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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3934 2026-07-26 01:45

  他低头看去,两条如同浓稠沥青般的黑色触手,正从地面的阴影深处蜿蜒伸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不等他反应,那触手便猛地收紧,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向后拖拽!

  “呃啊!”

  钟遥晚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手肘在粗粝的水泥地上擦出刺目的血痕。怀中的男孩被这剧烈的冲击震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小小的身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嚓!

  钟遥晚清晰地听见身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应归燎留在他身上的灵力层,竟如同被重击的琉璃般瞬间迸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灵力,青白色的光芒从掌心奔涌而出,如利刃般斩向缠在脚踝的触手。黑色触手应声断裂,可下一秒,更多黏稠的触手从阴影中疯狂涌出,如同无数扭曲的毒蛇,朝着他四肢缠绕而来。

  就在他即将被这黑色潮水彻底吞没的刹那

  一股超越认知的磅礴力量悍然撕开虚空!

  整片空间突然震颤起来!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灵力光丝,它们如同受到不可抗拒的召唤,化作奔涌的星河,疯狂汇向钟遥晚左耳那枚翠玉耳钉!

  小鬼们显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慑,发出尖锐的哭喊声,本能地后退蜷缩。它们互相推挤着躲进阴影深处,像是生怕被这无名的灵力发现一般。

  它们的进攻暂缓。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钟遥晚正欲起身逃离,耳钉却在吸收了浩瀚灵力后骤然爆发出灼目的光芒。翠玉内部仿佛有熔岩奔腾流转,难以忍受的灼痛瞬间贯穿他的耳骨。

  他下意识想要去捂住耳朵,可是男孩还在自己的怀抱中,如果松手的话,这孩子立刻就会被黑暗中蠢动的触手夺走。

  钟遥晚只能咬紧牙关,硬生生承受着这焚骨蚀髓的剧痛。

  空气中蔓延出的灵光都被耳钉吸收,小鬼们似乎意识到这股力量的目标并非它们。

  它们开始试探着重新靠近。这些由污浊淤泥构成的躯体,有的还保留着未成形的胚胎模样,有的则是手掌宛如肉球的婴儿形态。它们张着布满森白细齿的嘴,浑浊的眼球里黑红的血丝,却偏偏带着孩童般的好奇神态,歪着头,伸着黏腻的小手,发出咯咯的嬉笑声。

  小鬼一个接一个地扑到他身上,用冰冷胶质的手拉扯他的衣襟,撕咬他的手臂,疯狂地想要夺走他怀中的男孩。

  可是,当他想要再次使用灵力的时候,耳钉中的力量竟然再也不回应他了!

  钟遥晚疯狂催动意念,却如同在叩击一扇永不开启的门。

  没有灵力的加持,物理攻击也对这些怨力结成的鬼怪根本不会有实质性的作用。

  但此刻钟遥晚已别无选择。他的腿被触手扣住无法动弹,只能剧烈地扭动身体,试图将那些不断攀附上来的小鬼甩脱。

  一只小鬼顺着他的大腿爬上来……不,那根本不是在爬!

  小鬼淤泥般的身体如同活着的黏液,正沿着钟遥晚的肢体向上流淌。冰冷黏腻的触感蔓延到他的手指,连指缝都被这种令人作呕的触感填满。

  突然,那小鬼借着钟遥晚的手臂一跃,竟直接站到了男孩的胸口!

  它用黏糊的双手扒住钟遥晚的衣襟,钟遥晚毫无防备地一低头,整张脸几乎撞上那东西!

  不到一掌的距离外,那张怪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

  小鬼的眼中全是贪婪和欲望。咧开的笑容却带着婴儿般的纯真弧度,可口腔深处却布满密密麻麻的森白细齿。更令人胆寒的是,在那单一结构的喉咙深处,竟清晰可见一截属于婴儿的细小骨骼,正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动。

  ?!

  钟遥晚心头一骇,当即松开护着男孩的一只手,猛地抓向那只小鬼,五指死死扣进那黏滑的躯体,想要将它甩出去。

  可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无数双污秽的小手如同藤蔓般缠住男孩的四肢,更有几只死死抓住钟遥晚的手臂,用冰冷的体重拖拽着他,阻止他任何反抗的可能。

  “滚开!!”钟遥晚目眦欲裂,手肘狠狠击向缠在臂上的小鬼。

  而那些淤泥般的身体在它的攻击下只是微微变形,随即又恢复原状,发出更加兴奋的咯咯笑声。

  又有几只小鬼趁机攀上他的后背,黏腻的触手捂住他的口鼻。他奋力甩头挣脱,却只觉得怀中的重量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不行,绝不能松手!

  钟遥晚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与四面八方涌来的拉扯力死死抗衡。可小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他只觉得怀里的男孩正一寸寸滑脱,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下一瞬,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钟遥晚怀中骤然一空!

  那个被他用全力护住的孩子,就这样在无数鬼手的拖拽下硬生生从他怀抱中被夺走了!

  “……不要!”

  钟遥晚的嘶喊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却没有一只小鬼理会他。

  怨婴们终于夺回了男孩,一张张扭曲的小脸上竟浮现出近乎欢欣的神色。它们不再对钟遥晚感兴趣,湿滑的身体从他身上簌簌滚落,在地上留下道道污浊的黏液。

  钟遥晚不死心地催动着耳钉内的灵力。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几乎要将自己的意识碾碎,疯狂去冲击那枚翠玉耳钉。可耳钉始终冰冷地贴在他的耳垂上,如同一块普通的顽石,没有给予半分回应。

  没有灵力的他,这群小鬼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的身上被小鬼们撕挠出无数伤痕,每一道都不深,但纵横交错地叠在一起,浸出的血珠将衣物染得斑驳。可即便如此,钟遥晚依然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颤抖的双腿,强迫自己与它们对峙。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带走!

  脚下的阴影不安地蠕动起来,仿佛有无数活物正在黑暗中苏醒。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恶意正从地面升起,可是他根本顾不得这么多了。

  钟遥晚猛地向前冲去,那些仅及他小腿高的婴灵立刻尖叫着涌上来。他抬腿狠狠踹出,将挡路的小鬼如皮球般踢飞,浆液状的身体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男孩如同玩具般在小鬼间传递,被一双双小手接力着推向黑暗深处。也有更多小鬼意识到必须先解决钟遥晚这个麻烦,它们脸上的嬉笑逐渐扭曲成怨毒,前仆后继地扑上来撕咬他的裤腿。

  呵啊!

  钟遥晚根本不管这些!他一脚蹬在迎面扑来的小鬼头上,那具黏滑的身躯顿时如保龄球般向后滚去,撞倒了一片同伴。

  钟遥晚趁机向前伸手,手臂肌肉绷紧到极致,指尖距离男孩飘动的衣角只剩寸许,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够把他带回来了!

  “咯咯咯……”

  一阵格外清脆,甚至带着几分欢快的笑声突兀地响起,与其他小鬼凄厉的嘶嚎截然不同。这笑声纯净得如同真正的婴孩,却在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无比刺耳,精准地穿透喧嚣,钻入钟遥晚的耳膜。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体型稍大的小鬼正歪着头,正用它那双完全被血丝覆盖,不见瞳孔的浑浊眼睛望着他!

  这只小鬼的年岁看起来要比其他的更大一些,从容貌来看已经四五岁了,五官已经长开。与其他疯狂躁动的小鬼不同,它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咧开着嘴,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欢快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伴随着这阵诡异的笑声,钟遥晚脚下的阴影如同被煮沸般剧烈地翻腾起来!

  无数黏稠的黑色触手破地而出,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缠绕上他的四肢关节。

  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他拽倒在地,彻底封死了所有行动!

  触手如同浸透尸油的裹尸布,一圈圈缠绕上钟遥晚的身体,用浸透骨髓的阴冷封住了他的口鼻。钟遥晚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群远去的小鬼,手臂青筋暴起,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疯狂扭动身体,试图挣脱这死亡的拥抱,可即便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痉挛不断,依然无法撼动分毫。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绝望地看着男孩被那些黑影越送越远。

  钟遥晚的视野开始泛起黑斑,意识开始逐渐飘远。就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那个被小鬼们抬着的男孩,原本软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竟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睁开了双眼!

  男孩苏醒的瞬间,正对上无数张紧贴在面前的淤泥面孔。那些青灰色的婴儿脸庞几乎与他鼻尖相抵,黏稠的液体正从它们空洞的眼窝不断滴落。

  “啊啊啊!!”

  男孩崩溃地尖叫出声,凄厉的惨叫声撕裂空气。

  然后,

  血花飞溅。

  *

  黑暗。

  没有尽头的黑暗。

  钟遥晚的意识沉浮在其中,如同深入冰冷的海底,所有的感知都被隔绝了。

  “……钟遥晚!”

  忽然,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钟遥晚,醒醒!你特么别吓我啊!!”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几乎破音的焦急和恐慌,蛮横地撕扯着包裹他的寂静。

  是应归燎。

  钟遥晚在黑暗中艰难地集中起涣散的意识,像是迷途的旅人循着微光寻找方向。他费力地蹙起眉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终于,在那一声比一声更急促的呼唤下,他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上视网膜,刺得他眼前一片花白。

  “阿……燎?”钟遥晚的声音干哑。

  视野逐渐清晰,映出了应归燎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锐气的脸上,此刻全是未褪的惊惶。

  钟遥晚看到,在应归燎察觉到他睁眼的瞬间,对方那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的肩膀,猛然松弛了下来。

  “你……”应归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伸出手臂绕过他的后背,稳稳地扶住他。

  借着应归燎手臂传来的力量,钟遥晚勉强撑起有些发软的上半身。

  他的目光带着些许茫然,缓缓扫过四周

  他们仍在家具城内部。惨白的灯光毫无生气地笼罩着一切,将眼前的景象渲染得如同静止的灾难现场。放眼望去,原本整齐陈列的椅子、桌子东倒西歪,凌乱地翻倒在地,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暴力的洗礼。

  “那个……小孩呢?”钟遥晚的眼皮跳了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地攥着应归燎的小臂。他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破碎的声音,“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钟遥晚没敢将后面两个字讲出来。

  他抬起头望向应归燎,目光里带着一丝侥幸和祈求,渴望能从对方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他看见应归燎只是垂着眼,额前散落的碎发在他眉眼间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其后。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应归燎点了点头。

  刹那间,钟遥晚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我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应归燎的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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