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用么?
付凌云这样想着,试探似的朝杨雪飞伸出手臂,露出搂抱的姿势来。
杨雪飞那怎么也拉不开的蜷缩的手脚竟真一点点地松开了些,紧跟着整个人如一块烧烫了的面团一般煨上了他的怀抱。
还真有用。付凌云心道。
他一手按住杨雪飞高肿的脚踝,仙力顺着伤口钻进血脉,轻车熟路地游转起来,另一只手则把人揽在了臂弯里。
“将军……”杨雪飞这才略恢复了神志,总算说了些中听的,只是声音再不如方才无意识间唤爹娘师父那样柔软娇憨,付凌云皱了皱眉,接着按着他的后脑,让他紧贴在自己怀里。
“再撑会儿。”付凌云低声说,“过去了给你买粥喝。”
杨雪飞瘦削的背脊轻轻抽动了一下,竟虚弱地笑了笑。
“哪能天天……劳烦将军……”他细声道,声音隔着布料传来,有点闷,“江南……八宝羹,升云糕……都好吃,得了空,我带将军去……尝尝……好么?”
付凌云知道他是痛极了,为了转移注意才胡言乱语,也没有苛责,只是手下微微用力,内劲游走得更快了些。
“……将军?”许久没有得到他的答复,杨雪飞挣扎着想抬头看他的表情,却又被他用力地按在了肩头。
“别动。”付凌云的声音又冷又干燥,“你也不是不经人事,不知道这样动是什么意思么?”
杨雪飞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闲不下来就接着说,”付凌云抓着他脚踝的手掌此时竟也烫得厉害,“你上次和陈启风都在这儿玩了些什么?”
听到陈启风的名字,那双垂睫掩映下的眼睛立刻含露生怯似的闪动了起来,好似从上到下的焚身之苦、钻心之痛都消失了。
“师兄带我去游湖……呜……”他艰难地接着说,不料神威将军又一次催动内力,一阵浪涛似的热意又将他整个儿卷进去,因为疼痛而苍白的嘴唇这会儿反常地嫣红起来,他不得不向付凌云求助,“将军!”
“哪个湖?”付凌云神色清冷不改,游刃有余地问道,“东亭湖,还是西巷湖?”
杨雪飞喘了口气才答道:“……东亭湖,那里有……画舫舞乐……嗯……”
又是一波热潮,他汗流浃背,付凌云松开抱着他的手,将他的外衫扯下来扔到一边,只留贴身亵衣。
朴素的外袍被扯开时两人均是一愣,杨雪飞身上乍凉,忍不住抽了一口气,付凌云则是盯着他那身从九幽鬼府穿出来的轻透薄纱,目光一凝。
“将军?”
“……我只知道你舍不得陈启风。”他嫌恶地说,“想不到你连九幽都舍不得。”
杨雪飞两眼空茫茫地看向他,不知为什么对方的态度突然天差地别。
紧跟着他整个人又一次被掀翻在床上,付凌云松开了搂着他的手臂,转而沿着他的足三阴一路往上按压,烙铁似的扣上来,烫得他下意识地向上弹动,想要挣开。
付凌云抬手就往他臀上重甩了一下,将他扇回被褥中死死按着,双掌一并用力,另一股内力自反方向灌进他的身体。
他不再留手,杨雪飞只觉两条火绳一道缠上来,将他全身绞了个结结实实,又在他皮肉脏腑中里里外外地抽打鞭挞一通。
他如陷入高热般再次神志昏沉起来,直到一股腥甜灼烧感涌至喉咙口,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污血,身上的痛感才开始渐渐消退。
他面红耳赤,汗水涔涔,双唇微张,脑袋里昏一阵醒一阵,一时间不知是应该先谢过将军,还是该先解释自己与九幽并无私情。
付凌云冷眼看着他欲言又止,起身便要甩手离去,他连忙抓住了付凌云袍角。
“怎么?”神威将军沉声问道。
“您……”杨雪飞顿了顿,紧跟着跪坐起来,轻轻地向付凌云挨去。
只见他拾起一段丝帕,轻轻地擦了擦沾在付将军颈口的污血,又用温软的手掌贴了贴男人的额头。
“……您也累着了。”杨雪飞估摸着掌心的热度,充满歉意地说道,“刚才便总觉得将军吐息快于从前……果然是为雪飞所累……将军若不嫌弃,不妨也一起在厢内歇息,雪飞绝不扰您。”
付凌云一愣,紧跟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发出一声低笑。
“将军?”
“我休息了,你还想歇着?”神威将军警告地敲了敲床面。
见杨雪飞不解,他随手抽过放在桌上的佩剑,剑鞘轻挑地拍了拍杨雪飞的腿,掠过方才扇打过的位置,在软肉上用力地顶了顶。
杨雪飞吃痛地颤抖了一下,紧跟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无意识间变得惨白。
付凌云哼了一声,随手把剑扔进了他怀里,摆了摆手,便转身出了屋。
“别光顾着哭。”神威将军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东亭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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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投湖
付凌云虽态度恶劣,说出来的话倒是从不食言。
第二日一早,杨雪飞刚刚收拾得体,神威将军便穿着一身湖蓝色常服,风尘仆仆地进了他的厢房,腰间仍然带着那枚碧水澄澄的翡翠腰牌。
杨雪飞还没来得及行礼,一只包袱便兜头丢了过来,他忙伸手抱在怀中,触手柔软丝滑,像是什么昂贵的织品。
“换衣服。”付凌云命道。
杨雪飞这才反应过来,那件九幽殿穿回来的里衫还在让此人耿耿于怀。
他连忙道谢,付凌云也不理他,只是用一双斜挑冷峻的眼紧紧盯着他瞧,见他开始解衣,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杨雪飞大病初愈,手指抖得厉害,纱质的腰带哆哆嗦嗦解了半天才解开,这会儿一向急性的神威将军倒又有耐心了,一句也不曾催,只是静静地抱着臂等在一旁。
杨雪飞微感羞涩,便将解下来的外衫挂在两人之间的木架上,略略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然而隔开一道薄纱,那眼神却像再无掩饰一般,彻底地滚烫起来。
春风顺着半开的纱窗吹进屋中,两人之间的轻纱微微扬起,彼此的身影均是若隐若现,杨雪飞垂着头,又动作迟慢地解了小衣。
他试图专心地看着那身新买回来的衣服,他从没见过、摸过这样柔软丝滑,晒了光便莹莹发亮的织物,一时间他都怀疑这东西能不能穿在人身上,生怕一上了肩膀,就要滑下去。
“会穿?”付凌云干燥的声音隔着纱传来,“要帮忙?”
杨雪飞忙道:“不劳将军!”
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赶忙把自己细瘦的手臂套进这遍织纹样的锦绣中,又拾起腰带往身上系,越系越觉得奇怪分明乍一眼只是一件雪白的袍子,仔细看却透着水绿的青光,腰间更是华丽,金银丝线绣着鸳鸯牡丹,然而腰带一系,花纹便藏在了衣褶中,又看不见了。
如同金玉的马鞍配给了山间的笨驴,样式再多,也显得浪费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付凌云突然撩开纱帘走到床边,挑着眉打量他:“怎么一直不出来?不合身?”
“合身的。”杨雪飞立刻站起来,垂首行礼道,“只是此物太过昂贵……雪飞实在受之有愧。”
付凌云没说话。
他按着杨雪飞的肩膀令他站直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随手扯了扯他的肩膀处的衣褶,又摸了摸他的腰。
“肩上宽了些,骨架比他还更小。”他自言自语般评价道,又嗤笑了一声,盯着他看,“腰倒是要粗一些,怎么,忘生门让你做农活?”
杨雪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面上一红,赧颜道:“水镜仙子是花仙得道,娉婷多姿,又极善舞艺,雪飞……雪飞怎么好和人家比身段?”
付凌云哼了一声,也没多做纠缠:“能走么?要抱?”
杨雪飞连忙摇头,然而一迈步,脚下就一阵酸软,他赶紧扶住了一旁的墙面。
付凌云无奈地蹙眉看着他,将他扶着墙的手指一根根扳下来,搭在了自己手臂上。
“又无能又怕羞,你真麻烦。”他轻斥了一声,“搀着总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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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亭湖春日里桃红柳绿,碧波荡漾,景色天下闻名,故而游人往来不绝,湖中也是画舫相接,丝竹不断。
付凌云常在天界,对凡间风光兴趣淡淡,此行纯当作哄小孩玩的,一路上目中无物,直到遇到了一丛探出白墙、火红如赤焰般的凌霄花。
他脚步一顿,挽着他手臂的小修士立刻就注意到了。
杨雪飞微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墙根处的茶摊,轻声道:“将军,我腿上有些酸,我们坐会儿罢。”
付凌云无可无不可,自然由着他。
杨雪飞在摊前买了茶水,选了一处靠在河边杨柳下的位置,正对着那满墙漂亮的凌霄,一时间身旁暖风袭人,眼前湖光山色、花红柳绿,连神威将军也品出几分惬意来。
他心中一动,却没有开口。
坐在他对面的杨雪飞却极是坦荡。
“书上说凌霄花盛放于春末夏初,如今还时候未到。”他拢着袖子倒了两杯茶水,边倒边说,“话本上说,三年前帝君陛下在此处点化了花妖月仙,令其得道飞升,此地的花儿草儿受其感念,因而开得比别处早,花期也更长。”
付凌云拿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没说话,眉眼间却积拢起一阵阴云。
一般来说,他一露出这样的表情,便有人要大事不妙了,杨雪飞竟是没有害怕,反倒进一步问道:“将军愿意讲讲么?”
“……”付凌云这才看了他一眼,声音里不辨喜怒,“讲什么?”
“您与赵仙子的事。”杨雪飞温声道。
“嗯?”付凌云微微讶然,袖中的手掌拢成了拳,目光里也带上了审视,“你想听什么?”
杨雪飞摇头:“只是想听您说说话您每次提到赵仙子,便会开心不少,雪飞自知木讷无趣,却也喜欢看旁人开心。”
付凌云一愣。
眼前的少年人面色微红,双眸如水,言语间坦荡诚挚,反倒显得他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付凌云苦笑了声,摇了摇头。
杨雪飞温声道:“若将军为难,自然不必理我……换我来讲讲上次游湖之事,如何?”
付凌云一摆手。
“……你一个半死不活之人,倒是跟个麻雀燕子似的爱打听。”他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微沉,似是陷入了某种追忆,连带着周身的气势也柔和下来,“我与他之间没什么不可说的,当年他还是个花妖时我们便已相识,他又一贯是个爱玩任性的性子,总爱化成花瓣追着我到处飞,跟屁虫似的,比你还烦人些……我们约好将来他得道后,我就卸去官职,与他同游天下只是终究事不遂人愿罢了。”
杨雪飞认真地听着,目光轻轻落在付凌云开合的嘴唇、沉凝的双目上,一字也未曾错过。
“将军用情至深。”他静默了片刻,最终问道,“听说陛下待将军素来亲厚,难道真会夺您所爱吗?”
“我们君臣之间的事,你个下野村人又懂什么。”付凌云哂道,又缓慢地合了合眼睛,“……陛下已近千年未曾亲自点化一人了。”
杨雪飞却不以为稀奇,他蹙眉斟酌:“纵使难得,也未必是因为情爱,许是投桃报李,许是机缘巧合,将军不如好好与陛下分说一番,难道帝君陛下还能不明事理?”
付凌云闻言脸色微变。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最终摇了摇头:“此事你一无所知,不必多问。”
只见杨雪飞露出失落的神色,仿佛真在为他们有情人不能成眷属而感到遗憾,付凌云不知为何又微微感到了一阵不快。
“你想听的我都说了。”他泼了杯中早就凉透了的茶,举起茶盏,让杨雪飞又替自己斟了一杯,“轮到你说说了,你跟你那无常剑师兄,”他说着,冷不丁顿了顿,“上回在这儿都玩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