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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二十八章:施主和我待在一起,开心吗?

  陈江才不相信虞绯夜的话。

  「施主肯定又在骗我。」

  小陈江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我要是真的会抓漂亮女人,那为什麽只抓了施主一个?这世上的漂亮女子那麽多,我为什麽不抓其他人?」

  「那谁知道。」

  虞绯夜耸耸肩,「可能你对我情有独锺?」

  「我才不相信呢。」

  小陈江哼哼道,「如果是我把施主抓到这里来的,那施主现在为什麽不跑呢?为什麽还要留在这里。」

  「外面的世界,也不见得就比这石塔里强。」

  虞绯夜吃饱了,放下筷子,慢悠悠道,「至少在这塔里还有个小奴隶伺候我。」

  陈江:

  "————"

  「那,那,如果真的是我把施主抓进了这里,还对施主做坏事,那施主应该很恨我才对。」

  他说得头头是道,「可我觉得施主对我很好啊,虽然总是骗我、捉弄我,可也没有真的伤害我。恨一个人才不会是这样。所以施主肯定是又在骗我。」

  虞绯夜顿了顿,盯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分析的小和尚。

  「我哪知道我为什麽不恨你,我失忆了。」

  她漫不经心道,「可能我贱,我有病,我脑子有问题。」

  「————什麽?」

  陈江没太听明白。

  「没什麽,我说你挺聪明。」

  「那当然。」

  陈江小脑袋一扬,颇为得意,「季先生说了,要学会独立思考,不能人云亦云。」

  虞绯夜看着他这副得意的小模样,忽然笑了。

  她又朝陈江伸出手—

  陈江躲都懒得躲了,反正也躲不掉。

  那只柔软却冰凉的手又捏住了他的脸颊。

  「天天顶嘴,以後不准跟主人顶嘴,听到没?」

  虞绯夜捏着他的脸,左摇右晃,「你只要记住,你是个坏人,我是你抓来的受害者,这就够了。」

  「————噢。」

  陈江应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嘀咕,「可我怎麽觉得施主不像受害者呢————」

  哪有受害者天天自称主人的?

  哪有受害者天天捏人脸的?

  哪有受害者天天使唤人干这干那的?

  我怎麽感觉我更像那个受害者呢?

  「你说什麽?」

  虞绯夜眯起眼睛。

  「没什麽。」

  陈江立刻闭嘴。

  虞绯夜满意了,松开手,指了指石桌上的餐盘,「收拾了吧。」

  「哦。」

  陈江老老实实过去收拾。

  收拾了一半,他又回头,看着已经懒洋洋地半躺到石床上的红发女子,忍不住问道,「施主,我们以前,到底是什麽关系?」

  「————我也失忆了,我哪知道。」

  虞绯夜翻了个白眼,说,「要不你选一个?」

  「————怎麽选?」

  「主人和奴隶,受害者与加害者,嗯————再加个恋人。」

  似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虞绯夜的唇角微微上扬,「选吧。」

  陈江:

  还能这样?

  思考了两秒,他疑惑地开口,「前两个就算了,恋人————施主之前不是已经否认过恋人的关系了吗?现在为什麽又要加进选项里?」

  「————你哪来这麽多问题。」

  虞绯夜语气恶劣,「我想加就加。你赶紧选。」

  「那————那我选————」

  小陈江皱着小脸,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选不出来?」

  虞绯夜撑着下巴,紫眸里满是促狭,「那就三个都选,反正也不冲突。」

  「————怎麽会不冲突?」

  小陈江认真思考,「如果是主人和奴隶,那我就要听施主的话:如果是受害者和加害者,那就是施主听我的话—这明明是相反的。」

  「哟,还挺会分析。」

  虞绯夜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那你觉得,咱们俩之间,是谁听谁的话?」

  陈江想了想,老老实实说:「好像是我听施主的话。」

  「那不就得了。」

  虞绯夜满意地收回手,「所以选主人和奴隶更合适。」

  「————不是还有第三个选项吗?」

  陈江眨着眼睛,说道。

  「你要选第三个?」

  虞绯夜挑了挑眉。

  「让我想想————恋人是什麽样的?」

  陈江认真地思考着,「书上说,恋人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在一起待着就会很开心——

  「」

  他擡起小脸,看向虞绯夜,一本正经地问,「施主跟我待在一起,开心吗?」

  虞绯夜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九岁大的小和尚,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认真的神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般。」

  她评价说。

  「一般是什麽意思?」

  陈江好奇追问,「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啊?」

  看着他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虞绯夜忽然有些後悔提起这个话题。

  她别过脸去,望着石室角落里飘落的绯红光尘,说道:「一般就是一般。还行。凑合「」

  。

  「那就是开心咯?」

  小陈江眨眨眼睛,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你哪来这麽多话。」

  虞绯夜又伸手戳他的额头,这回力道重了些,戳得他往後仰了仰。

  「我就是问问嘛。」

  陈江捂着额头,嘟囔道,「季先生说了,不懂就要问,不能不懂装懂。」

  「你那季先生话怎麽这麽多?」

  「季先生是读书人嘛,做老师的,话都多。」

  「那你以後少跟他学。」

  「可我已经跟他学了呀。」

  虞绯夜:「————」

  这秃驴失去记忆变成小孩後就这点不好,老是顶嘴,说一句顶一句。

  之前那副样子,虽然无趣了些,但无论自己怎麽说他,他都是一笑置之。

  虞绯夜懒得再理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收拾完就赶紧走。」

  「可我还没选呢————」

  「不选了,我要睡觉了,以後再选。」

  「这才刚吃完午饭,施主就要睡?」

  「怎麽,不行吗?」

  「当然可以————」

  陈江连忙摇头,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进食盒,「那施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

  虞绯夜懒懒地应了一声。

  等到小陈江离开,虞绯夜躺在床上,却并未睡着,而是又拿出了那个木佛。

  绯红色的光尘中,木佛面容悲悯,栩栩如生。

  她盯着木佛,紫眸明灭,不知在想些什麽。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灯寺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水。

  陈江每天早课、送饭、陪虞绯夜说话、晚课、睡觉。偶尔去佛堂接待香客,偶尔听净心讲经,偶尔帮李婉宁喂那些懒洋洋的猫。

  那朵猩红之花他一直贴身带着,花瓣柔软,触感微凉,偶尔拿出来看看,总觉得心里踏实。

  虞绯夜的状态似乎变好了许多,很少会出现之前那样紧闭石门、不让进入的情况。

  当然,很少,并不代表没有。

  每到这时,陈江也不着急,就坐在石塔的台阶上,背靠石门,小声念一段佛经。

  念完,他就回去。

  就这样,时间悄然流逝。

  这年秋末,锦州城罕见的热闹起来。

  锣鼓声、鞭炮声,远远地传进寺里,惊得那些懒猫都竖起耳朵。

  陈江正在佛堂前扫地,听见动静,擡头往寺门外张望。

  「师兄。」

  净心的声音从身後传来,「是报喜的。今年春闱放榜了。」

  「放榜?」

  陈江愣了一下,问道,「这般热闹,是有人金榜题名了?」

  「应是。」

  净心微微点头。

  陈江放下扫帚,跑到寺门口往外看。

  街巷里果然热闹,一队人敲锣打鼓地往城东方向去,为首的人举着大红喜报,身後跟着看热闹的百姓。

  陈江想起了之前来寺里的那位书生。

  「也不知他有没有考中————」

  陈江踮着脚尖望了一会儿,什麽也看不清,只好又回去扫地。

  他也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

  日子照常过。

  直到三天後。

  那日午後,陈江正抱着和他人差不多的扫帚,清扫寺院呢,却忽然望见寺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布长衫,洗得乾乾净净,却比之前新了许多—虽然还是布衣,但至少没有补丁了。

  面容清瘦,眉眼间的郁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神采。

  正是先前见过的那个书生。

  「小师父。」

  ——

  书生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好久不见。」

  陈江仰着头看他,眨了眨眼:「施主考中了?」

  「考中了。」

  书生笑着点头,「二甲进士,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

  陈江不太懂二甲进士是什麽,但看他的笑容,应该是好事。

  「那施主是来还愿的?」

  「是,也不是。」

  书生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给陈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捐给寺里。虽然不多,但总归是份心意。」

  陈江接过荷包,感觉沉甸甸的比上次那几枚铜钱多多了。

  「施主稍等,我去叫净心师兄。」

  「不必。」

  书生摆摆手,「小师父,我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陈江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书生在寺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陈江想了想,挨着他坐下。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说起来,我这次能考上,还多亏了小师父。」

  书生望着远处的街巷,说道,「回去之後,有时候读不进去书,就会时常想起小师父对我说过的话。小师父夸我很厉害,我就想着,不能让小师父失望,便读的更加刻苦————

  这才好不容易考上。」

  陈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说说的————施主能考上,还是施主自己厉害。」

  「随便说说的话,有时候反而最入心。

  书生笑了笑,「我这次来,一是还愿,二是想跟你道个别。过些日子我就要启程去任上了,江南那边,一个小县城的县令。

  97

  「江南?」

  陈江眼睛亮了亮,「书上说江南很好,风景好,人也富庶。」

  「书上说的,不一定都对。」

  书生摇摇头,「那个县,不是什麽富庶之地。前些年闹过水患,百姓逃的逃、死的死,留下来的,日子过得很苦。」

  陈江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麽。

  「我这次去,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

  书生继续说,声音低了些,「圣贤书读了很多,实际做事的经验却很少。我想了很多,怕自己做不好,又怕自己做好了,却忘了初心。

  ,陈江安静地听着。

  「施主太多虑了。」

  他一脸认真地说道,「世道不好,施主马上走马上任,已经没有时间再考虑这麽多了。那个县的百姓们想必现在正在殷切盼望着施主这个新县令过去帮助他们呢,放手去做吧,施主。」

  书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小师父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他站起身,朝陈江拱了拱手,「多谢小师父指点。我该走了。

  陈江也跟着站起来,仰头看他:「施主,你叫什麽名字?」

  书生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片刻後,他微微笑起来:「我叫周济民。救济的济,百姓的民。」

  周济民。

  救济百姓。

  陈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真好。

  「周施主,你一定能做个好官的。」

  他认真地说。

  周济民看了他一会儿,笑起来,「那就再借小师父吉言了。」

  陈江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小师父。若是有缘,日後或许还会再见。」

  「好。」

  书生转身离去。

  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穿过街巷,消失在午後的光影里。

  陈江站在寺门口,看了很久。

  直到净心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师兄,人已经走了。」

  「哦。」

  陈江应了一声,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师兄在想什麽?」

  净心问道。

  「我在想,说不定,他以後真能当上大官,改变这个世道呢。」

  陈江仰起小脸,问道,「师兄你觉得呢?」

  「或许吧。」

  净心笑了笑,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喔————」

  陈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书生交给他的荷包拿出来给了净心。

  「这是那位周济民施主捐的香火钱。」

  净心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笑道:「刚好让婉宁给师兄买些肉吃。」

  「————我可以吃肉吗?」

  陈江眨眨眼,问道。

  「当然。」

  净心伸手揉了揉他的小光头,「师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些肉无妨。」

  「晤,那给石塔里的女施主也带一份。」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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