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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5172 2026-07-28 04:45

  小葵将铁门再次锁上。

  林雪站在门口,目光穿过冰冷的栏杆,追随着他们三人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还跑到窗口去,继续向外张望。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钟遥晚和应归燎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在楼下的院子里,踩过清扫出的路径,走向大门。

  似乎是心有所感,两人在快走到大门口时,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朝着她窗口的方向望来,并抬起手,朝着这边挥了挥,得到林雪的回应后才转身走出了疗养院的铁门。

  林雪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嘴角却一直微微上扬着。

  *

  回到车上。

  应归燎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正在等手机亮起,一转头,就看到钟遥晚已经动作麻利地把身上刚裹紧没多久的羽绒服、围巾、帽子,一股脑儿全脱了下来,随手丢到了后座。

  应归燎气笑了:“你还真是一点苦吃不了,不能热也不能冷。”

  “这能怪我吗?是北方的暖气太热情了。”钟遥晚理直气壮,调整了一下座椅,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看向应归燎亮起的手机屏幕,“你一下午都没摸过手机,怎么没电了?”

  应归燎说:“刚才在进那个小牢房之前,我给许南天打了个电话。”

  钟遥晚一愣:“许南天?”

  应归燎说:“对。这不是一家精神疗养院吗?林雪又是以精神问题为由送进来的。我就开了免提,让他听听林雪到底有没有精神问题。”

  “我们今天只和林雪随便聊了些家常吧,这也能听出来吗?”

  “可以进行初步判断。”应归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边点开聊天软件,一边问道,“对了,你有没有拍林雪的沙画?发我一份,我一起发给南天。”

  “除了她最开始画的人像没来得及拍,别的都拍了。我现在传给你。”钟遥晚应了一声,利落地把照片都传给了应归燎。

  应归燎刚要接收,却正好瞥见那个名为V我五十的群聊头像旁,赫然显示着999+的未读消息。

  好奇心驱使,他点开了群聊,一刷记录,脸瞬间黑了下来。

  钟遥晚系上了安全带:“先回家吧,我都有些饿了……嗯?阿燎?”应归燎一直不开车,钟遥晚便转头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对话框,和各种花花绿绿的头像。钟遥晚有些心虚地干咳两声,问:“那什么……要不然今晚我开车?你……休息一下?”

  “行,你开车。”应归燎一点都没和他客套,说完以后就拉开车门下车了。

  钟遥晚和他换了个位置。

  车子行驶上路的时候,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不用看也知道,某人此刻正火力全开,以一己之力舌战五人,进行着一场艺术尊严保卫战。

  钟遥晚听得心痒难耐,可握着方向盘又不能分心去看手机,只能侧耳听着那激烈的战况,忍不住问:“你们……战况如何?都说你什么了?”

  应归燎咬牙切齿:“他们说把我的杰作代替SETI射线发送到太空去。”

  钟遥晚一时没反应过来:“SETI射线?什么意思?”

  应归燎说:“意思是,他们觉得外星文明看到了我的画,说不定会以为是同类发来的友好问候,然后主动联系我们地球人。”

  钟遥晚皱眉:“他们说的这也太武断了。”

  应归燎闻言,打字的手一顿,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流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自家男朋友懂得欣赏……呃,至少懂得维护自己!

  他刚想转过头给钟遥晚一个感动的眼神时

  就听到钟遥晚语气认真地补充道:“你的画外星人也未必看得懂,说不定会把它直接当成宇宙噪音过滤掉。”

  应归燎:“……”他气道,“小叛徒,回去找你算账。”

  钟遥晚干笑了两声,正好前方遇到红灯,车子缓缓停下。趁着这短暂的停车间隙,钟遥晚转过头,看向应归燎,神色正经了些,问道:“对了,南天那里怎么说?”

  应归燎还在群里和损友们激战,闻言头也不抬:“等我先吵完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应归燎忽然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钟遥晚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应归燎立刻改口,语气无比顺畅:“……我现在就去问!立刻!马上!”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退出了吵得热火朝天的群聊,手指飞快地点开了与许南天的私人聊天框,给他单独弹了一个电话过去。

  许南天很快就接了电话,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哟,这不是我们刚刚震撼了整个艺术界的应大师吗?怎么,是来传授创作心得,还是来追讨名誉损失费的?”

  “许南天,你要死是不是?”应归燎气道。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许南天见好就收,“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你说呢?我今天托你判断那个姑娘精神方面怎么样的事情。还有她画的沙画,我都传给你了。赶紧帮忙看看,那个姑娘的情况还挺紧急的。”

  “知道了,我现在看看。记得给我开加班费哦。”许南天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了鼠标点击声,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些图是按照顺序发的吗?”

  应归燎确认了一遍,说:“对,没错。”

  许南天沉默了片刻,声音也恢复了正经:“你不知道你说的紧急是怎么判断的。但是单从今天电话里听到的内容,我觉得那个姑娘的逻辑思维清晰,语言表达顺畅,情绪反应与谈话内容基本匹配,声音里也听不出明显的紧张、恐惧、妄想或思维混乱的迹象。从精神病学症状学的角度初步判断,她不像是患有需要强制住院治疗的重性精神障碍,当然,初步判断的准确率也不高,具体的情况你们可以试试弄一份脑波检查资料过来让我看看。再说这些沙画……嗯……这些画的时间跨度是怎么样的?”

  “都是今天下午画的。”

  “这些画……”许南天的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技巧不错,意境也有。嗯,画得比你好是毋庸置疑的。”

  “许南天!”应归燎额角青筋一跳。

  “咳,说正事,”许南天立刻把话题拉回来,语速加快,“我不是艺术治疗师,对沙盘游戏的深层解读不算专业。但就一个旁观者的直观感受来说……这些画给我的整体印象是,这个孩子内心对「外面」的世界有很强的向往和感知力。”

  “她的心绪最初是相对开阔,甚至有些飞扬的。给我的感觉是,她似乎很迫不及待地想要做成某一件事情,并且这个目标对于她来说是伟大的,是神圣的。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如果按时间顺序看后面几幅,画面的构图似乎变得更紧了一些,线条也显得不如前面几幅那么肯定、流畅,看起来像是在作画的时候有些犹豫。”

  “犹豫?”钟遥晚忍不住插话,他回忆着下午的情景,“可是我们今天和她相处,感觉她的状态越来越放松,聊得也很开心啊。哦,不过画画的时候确实……最初的时候,她画画的时候是很果断的,几乎不怎么停顿,但到后半段时间,她每次开始新的创作前,都要对着沙盘发一会儿呆。”

  “这可能是累了,或者注意力转移了,不一定有临床意义。我不在现场,也不敢下什么判断。”许南天说,“但是,如果这种变化确实反映了她的心态转变……”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停顿了片刻后才道,“说实话,从最初的果断,到后来的犹豫,这个转变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幅度不算小。如果不是单纯的生理性疲劳或注意力转移,那么可能意味着,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情,影响了她,让她原本那个神圣的决心动摇了。”

  钟遥晚:“动摇了?神圣的决心也能一下午就动摇吗?”

  许南天:“我只是基于有限信息做的一种可能性推测。那个‘决心’对她来说应该非常重要。而且,从阿燎之前简单描述的情况看,她长期生活在缺乏关爱,甚至是被强制隔离的压抑环境里。”

  “在这种环境下,即使她之前能够凭借某种信念或目标稳住心态,但内心对情感联结以及对外界认可的渴望可能被压抑得很深。一旦接触到相对善意、平等的互动就像你们今天下午提供的这种陪伴就像长期缺水的植物突然得到了一点水分,很容易产生强烈的反应,也就是俗话说的给点阳光就灿烂。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满足或希望,确实有可能冲击到她原有的决心,让她产生犹豫和矛盾。”

  钟遥晚微微皱起眉。

  今天下午不就是闲聊、画画、偶尔开开玩笑吗?有什么事情能够动摇林雪的决心?而她下定的决心又是什么?

  他正思索着,却忽然察觉到旁边的应归燎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钟遥晚透过后视镜望过去,只见应归燎正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眉头紧锁,一副陷入深度思考的模样。

  片刻后,应归燎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我想我大概有点头绪了。”

  “啊?你想到了什么?”连电话那头的许南天也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道。

  然而,应归燎根本没给他深入追问的机会,语气一转,恢复了平时的促狭:“去,有你什么事?还在这里问东问西的,明天不用上班了?”

  “上班也不妨碍我听完这段啊!”许南天说。

  “想得美,带着你的好奇心找周公八卦去吧!”应归燎说完,不等许南天再出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车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暖气出风的细微声响。

  钟遥晚一愣,趁着又一个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向应归燎:“这就挂了?你还没说你想到什么了。”

  应归燎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的样子:“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还是不要让他听到比较好。”

  “什么事情?”钟遥晚问,“我记得你今天一进那个房间,就说那里有问题。”

  应归燎点头,道:“对,因为那个房间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熟悉?”

  “对,我没给你讲过。至情当时被我们救回来以后,没过多久人就疯了。”

  “啊?”钟遥晚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罗盘上,微微一愣。

  应归燎继续道:“当时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之前跟你提过,至情至信是在彩幽群山被发现的,对吧?”

  “对。”

  “两个小姑娘找到机会逃出来以后,在山里迷路了,食物匮乏,又怕被抓回去。至信为了让至情逃出来,自杀了,变成了魂契。”

  钟遥晚一顿:“所以……至情的样子才是一枚指南针?”

  “没错。”应归燎说,“至情当时也不懂什么灵契、魂契的,到了我们事务所以后才知道至情是为了救她才自杀的。”

  “她知道真相后,整个人就崩溃了。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崩溃,而是一种……无声的,向内吞噬的疯狂。她不肯说话,眼神变得空洞,对一切都失去了反应,事务所里也每天都处在那样的低气压里,每天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很烦躁。”

  钟遥晚想象着那个画面,心头有些发紧。

  应归燎继续道:“当时我们只以为是案子太多了,或者天气不好……直到有一天,至情也自杀了。我们才知道原来那种阴郁的感觉是她身上传来的。”

  钟遥晚喉结滚动。

  前方的信号灯变成绿色,他踩下了油门,声音有些干涩道:“你是觉得……林雪也想自杀?”

  “不是没可能。”应归燎说,“长期被囚禁在那种环境里,家庭关系扭曲,看不到出路,内心积压的绝望和愤怒达到临界点,产生极端的念头并不奇怪。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还发现了一件事情,刚刚和许南天通电话的时候,我没敢提。”

  “为什么不敢说?”钟遥晚追问。

  “嗯……”应归燎沉吟道,“其实许南天当年转行去当心理医生,多少也和至情有关。当时,是他告诉了至情魂契相关的事情,紧接着至情就疯掉了。他平时和至情关系很好,但是至情崩溃的时候他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最后至情变成思绪体了,他也不敢净化。算是心里有愧吧。”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到那间房间时,林雪沙盘上画的是什么?”

  钟遥晚回忆:“是……两个人像?画得挺抽象的,她说是在这里认识的两个朋友。”

  “对,虽然画得有些抽象,但是五官和至情至信很像。”应归燎道,“我想……那个姑娘可能可以看到藏在魂契里的灵魂。”

  第232章 看见

  陈祁迟看着她:“其实你只是忘记了吧?”

  “看到灵魂?!”钟遥晚震惊, “那……罗盘无声地转动,不会也是至情至信的灵魂正在和林雪对话的表现吧?”

  “大概率是的。”应归燎说完,直接将罗盘摸了出来,问, “你们两个, 今天下午……是不是和那个叫林雪的小姑娘聊天了?”

  罗盘指针欢快地转了一圈。

  应归燎得出结论:“聊天了。”

  钟遥晚:“……”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说:“怪不得我上次去疗养院的时候, 林雪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失望, 原来是因为我没有带至情至信去的原因。”

  “可能吧。”应归燎将罗盘放进口袋里,“她在那样的环境里, 几乎没有正常的社交,同龄的朋友更是奢望。至情至信……对她而言,或许就是难得可以交流, 甚至一起玩的同伴了。”

  钟遥晚抿了抿唇, 对林雪的同情又增加了几分。一个能看到灵魂的少女,被困在精神病院里,唯一能交流的同龄人竟然是两个已逝之人的灵魂……这境况光想想就让人感到窒息。

  “不过,”钟遥晚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 “她说怎么看到灵魂的?林雪也有灵力吗?”

  “没有,或许是她一心求死的状态, 让她能够看到灵魂的吧……”应归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确定, “我不知道。但是听南天的意思是, 至少在我们下午接触的那个时间段, 林雪似乎暂时摆脱了那种极端的求死念头, 状态有所好转。不过她整天待在那样的环境里也很难说,我回去以后跟柳如尘说一声, 让她试着和院方沟通一下吧。”

  “行。”钟遥晚说。

  “不过……”应归燎又道, “一心求死难道不算一种心理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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