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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第三百八十九章 营中必有国士!

  可思虑半晌後,

  张部却突的,眉间微蹙道:

  “然……兵法云,慈不掌兵。

  对阵胡虏,乃至张氏二贼这般悖逆之臣,

  单凭“仁德’二字,安能挡万马千军!

  兵者,凶器也。

  必以人命相填,方可夺取胜机!

  玄德公固乃当世仁主,

  然……未知可有雷霆手段?

  若无决断,怕是...”

  这话,极其尖锐。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冒犯。

  但这才是真实的张部。

  其人锐意难当,并非是那种只因为他人对自己有厚恩,便会毫无主见、盲目择主的愚忠之辈。风声,依旧,

  但两人之间,气氛却变得有那麽些许的紧绷起来。

  半晌後,陈默只是摇了摇头:

  “偶乂兄,尔对“仁’之所解,失之狭矣。”

  陈默轻笑一声,

  “所谓,怀天地覆载之仁,

  亦当施雷霆肃杀之威。

  玄德公之仁,在庇护苍生黎庶,

  在於纵身陷绝境,

  亦不忍视百姓为刍狗。”

  陈默缓缓转过头,

  一向温润的眼眸中,

  竞陡然迸射出张部从未见过的森寒杀伐之气:

  “兵者,确为凶器。

  然王道之剑,既能庇佑苍生,亦能荡平腥膻!

  玄德公之仁,是宁与百姓共生死,绝不割地委曲求全。

  而玄德公之威,则是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陈默直视张邰,微笑道:

  “信乂,尔且宽心。

  待尔随我抵北线大营,便会亲眼看到…

  我军是如何布下天罗地网,

  将那万余骄横胡骑,

  寸寸,绞杀成泥!”

  一时间,陈默眼底啤睨。

  枭烈杀伐之气,威容尽显。

  张部呆坐於马背之上。

  就在方才那个刹那间,他似是察觉到有一股磅礴杀机,扑面而至。

  这郡丞,竞是有如此煞气?

  他突然有些期待。

  期待去亲眼看一看,

  那个能让眼前这位谋士死心塌地追随的玄德公,

  仁德面孔之下,

  究竞藏着何等..,“雷霆之怒”?

  “末将……拭目以待!”

  张部重重地一抱拳,

  再无二话。

  内心之中,仅存的最後那一丝怀疑,也就这般消散於无形之中。

  又是一日光景。

  经过连番跋涉,

  前锋队伍终於踏过了县界的界碑,

  进入了涿郡的边境地带。

  天色,越发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就这般低低的压覆着,仿佛转眼间便可能会有一场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当陈默的队伍翻过最後一道山梁,

  望见前方那座,作为涿郡南大门的边陲集镇时,

  众人皆面露肃容。

  入目所见,

  原有的集镇轮廓,已被连绵的营帐彻底吞没。

  无数自中山国奔逃而来的流民百姓汇聚於此,

  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

  陈默心中微凛。

  他不禁想到一事。

  此时此刻的涿郡以北,

  恐怕还有大量按照“坚壁清野”命令,

  从广阳战场撤下来的百姓。

  而南北两股百姓形成的民潮,加起来恐怕不下万余人。

  眼下,

  单是眼前这南面营地,便聚了数千之众。

  这一年来,

  白地坞虽於周边数郡之地,广布“招贤令’,

  大量招募佐吏、文书之事,亦颇见成效。

  但面对这等大规模的流民潮,

  必须要有经邦济世之才,

  居中调度,加以统筹才行。

  陈默暗叹,

  自己终有百密一疏之时,

  单凭涿郡留守的田畴与简雍二人为首,

  恐怕实在难以应付这种庞杂局面。

  别的不说,

  只光是批阅文书,决断政务....

  怕是都忙不过来。

  不过,随着车队愈发抵近,陈默却是颇觉意外。

  按理来说,

  这种数千人规模的营地,聚於一处,

  极难管理,更易生乱,

  可营中景况,竟是井然有序。

  数十口大釜一字排开,架於熊熊篝火之上。

  热气腾腾间,

  隐有掺杂着菽豆与野菜的米粥香味,随风飘散。

  整个大营,更被严谨的划分成了不同营区。

  老弱妇孺在内营避风。

  青壮男子被调拨起来,

  於周边劈柴、挖厕、搭建临时窝棚。

  而但凡有面色潮红,状似染疫的流民,

  都被单独别置一处,

  由近半年来投奔流民中的专门医士在旁,

  以锅釜熬药,嚐试施治。

  每一个粥棚前,队伍虽然排得极长,

  但在手持长梃与环首刀的乡勇维持下,

  竞然也算颇有秩序。

  整个大营,

  就像是一座庞大机器,轰然运转着。

  虽然这“机器”的零件运转得“嘎吱”作响,

  感.....随时都有不堪重负而崩毁的危险,

  但至少,

  它奇迹般的,始终还在运转着。

  “此等调度,堪称有条不紊...”

  张部环视营区,轻声赞叹一句。

  而後又喃喃自语道:

  “营中,必有国士坐镇!”

  陈默亦是心头疑惑。

  他心里极为清楚,

  自己前往南境,留给田畴他们的理政之难有多大,

  北方坚壁清野,南方流民涌入,

  兵马粮秣与安抚安置,皆是重中之重。

  田子泰虽是大才。

  但只凭区区几人,带领上百佐吏做事,

  终究分身乏术,力有不逮。

  可此处营地的管理之人..,究竟是谁?

  又有谁能在这边陲集镇,

  将当下的庞杂局面,统筹得如此周全无虞?

  陈默心生好奇,策马上前,

  带着几名亲卫,

  径直朝着最忙碌的,负责居中调度的大粥棚处走去。

  绕过外层人群,

  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外,

  陈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在成堆竹简、账册与算筹之间。

  坐着一个青年,正挥毫提笔。

  那青年,一身单薄的麻布孝服,

  外间只胡乱裹了件御寒的破旧羊裘。

  身材早已极度消瘦,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显然已经长时间没有休息了。

  但一双深陷的眼眸里,

  光采,却亮得惊人,宛如夜中寒星。

  此次此刻,他正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

  处理着面前的如山文书。

  “甲字营薪柴已罄,自丙字营抽调百束!

  告诫彼等,樽节使用。”

  “彼处数釜,水沸方可下米!

  切勿煮夹生之食,

  流民胃肠虚弱,食之必生疫病!”

  “城中第三批药材何以未至?

  遣两骑驰马速催田子泰,

  告之曰:

  今夕药材若不至,

  明日病疾区必再毙二百人,

  令彼自决!”

  青年语速极快,

  手中毛笔在简牍上飞速勾勒,指挥极严。

  所下命令,

  却又极其明晰,精准。

  麾下百余名佐吏与民夫,

  被他指挥催促得脚不沾地,

  竞是险些跟不上他区区一人发号施令的速度。

  陈默看着那一身素衣孝服,眼中满是动容痛惜,

  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去。

  “元直兄!

  尔……何故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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