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子抬手，通天树再次亮起翠绿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眼看就要爆发——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夏凡的眼睛，忽然亮了。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亮。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仿佛勘破某种奥秘之后的，通透的亮。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一直堵在心头的、关于寂灭剑意第二式的最后一丝滞涩，此刻一扫而空。

　　不是简单的斩断规则。

　　而是……

　　融入！

　　将自身之道，融入剑意之中。

　　将仙菇赋予他的死寂道蕴——那种与生俱来、纠缠至今、曾让他无数次挣扎求生的死寂之力融入诸法灭之中。

　　以生之力斩，斩的是术法根基。

　　以死之力斩，斩的是——

　　生命本身！

　　夏凡缓缓站起。

　　浑身的伤口还在流血，气息依旧虚弱，但他站起的那一刻，青灵子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他竟然，未战先怯！

　　夏凡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柄月华流转的长剑。

　　那种感觉就像是明明是乌云遮日，突然一股风吹来，乌云散，金乌现！

　　夏凡抬起头，看向那个掌托通天树的翩翩公子：“青灵子，我送你上路吧！”

　　他握紧斩因果剑，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寂灭。

　　而是寂灭之中，多了一丝仙菇的死寂道蕴。

　　那种死，不是杀意的死，不是法力的死，而是一切生灵的终焉！

　　青灵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催动通天树，翠绿光芒大盛！

　　但不知为何，那光芒，竟有些微微颤抖。

　　灵宝之所以是灵宝，一个很重要的标准就是，它拥有不输人的灵智！

　　显而易见，它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可这个时候的青灵子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洪秀全，你去死吧！”青灵子一咬牙，通天树光芒暴涨，无数根须再次疯狂涌出，铺天盖地向夏凡席卷而去！

　　这一击，他倾尽全力！

　　夏凡只是轻轻一剑刺出。

　　平平无奇。

　　甚至比之前那一剑更慢、更轻、更随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恐怖剑意，以夏凡为中心，无声扩散。

　　那剑意所过之处——

　　万物凋零。

　　脚下坚硬的地面，那些镌刻着防护符文的石材，无声无息地风化、龟裂、化为齑粉。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簌簌坠落。远处山峦上的苍翠林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干枯、朽烂。

　　就连那些翱翔的白鹤，也在半空中僵住，随即化作飞灰，飘散在风中。

　　一切生灵的终焉！

　　这就是融合了仙菇死寂道蕴的——诸法灭！

　　青灵子那铺天盖地的根须洪流，在触及这股剑意的瞬间——

　　凝固了。

　　然后，如同被烈焰灼烧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崩解、化作虚无。

　　那些根须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青灵子脸色剧变！

　　他疯狂催动通天树，试图收回剩余的根须，试图催动护体灵光，试图做些什么——

　　但来不及了。

　　那股剑意，已经到他身前。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轻响——

　　噗嗤！

　　青灵子的右手，齐腕而断。

　　那只手还保持着催动法器的姿势，五指微曲，掌心的通天树正绽放着最后的翠绿光芒。然后，它脱离了手腕，带着一蓬血雾，飞向半空。

　　青灵子愣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腕，看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看着那只还在半空中翻转的断手——

　　然后，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决斗场！

　　青灵子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捂住右腕，鲜血从指缝间汩汩而下。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极致的恐惧！

　　但夏凡没有看他。

　　夏凡的目光，落在那只断手之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只断手掌心，那株正剧烈颤抖、试图挣脱的翠绿小树之上。

　　通天树。

　　这件灵宝感应到器主的断腕，本能地想要飞回青灵子身边，想要继续护主。但那股缠绕在断手上的死寂剑意，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囚笼，将它牢牢锁住。

　　它剧烈挣扎，翠绿光芒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炸开一圈狂暴的涟漪，将周围的空间都撕出道道裂痕！

　　可惜。

　　没用。

　　夏凡伸手，就那么随意一抓。

　　他的手掌穿过那些足以撕裂虚空的涟漪，穿过通天树本能释放的护体灵光，稳稳握住了那株尺余高的小树。

　　入手的一瞬，通天树疯狂震颤，试图反抗，试图挣扎，试图从这陌生的掌心中逃脱。

　　但夏凡只是轻轻一握。

　　那股融合了死寂道蕴的剑意，顺着手掌涌入通天树内部。

　　通天树的震颤，戛然而止。

　　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翠绿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畏惧？

　　夏凡低头看着这株三万年的灵宝，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直接把通天树，塞进了裤裆里！

　　青灵子目眦欲裂，嘶声狂吼：“不——！”

　　那是长青木一族的镇族之宝！那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依仗！

　　更要命的是，如果通天树在，他刚刚被斩断的右手还能续上！

　　可夏凡竟然把长青木一族的镇族灵宝——

　　塞进了裤裆！

　　“还给我！”青灵子疯狂扑上来，左手凝聚翠绿光芒，要跟夏凡拼命！

　　夏凡一剑劈出，死亡的气息与斩断一切的意志宛如平地掀起的灰白色海啸，以移山倒海的气势向青灵子席卷而去！

　　被愤怒和断手之痛冲昏头脑的青灵子瞬间就清醒了，他四肢健全，拿着通天树都不是夏凡的对手，现在他少了一只右手，他又怎么可能是夏凡的对手？

　　他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线寒芒突然从那灰白色的剑意海啸之中飞出，如同切开幕布的快刀，一闪而至，直接从他的腰间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