你先气着吧,我给你点空间,别把我家小树苗给气倒了就行。”
他把铁铲放好,将凤凰羽毛交给元宝暂存,随后又将陈水准备的回礼一口气全都搬进家里,无视了元宝动来动去的暗示,把东西全都整齐堆放在地下室的一角。
裴昭也在地下室,忙着研究他们从左哲家里带回来的炼丹炉。温度有些高,把空调开到最大却还是相当炙热。
他看起来不太舒服,但动作一直没停,途中不知道为什么,还把越来越漂亮的眼球也放进炉子里烤了一会儿,又取出来仔细检查。
“昭昭~我想你了!”于是搬完东西之后,秦殊立刻凑近把裴昭拉进怀里,随后将裴昭整个人拦腰抱起,不由分说抱着他离开了地下室。
裴昭反抗无效,被困在比炼丹炉还要灼人的怀抱里,一路回到客厅沙发上才得以解脱。
不,其实也没算彻底脱困,秦殊把他按着躺在了自己腿上,伸手拿起桌上常备的一壶冰饮,倒了满满一杯,还贴心地插了根吸管才递到裴昭唇边。
“好了,休息会儿,今天别再去地下室了,我知道你有多怕热。”
秦殊看他一幅怔怔没回神儿的模样,便轻轻捏住他的脸,强行把吸管塞进裴昭嘴里:“快喝。真是的,一天到晚呆在恶劣环境里会出问题的。你看我,为了不让脑子装满事情,今天还专门去干了点体力活呢。”
“……唔。”裴昭被掐着脸偏过头,垂眸喝了一大口冰水,咬着吸管闷闷应了一声,也没再坚持。
秦殊满意地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放缓:“过两天的飞机,还有什么需要我带上吗?”
喝完水,沉闷的热气逐渐消解,裴昭的身子放松下来,懒洋洋枕在秦殊腿上,思索片刻:“把夜明珠带上就够了。其实行李也可以全都装进储物空间里,省得麻烦。”
“有道理。但咱们还是要装模作样带个箱子,以免其他同学以为咱俩有病呢,空手就来了,哈哈。”秦殊说着自己都乐了。
裴昭闭上眼睛,唇角微扬:“管别人怎么想。”
“那可不行,只觉得我有病可以,要是觉得你有病,那我就不服气了。”
“嗯……有道理,”裴昭忽然若有所思,“那就带一个箱子。”
“对了,有什么路上想吃的零食吗?唔,飞机上应该有冰淇淋,这次我没跟学校那边的安排走,机票是单独定的,咱俩包场……”
秦殊声音压低:“京市可能还有点飘雪,所以围巾和厚外套我都多备了一两件。我觉得你戴围巾特别可爱,毛茸茸的。”
“好,都听你的。”裴昭的声音也悄然放轻。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秦殊碎碎念各种琐事,近几日在繁忙时压下的疲惫感不由自主涌上心头,闭着眼又往秦殊怀里挤了挤,像只困倦的猫。
看书是一种享受,但是没日没夜一直看,还要不停思考、不能出错,也不能有任何遗漏,对心神的损耗其实也非常大。裴昭一直没发现自己累了,直到此刻。
两人闲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电视机里的声音作为背景,就这样稀里糊涂窝在沙发上,一起睡了个午觉。
再醒来时,天又黑了。
元宝正在反复尝试撬开那一陶罐的崭新食物,听到客厅传来的动静才赶紧收手,若无其事离开了地下室,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殊懒洋洋的目光微顿,扫过那一抹顺着地毯飞速溜走的暗红身影,一看就知道元宝有什么企图。
睡得实在太舒服了,这次先放过它。
像这样完全放空大脑的闲散时间,对秦殊来说也不再多见。他不想起身,干脆搂着裴昭又窝回了柔软的沙发靠枕里,再睡一觉。
彻彻底底休息好了之后,才有精神继续办事。凤凰的羽毛没在秦殊手里停留太久,很快就被裴昭拿去了,说是要做点小改动和加工,以后才能随身携带。
毕竟这根羽毛温度实在太高,如果一不小心落在地毯上,一秒之后家里就要起火,是巨大的安全隐患。放在身上,更是转眼就能把衣服也烧个精光。
寻常人就算意外得到了举世罕见的宝物,没点本事,也难以长久持有。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而裴昭的改造方法非常简单,从眼球那儿借走一些晶莹剔透的丝线,编织成内里中空的圆球形状,然后放进炼器的红锅炉里加工一夜,再串上纯银的细链,一条看起来相当正常的项链就做好了。
血色凤羽被裹在这水晶般透亮的容器里,平日里不会发光,唯有阳光扫过时才会闪闪发亮,像个特别漂亮的小挂件。
据裴昭表示,这看似是纯银材质的链条,也被他掺了些玄阴寒玉和地髓进去。
所谓地髓,就是法修衣物的常见材料,质地非常坚韧耐遭,伸缩性极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搭配上玄阴寒玉,在武器紧缺的时候,还能随手把项链摘下来当作法器……相当于自带附魔效果。
“我不是专业的炼器师,凭兴趣随便看了点书而已,只能勉强做成这样简单的样子。”裴昭解释着,将精致冰凉的细链亲手戴于秦殊颈上,表情分外认真。
秦殊乖乖站着不动,直到确认戴好之后,才伸手把裴昭用力抱紧,偏过头贴着他亲了好几口:“这还简单吗?!裴昭你就是天才,这也太厉害了……我要亲死你!”
裴昭一时来不及反应,又被抬起下巴堵住了唇。凤羽吊坠贴在两人中间,凉意蔓延,灼热的触感却更占上风,他似乎立刻就失去一切挣扎的力气。
半晌后,在秦殊终于舍得换气的间隙,裴昭才轻声开口:“除夕夜。”
“……嗯?”
“你说让我定个日子,”裴昭耳尖微红,贴在秦殊脸侧轻轻重复,“那就除夕夜。不做,我就让你好看。”
秦殊一呆,紧接着瞬间反应过来,先前丝滑自然的动作尽数消散无影,说话都有些磕巴:“那……不、不看春晚了吗?”
秦殊并未反对,那就说明没有任何问题。裴昭也没看他,依然把脸贴在秦殊颈窝:“我们……结束了再看也行,春晚八点才开始。”
“那年夜饭,咳,算了,那就先不吃。反正吃太饱也会影响行动,”秦殊深吸了一口气,“行,说好了。这是个好日子,比较有仪式感,可以。到时候我会提前跟苏阿姨说,免得……免得她要叫我们去吃饭。”
“嗯,好。”
强装正经的一番讨论结束,微妙的沉默进而蔓延开来。
他俩一时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又不舍得直接分开,就这样站在客厅里抱抱好半天,直到饥饿的元宝从秦殊衣服里钻了出来,又开始动来动去。
“你个不解风情的小东西,真是……”秦殊气笑了,拎起元宝弹了它一个响亮的脑瓜崩,随后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了,那除夕夜的时候,我先把这群小家伙寄养在老汤家里?免得它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嗯,你说得对。”裴昭也顿时反应过来,毫不犹豫选择支持。
白龙闻言,巨大的龙头从窗外探进客厅:“我也要被寄养?”
“肯定啊,不然呢?”
“七情六欲而已,真不知道你俩有什么好害羞的。哼,分明是两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非要学起人类那一套遮遮掩掩的做派,”白龙非常不理解,“你们亲了那么多次,到处随地大小亲的,之前也没避着我啊。”
“那能一样吗!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反正你到时候别来凑热闹。不想去汤睿诚家里,那就自己去别的地方玩,过年的时候江城会很热闹,你随便去哪儿都有乐子看。”
“……我能自己随便去玩?”白龙眼睛一亮。
“对,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届时让我把那小黑团子也给我一起带上,保证能把它安全带回来。”白龙难得心情不错,态度都号上不少,在秦殊反悔之前迅速把脑袋收了回去。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闲暇时候不让它随便去玩吧?明明一次都没管过。”微妙的氛围消散得极快,而秦殊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它肯定有点怕你,虽然不多,但足够让它老实听话了,”裴昭笑了笑,“当初它就是西海最胆小的那一个,排在前头的几兄弟更加不知好歹,所以死的死,伤的伤……就剩敖望还能活蹦乱跳。”
“话说回来,那些失踪的龙王们都去哪了?我怀疑是被安排去镇压残缺,但地图上的海洋都没有被左哲标注过,破洞全都在陆地和山上,沿着地脉分布,”秦殊忽然想到这件事,“以后该怎么找们呢?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如果没有被左哲放逐到虚空,就能按图索骥,一个一个找过去,”裴昭停顿片刻,“但若是有些残缺无法修补,确实需要由龙种亲自镇压,那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意义。们无法轻易离开,也不能提供太多助力。”
“……我明白了,到头来,总归还是要解决根源问题,否则大家都和在坐牢没有差别。”
秦殊叹了口气,但并未觉得特别失落,反而更加干劲十足。接下来需要努力去解决的事还很多,一步一步走过去就行了,总会有办法。
而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就是走出去!
一日过后,两人轻装上阵,经过大约三个小时的飞机旅途,顺利抵达京市机场。
刚下飞机,干燥的冷空气便迎面拂来,秦殊扭头看向天空一角,若隐若现的龙影在云中徘徊。
“我喜欢这里。”裴昭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而与此同时,早已带着小家伙们提前抵达的白龙,也在秦殊耳边感慨:“不错不错,到处都是龙气的味道,像回家了一样……我喜欢这里。”
“龙气的味道是什么味道?”秦殊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住了裴昭的手腕,好奇地凑过去低声询问。
“很难形容,可能只有龙种才能感受到其中的特异……历史,文化,神韵,先祖残存的祝福和庇佑,对龙族而言的最盛之地,就在这里。”
裴昭神色放松,语气也柔和几分:“这是好事,说明京市的残缺问题,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严重。虽然此时无神镇压,但一定有其他人出手相助了,足以延缓崩坏的进程。怪不得,左哲半途得逞以后,再也没来过京市。”
“原来如此,我就猜到京市肯定会有更多老怪物,那种隐世不出的超级高人,在暗地里维系世界和平……”
秦殊饶有兴致地,心里颇为期待。他到现在还没见过炼虚合道的隐士高人呢,若是能请出一两位帮忙,那接下来的计划肯定更加稳妥。
不过话说回来……京市的鬼可真多啊。
光是走向机场出口的这段路,秦殊就看见两三个跳楼而死的怨鬼,已经快要成为厉鬼害人了,被秦殊顺手敲碎、收走残魂。
还有一个偷偷扒飞机逃票,结果被吸入引擎里绞死的神人,一滩怪物,是秦殊很少见到的捣蛋鬼。它拖着不完整的残肢在地上乱爬,会偷偷摸摸把路过旅客的行李和背包扯下来、拖到隐蔽的地方,故意使坏。
捣蛋鬼的怨气通常不大,也不会真的害死人……不过在机场乱动人家的行李,还是太坏了。万一弄丢证件,有可能会耽误大事。秦殊把这瑟瑟发抖的家伙亲自拎出了机场,让它到别处玩儿去。
学校派来接人的大巴车准时抵达,接上的不只有他和裴昭,还有从全国各地来到京市的高三学生。由于绝大部分还是未成年人,所以除非家长在场,否则必须要有老师亲自将他们接回学校。
车上躺着三只鬼,都是死于车祸的大学生。
而且,都是被这俩大巴撞死的。身上的碾压痕迹,基本和车轮完全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