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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九里折枝 絮絮薄荷精 4328 2026-07-22 16:59

  哄笑声不断:“哟,美人说要不客气了!

  “你要如何不客气啊?”

  大哥伸手抓他的袖摆,柳清迷赶紧把袖摆扯回来护在身前,刮干净了身体里那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灵力丝儿,在指尖凝了缀紫薇天火。这紫薇天火在他灵力充沛时,一缀便足以毁灭一个小世界。可现在呢!他低头看了看那忽明忽暗的火焰,瘪瘪嘴心道:紫薇啊!你为何瘦了这么多!

  丹砂:……

  紫薇:……

  紫薇天火似是感应到了柳清迷的情绪,不高兴的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柳清迷心中一紧,千万别灭了啊!他赶紧着用了几分力拍在欲要扑上来的大哥肩膀上。

  淡紫色的火苗子呼啦一下窜了起来。

  “着火了,”旁边几人从嘻笑中回神,其中一人赶紧脱了卦子往大哥身上扑,天火灵力不足,虽燃得旺,但差点就被扑灭了去。

  紫薇甚感丢脸,他堂堂三界排行第六的天火,跟了个不着调的主人,居然差点被几个凡人拿了件破卦子给扑灭了,真是,丢脸丢到天师爷爷面前去了。

  柳清迷见着破道观里乱成了一团,逮着了空隙,提了袍摆一溜烟跑了出去。

  逃命要紧!

  丹砂:真丢人!堂堂上仙,居然被几个凡人调戏了!

  “这凡尘怎比修罗界还可怕,见着人就扒衣服的吗?”柳清迷嘀咕:“打招呼的方式也是扒衣服的吗?下回我也要试试。”

  逃脱魔爪的柳清迷饿了,杨生说吃饭需要银子,这银子要哪里去找?

  “小郎君,买苹果吗?”

  “糖葫芦,小郎君来个糖葫芦?”

  柳清迷好奇宝宝般左右打量了一番,盯着那红澄澄的糖葫芦问:“卖这个可以赚银子吗?”

  “买这个要用银子,我当然就要赚银子啦!小郎君要来一个吗?”

  柳清迷盯着小贩看了半晌,莫名其妙说:“大叔,您今日有灾祸,切勿在檐下久呆。”

  “你这小郎君,怎的说话这般不好听。”小贩哼了声,扛着糖葫芦走了。

  “哎!”柳清迷看着小贩的背影嘟哝:“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天边打了个闪子,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落,柳清迷饿着肚子,仰着脑袋站在小亭子里避雨。看那日头还挂在乌云后头,从缝隙里露出些细碎阳光。老龙王这个喷嚏来得也太突兀了些,这是受了凉么?待回了仙界,是否应该去看望一番,老龙王年纪不小了,估计再要不了几年,就得让龙太子继位了。

  饿肚子的上仙一阵胡思乱想。

  雨落得太大,雨水顺着屋檐沟哗哗往下流,如琵琶动弦,珠落玉盘,嘈嘈切切,仔细听来也甚是好听。

  糖葫芦大叔也在檐下躲雨,正忧愁这雨怎么说下就下,还好跑得快,否则他那一杆子糖葫芦怕是都得打水漂了。不想屋脊上的土瓦应是年生太久,大雨一冲,也顺着沟槽滑落下来,斜斜从糖葫芦大叔鼻尖滑过,哐哐全都砸在了他一只脚上,“啊呀!!~~我的脚!”血水从布鞋的千层底里渗出来,和着雨水淌了一地,糖葫芦大叔抱着脚坐在湿哒哒的屋檐下痛嚎,糖葫芦掉了满地。

  隔壁卖布的李娘子见着,赶紧从摊子上撕了块干净的纱布,冒着雨跑过去,说:“这屋子空了好多年,没人修缮,经不住大雨,”边说边上手帮糖葫芦大叔把还在不停流血的脚草草包扎了一下说:“快到这边棚子来,一会儿待雨停了去医馆让大夫给瞧瞧,这就暂且将就着。”

  “多谢李娘子!”

  “谢什么!”李娘子说:“你今儿个算是白忙活了,看那一地的糖葫芦,打水漂了。”

  “唉,”糖葫芦大叔摇着头叹气道:“是我活该,有眼不识泰山,早先有个小神仙说我今日有灾,让我别往檐下走,我还当他胡说八道,没想这么快就应验了。”

  李娘子不经意的瞅了眼不远处的亭子,又指了指亭子说:“你说的可是那个站在亭子里躲雨的小郎君?早先我见着你和他说了话。”

  糖葫芦大叔顺着李娘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是他,就是他,”大叔激动的想要站起来,却碍于脚上的伤没法跑过去拥抱柳清迷。

  李娘子兴奋得脸色发红,说:“那小郎君眉目如画,长身如玉,就是一副神仙样啊,一会儿我也去找他卜上一卦试试。”

  旁边杂货店老板张氏,话儿听了一半也凑上来问:“哪里有神仙?”

  “那亭子里穿白衣服的小郎君。”

  下雨没生意,棚子底下三凑五,五凑十,不一会儿那亭子里站了个躲雨的白衣小神仙,在雨停前就已经传遍了整条街。

  柳清迷却还不知自己是神仙的事已经一传十,十传百。只感觉身边无数的眼光在打量他,从上到下被人看了个精光,有种巴不得把他整个扒光了挂这儿欣赏的错觉。

  他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凡尘好可怕!

  雨不多一会儿便停了,乌云散尽,天光又露了白,燕儿双双归巢时,亭子里的柳清迷被人潮围了个彻底。

  亭里亭外站了不少人,叽哩呱啦的说着话,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南国的地方音。李婶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探着头说:“小神仙,您能不能算姻缘啊?能不能看看我的如意郎君什么时候才会来娶我。”

  “咦!!~~~”忽高忽低的咦声儿响了一片儿。

  有人说:“李娘子,你都三十好几了吧,还惦记着如意郎君呢!”

  这时旁边人起了哄,“是啊,李娘子,挑来捡去这么多年,还等个什么呢?”

  “你那白面小书生,怕是早就做官娶了美娇娘了,就你还死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儿不撒手。”

  “小神仙,您不如帮我看看,我这辈子能不能发财啊?”

  “小神仙,帮我也看看,我家那头牛要下崽了,会不会难产!”

  “小神仙……”

  “小神仙……!”

  丹砂:……

  “那个…各位…”柳清迷的声音埋没在喧闹嘈杂里。

  李娘子狠狠喊道:“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让人家小神仙坐下慢慢说好不!猴急个什么劲儿,瞧把人家小神仙吓得!”说着叫人端了根儿板凳过来,说:“小神仙,您坐,坐,坐着慢慢说!”

  “这位娘子客气了!”柳清迷声音越发的小,没见过这等阵仗,这比之他在大荒里独自一人斩妖兽还吓人!

  “我先来!”

  “陈铁头,你有钱吗?你难道还能让小神仙给你算算媳妇跟谁跑了吗?哈哈哈哈!~”

  “有钱!”陈铁头娶了三房媳妇都嫌他太穷,跟人跑了,他说话不利索,虽是家底没多少,但也不愁吃穿,打铁勤快,人也老实。

  陈铁头从衣兜里摸了几个铜板出来搁在石桌上说:“神仙,我想娶媳妇,对我好的,不跑的,生儿子!”

  柳清迷怔了一瞬,这才回了神,看了看桌上的铜板,他是个神仙,不能占凡人的便宜,但也要填饱肚子呀!度量之下,便只从中取了一个铜板,说:“我就收一个,其它的你且收好,若我说准了,还麻烦老乡去最近的道观为司福上仙供一盏功德灯。”

  四下倏的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而立,陈铁头老实的收回了多余的铜板说:“神仙,放心。”

  柳清迷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明日卯时去后山,山中有并立着三棵老枫,那老枫树下有位采蘑菇的小娘子被捕兽夹伤了腿,你救下她,她会与你相依相伴走完这一生。”

  “真,真的,吗?”陈铁头嚯的站了起来,高兴得原地转了几圈,才道:“谢,谢谢神仙。”

  “该我了,该我了!”迎面又坐下一位短卦壮年,露着一口白牙朝柳清迷嘿嘿直笑。

  柳清迷也笑,说:“想问什么?”

  短卦壮年说:“我与我家娘子成亲已有三载,却一直无子,想请神仙给算算!”说着摸了点碎银子放在桌上。

  柳清迷说:“有铜板吗?我只要一个铜板。”

  “有,有,”说着从口袋里摸了个铜板给柳清迷。

  柳清迷说:“若老乡今年得子,便也请去最近的道观为司福上仙供一盏功德灯。”

  “好!”

  柳清迷指尖灵力如丝,轻轻划过那人眼前说:“郎君命中只有一女,生时逢初雪,还请郎君春日少猎,可助她避过命中大劫。”

  “这……”

  “天下父母心,生男生女都一样,郎君且好生把她养大成人,她定会为你养老送终。”

  “多谢小神仙。”短卦壮年虽不太满意,但想想,神仙说得也不无道理,男孩女孩都一样,都应是父母的掌心珍宝。

  李娘子这时赶紧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说:“小神仙,您帮我也看看吧!”

  柳清迷没待她问话,只轻轻说:“李娘子还是另觅良人吧!”

  “小神仙!”李娘子一听这话,眼眶便不由红了,她等了那书生十五年,从花骨朵般的年纪等到了这徐娘半老,现在偏偏告诉她让她另觅良人!

  “他早已另娶,儿女双全,李娘子何必再苦苦执着。”

  “可是,可是我等了他十五年!”一个女人,一辈子有多少个十五年,何况是那花儿一般的年纪。李娘子说话已经有了哽咽,低头时泪便应声而落。“他为何,为何这般对我!”

  柳清迷轻轻叹气:“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旁边有人说:“李娘子,乡亲们早就劝你,让你别等了,别等了,你看你!唉!”

  “是啊,那种负心薄幸之徒,不会有好下场,你呀,早点找个好人家,安安心心过下半辈子吧!”

  李娘子捂着唇红着眼落泪,起身时连谢谢都未说,匆匆一个人跑了开去。

  爱是什么样的?为何李娘子会为那书生落泪?会甘愿为他苦守多年?错过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就为了守着那两个字,值得吗?

  凡尘情爱多苦楚,世人却又如飞蛾扑火,不惜一世为一人,有的能携手并蒂至白头,有的却由爱生恨毁余生。短短凡世几十年,柳清迷不明白,为何凡人非要用情爱束缚自己。

  他复又抬眸看李娘子跑远的背影,暴雨过后,清朗余辉投射出斑驳凡尘。尘劫万千,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若无爱无欲,收放有度,是否可以不受这尘劫之苦?

  第7章 小神仙在线扶贫2

  柳清迷提着沉甸甸的小铜板,眯着眼睛立在小棚子外买包子,热络的包子刚到手,旁边站了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一脸污泥还泛着青黄,破烂衣衫半挂在身上,光着的小脚丫子正无措的来回搓着脚指头,他定定的看着柳清迷手里还腾着热气的包子,不断吞咽着口水。

  柳清迷俯身,脸上泛着柔和的笑,把包子递到他面前说:“你想吃包子?”

  小孩看他一眼,一双大眼睛里盛着汹涌的渴望,但仍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给你,”柳清迷再把包子往前送,说:“小心烫。”

  小孩毫不迟疑的接过包子,如护宝贝般抱在胸口,没立即吃,也没说话,转身撒丫子便跑。

  “小郎君,那小孩是个小叫花子,手脚不干净,常常偷人东西,你可别被他骗了。”包子铺老板好心劝慰。

  “这么小的孩子,怎会骗人?人性本善,该是被生活所迫吧。”柳清迷又买了个包子,说:“老板是认识他?”

  “这整条街上没人不认识那小贼。”老板说:“那小孩坏得很,上次还拿石头砸了陈和医馆,差点被陈掌柜打死。”

  柳清迷咬着包子问:“那老板知道他住哪儿吗?”

  “出了镇子往前走有棵大黄角树,右拐有个土地庙就是了。”

  “谢谢老板,”柳清迷说:“麻烦再帮我包五个包子,我带走。”

  “好嘞,小郎君拿好,您的包子。”老板一脸苦口婆心说:“您这是要去土地庙啊?劝您也别去了,那地方,住的全是些坏透了的乞丐,小郎君这样貌,去那龌龊的地方,怕是要遭贼人惦记啊!”

  “多谢老板提醒,”柳清迷微微颔首:“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他只是个孩子,只是缺乏人引导而已。”

  老板听不懂,但也没反驳,只是觉着这长得像神仙一样的小郎君,得去碰了钉子才知世间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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