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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Morisawa 4632 2026-07-22 08:12

  在它的眼皮子底下,江水毫无预兆地涨潮,甚至还需要属下通报它才知道。这确实极为异常,到底哪来的神人打上门来了?

  白龙听得皮都紧了,后背泛起阵阵凉意。

  确认马小娘所言为实,它痛苦地甩了甩尾巴,坠在其上的小珍珠们发出清脆响动:“行,你别出去,也别让其他巡逻队再乱动了,涨潮结束之前如果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不准随意发动攻击!我先自己上去看看。”

  “是!”

  马小娘精神一振,低头应声,等到白龙离开后才站起身来。她无甚情绪的目光,缓缓扫过殿里幽光浮动的巨大“蚕茧”,又重新落在白龙快速上浮后留下的水波漩涡中。

  黄龙的眼睛在水光里幻化而出,与她对视。

  马小娘立刻抱拳行礼:“见过应德王。陛下,您为何不去查看情况?”

  “不必紧张,本也没出大事,”黄龙说着低笑出声,“敖望那孩子有点傻……但你不同。马小娘,是吗?你的忠心仍留在那里?”

  “臣的忠心,只为侍奉江城龙宫之主,”马小娘面色不改,“如今它尚不能算是正主,仍需少许时日。臣的一切行事只为龙宫。”

  “是吗,对未来的龙宫之主来点恶作剧,也算是侍奉的一环?”黄龙话里的笑意更浓,“别把孩子吓坏了。它不欠江城什么。”

  “……惭愧。试探必不可少,试探未来君主脾性的深浅,也是臣之职责。”

  马小娘没有否认,她就是在恶作剧。因为除了白龙以外,许多江城土生土长的妖修们,早已对裴昭的气息无比熟悉。

  不单单是昭渊君的气息,而是裴昭的气息。

  他们或许不知道裴昭具体是谁,但心里都是有数的这偌大城池的阴影里,住着一位从未露面的超级大妖。有龙气,也有更为强烈的死气,以及某种无法辨别的诡谲味道。

  而每当裴昭那极为特殊的气机外泄,偶尔也会导致短暂的气候异常和江水波动。

  往常对龙宫附近影响较小,毕竟有龙母的神力坐镇把控。可现在龙母已成为了过去式,负责处理波动的任务,自然就落在白龙身上。

  但全龙宫里,只有白龙不知道……城中有诡谲气机外泄,压根不代表末日要来了,单纯是因为“那位”出现了较为强烈的情绪波动。

  单从今日的涨潮幅度来看,大概是非常强烈的情绪波动,前所未有……马小娘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哈哈。”

  与此同时,白龙已经浮出水面。那身水灵灵的雪玉龙鳞,在傍晚夕阳的烘烤下瞬间速干。

  它紧张地检查涨潮情况,刚一转过身子就听到“轰隆隆”的水波噪声,紧接着迎头就是一片大浪打来。

  它下意识施法挡水……没挡住。一点都没挡住。

  裹缠着未知力量的江水咆哮而至,将它浇了个劈头盖脸透心凉。冷得刺骨,冻得要死,还差点当场溺水,有种一不小心就要直接被打死的错觉。

  这种可怕的错觉,可不是谁都有本事让白龙感受到的。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咬牙切齿。

  偏偏与此同时,在远远的对岸河堤边上,坐着十来个闲散江城钓鱼佬。大过年的鱼都被鞭炮吓跑了,没事可干,他们便举着手机保持安全距离,专门过来观潮,还大惊小怪地朝它指了过来。

  “卧槽!那是龙吗?!”

  “不可能吧,说不定是水蛇?”

  “不对啊你看那对大角,哎呦我去真漂亮!那绝对就是龙吧!”

  白龙沉默片刻,终于也逐渐认出了江水里涌动的特殊气机。它猛地扭头沉回江里,对着空荡荡的江水怒吼:“狗男男!你们到底是在上床还是打世界大战啊!”

  这一个大浪,把它的障眼法都打失效了!

  第141章 回忆

  秦殊无法共享白龙的愤怒, 但他现在也挺愤怒的。

  他的情绪还尚未从卧室里走出来,满心满眼全身细胞都写着“意犹未尽”四个大字,结果就在这时, 他发现自己又被拉进了鬼域里。

  不, 按古籍上的记载来说,他正在观看“欢好对象”的记忆。

  可记忆与记忆之间也有差别。像裴昭这样力量过于庞大的存在, 尤其不同。

  一切于他而言, 印象太过深刻的生前记忆……都会变成或大或小的鬼域,大量的过往历史被强行留在世界的缝隙中,不断循环往复,轻易挥之不散。

  秦殊的意识被拉扯入内, 在一个接一个的鬼域间穿梭,以时间顺序不断向前迈进,没有暂停的选项。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他并没能看完裴昭的人生, 因为他看到的全都是自己。他看到的是……裴昭喜欢上他的全过程, 从横跨九州的初见开始。

  那种酝酿在心头的好奇和向往, 在初次与獬豸见面时得到了证实,却并没有发散过多,也不再有其余的交集。

  那只弑过神的野兽, 仅仅是在昭渊君心头留下了一个印记。深刻的, 美好的,烙印在冰冷雪原上的漆黑与猩红。

  对那只年轻的小龙来说, 与獬豸结为道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凡有一点小小的念头, 说出去都可能被当成严重的精神病。

  当时的小龙只是因此拥有了一个偏好,一个非常详细的择偶标准。

  他当时在想,以后如果要找对象, 也必须要找这种类型的。

  黑亮的皮毛,血红的眼睛,杀人如切菜的利角,最好还能是天地造化之物,最好还有看破虚妄的阴阳眼,最好还亲自杀过神仙,最好还是獬豸。

  最好,也只能是最好,毕竟那条小龙与那只野兽,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世俗琐事,天下大事,气运之争,族运之谋,学业与修行,家人的新生与失去……在过于冗长的记忆里,逐渐变成大片大片色泽各异的模糊光影。

  直到拥有详细择偶标准的昭渊君,一次都没尝试找过任何对象的昭渊君,被关进了纣绝阴大狱里。

  秦殊看见身披大氅的秦司狱,在初次与昭渊君见面之时,便一步一步迈步向前,全然不顾忌任何的社交距离,几乎与昭渊君脸贴着脸。

  秦司狱似笑非笑地低声问他:“方才,是谁占了我的身子?”

  昭渊君看着那双猩红的眸子,沉默少许,诚实以对:“是你。”

  “噢,怪不得。唯独他才有本事与我争抢,抢走这如此特殊的再遇时刻。”

  秦司狱的手拂过细链,缓缓收拢那些绞缠于血肉里的濡湿冷铁,攥在掌心,漫不经心般扯了扯。

  “你说,他会回来吗?”

  蚀骨的剧痛席卷了大脑,昭渊君眸光微颤,像是不经意,悄然落在秦殊看过来的方向。

  “或许。最好别再回来。”

  话落之时,一块完好无缺的逆鳞被随意扯下,落在秦司狱苍白的掌心,紧接着传来了不紧不慢的咀嚼声。

  浓稠的血腥味在阴冷牢房里蔓延,这个瞳眸血红的男人,居然敢把龙的逆鳞当薯片吃。

  “你更喜欢他?”他边吃边问,语调缓慢,好似依然漫不经心,“这不太好吧,小龙。”

  “……你记得我。”

  “唔,如今再说讨巧的好话与我听,其实也无甚意义、你要遭罪了,”秦司狱微微眯眼,唇角浮起一抹森冷的笑,“三心二意,私德有亏,荒淫无度,罪加一等。”

  太变态了!

  秦殊觉得自己回去之后,有必要去找徐敏私下聊聊。他看不得接下来的事情,感觉心理健康遭受了重创。

  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如果没有道德,好像确实就会变成这种死德性。

  出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对于“自己”本心的了解……秦殊足以保证,秦司狱其实相当喜欢眼前这位危险而棘手的重刑犯。

  不只是故意营造的恐怖与威吓氛围,不只是为了在审讯对象面前设立自己的统治权和压迫力,不只是一份掺和了少许个人情绪的工作。

  他确实很喜欢昭渊君,他掺进了全额度的个人情绪。

  但秦司狱没有底线。

  秦司狱拆下了其中一条血淋淋的细链,泡进自己的茶壶里,配以红糖和灵草,当做日常润喉的饮料来喝。

  而秦殊恨不得全程闭上眼睛,并忍不住默默在想,真希望回看记忆时能加上一个快进功能。

  可有些关键信息,秦殊不得不看。例如酆都倾倒的预兆从何开始,例如恶魔的味道从那时便已经渗透。

  在这个极致不平等的世界里,所有沦为苦役的“下等贱民”都是邪恶滋生的绝佳养料。

  秦殊是亲自体验过的,他很清楚酆都里的阶级差距有多么悬殊,而在同一年代,地府甚至算是最守规矩的地方,至少还有提升阶级的多条渠道……修为,业绩,战功,综合贡献,上司的信重,居然都很有用。

  在与此同时,生者所在的世界反倒更像地狱,社会差距只会更为夸张。有不少阴寿未尽的亡魂来到地府,都宁愿住在酆都里老实工作,也不肯轻易转世投胎。

  秦司狱在酆都里过得风生水起,完美适应,在盛世繁荣中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恣意。当然,他并非对世界的坍塌浑然不觉。

  透过昭渊君的记忆,秦殊也在看他。看他早就发现了那些世代积攒的怨气,那些藏在缝隙里茁壮滋生的邪恶,那些愈发固化的阶级问题。

  他与昭渊君闲聊时,只漫不经心提起过一次:“错误的世界合该终结。我无力扭转乾坤,你也没这本事。若你是个小龙王,我倒可以试试垂帘听政,抢走你的地盘,抢占你的臣民,偷些香火做点有用的事,不过嘛……”

  昭渊君听着他凶神恶煞的发言,却似乎还因此笑了笑:“我不喜欢香火。”

  “你看吧,像你这种清心寡欲的隐士活在乱世里,只会被一个闯进家里的野人强占。财产保不住,屁股保不住,小命更保不住。”

  秦司狱也在冷笑:“战争非一人之事,你我都人缘极差,拼死拼活有何意义?倒不如先享受着,观望那破而后立的可能性。若真有机会,届时再为新生的火焰多添些柴薪。”

  “只有你在享受,秦司狱,”昭渊君叹了口气,幽幽开口,“我很疼。龙没有琵琶骨,别再找了,从背后勾不住的,只能绞下几片碎鳞。”

  “哈哈,可怜的小龙。”

  秦殊:……

  太变态了!

  变态归变态,这感情好像还真培养起来了。水到渠成,合情合理,甚至还有点调情的意味。

  而昭渊君的神念,此后一直都跟在秦司狱身上,离开天字牢房之后也能挥之不散。

  因为秦司狱身上总是染着许多龙血,还总随身携带着人家的逆鳞,挂在身份木牌上当成装饰,心情不好还能直接拿起来咬一口,吓死周围所有人。

  正因如此,本该封锁神魂之力的天字牢房,对昭渊君来说完全没用。他的神念就这样堂而皇之盖在秦司狱身上,随着逆鳞与血的牵引,不紧不慢把酆都内部逛了个遍。

  牢房,宝库,藏经阁,灵药田,阵法研修中心……还有悄然崩坏的边界,全都被昭渊君看在眼里。秦司狱不会感受不到,但他根本不管,甚至还被昭渊君暗示着,多去了几趟藏经阁。

  秦殊趁机得到了很多好处。秦司狱读过的每一册卷宗,看过的每一本书,打坐入定时的呼吸频率,还有无人护法时选用的防护措施,都被秦殊一个一个全部学去了。

  昭渊君能看到的,秦殊都能看到。昭渊君不太关注那些术法,秦殊发现对自己有用,也能循着那漫不经心的神念而看过去,趁机赶紧背下来。

  在感觉自己需要看心理医生的同时……昭渊君在纣绝阴天宫里的记忆,给秦殊带来的好处难以言喻。

  他甚至有些怀疑,昭渊君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恐怕连秦司狱也隐隐约约可以察觉。但他俩都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该怎么互动就怎么互动,只是故意多看了几本“无关紧要”的书,仅此而已。

  而崩塌到来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快一些。秦殊已经看习惯了,不知不觉中完全投入到这段感情发展里,他一看就知道秦司狱越来越喜欢人家,还想着自己也是时候该表白了……再不表白就不是人了。

  结果秦司狱硬是没说出一句喜欢人家的话。直白的没有,明确的暗示也没有,太喜欢的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变得很暴力。

  太变态了,最变态的大概就是酆都塌陷之时。那不是一天两天就形成的塌陷,而是从各处藏经阁的崩裂开始。

  阵法离奇失效,灵气消耗速度开始悄然加快,斗殴口角和杀鬼事件数量突然飙升,由黄金打造的奢华宝塔,竟然离奇地坠入开裂地缝之中,被滚烫岩浆烧灼成鎏金浆液,裹着不知多少失传的古籍,落入深渊。

  各宫帝君发出号令,抢修补救,打捞藏书,重建阵法,加固牢房谨防凶徒越狱,转生投胎暂时停止……酆都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仿佛这是一次可以被人力所修补的灾难。

  唯独纣绝阴天宫里,秦司狱的日子过得和往常无甚区别,甚至还更嚣张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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