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祁迟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车钥匙:“那、那也行!这个我肯定能做好!你放心上去,我保证车子随时能冲出去!”
唐佐佐看着他瞬间变得斗志昂扬的模样,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随即又恢复镇定。
她朝陈祁迟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入户门,身影迅速没入别墅内部的阴影之中。
现在别墅里只剩下唐佐佐一个人了。
没有了需要顾及和保护的同伴,她彻底放开了手脚,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放轻。反正即使有什么突发状况她也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应对。
她快步穿过一楼空荡的客厅,目标明确地重返三楼。
然而,越是接近三楼,她心中的疑惑就越发浓重。
虽然她不常回来这边,对内部结构不算了如指掌,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这栋现代别墅设计规整,三楼的层高是标准的住宅高度,屋顶是普通的坡面设计,并没有为了额外空间而特意加高。
在这样的结构下,即使屋顶内部存在一个夹层,其内部高度也绝不可能容纳一个成年人正常站立行走。
刚踏上三楼走廊,那阵令人极度不适的黏腻脚步声,仿佛掐准了时机,再次响了起来!
哒……咕啾……哒……
一声,又一声,不急不缓,带着那种湿漉漉的拖拽感,清晰地从她正上方天花板的另一侧传来。
那声音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一些,也更具穿透力,直接钻入耳膜,吵得人心头发紧,烦躁不安。
唐佐佐停下脚步,仰头盯着发出声响的那片天花板区域,眼神冰冷。
她没有打算和那东西玩捉迷藏的把戏。既然对方已经暴露了存在,而她也需要找到通往那个空间的入口,那么制造一些动静是必不可免的。
她目光一扫,看到走廊角落立着一把打扫用的长柄扫帚。
唐佐佐走过去,抄起扫帚,握住柄端,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扫帚,用那坚硬的塑料柄顶端,朝着刚才发出脚步声的天花板位置戳了上去!
咚。
一声略显沉闷且短促,在天花板上荡开细微的回音。
三楼之上显然还有空间。
楼上的东西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来自下方的挑衅。
那黏腻的脚步声瞬间停止了。
紧接着
咕啾……哒!
一声更加响亮的拖拽声,几乎是紧贴着唐佐佐刚才敲击点的正上方响起!
唐佐佐眼神一凛,立刻移动脚步,加快了寻找上楼通道的动作,将扫帚柄戳向旁边另一块天花板。
咚!
咕啾!哒哒!
楼上的东西果然紧随而至,脚步声迅速挪移过来,几乎与她的敲击声同步。
她再换一个位置敲。
咚!
咕啾!哒哒哒!
那东西如影随形,紧紧追着她的动作,黏腻恶心的声响牢牢盘踞在她头顶上方,仿佛一只充满恶意的幽灵,正在天花板另一侧与她进行着一场诡异的追逐游戏。
整个三楼走廊和储物间的天花板都被唐佐佐用扫帚问候了一遍,回响基本一致,没有发现明显的暗门痕迹或结构异常。
楼上的东西依旧忠实追随着声响,黏腻的爬行声在头顶来回挪移,制造着持续不断的心理压力。
现在,只剩下唐策的主卧室了。
唐佐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那无处不在的怪声而有些烦躁的心绪,伸手拧开了房门把手。
房间里的景象和之前搜索时一样,干净、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到近乎刻板的程度。
唐佐佐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扫向她上次发现那张三人合照的床头柜
不出所料,此刻那里空空如也。照片显然已经被唐策收走了,或者转移到了别处。有的只是那阴魂不散的黏腻声响,依旧紧贴着头顶的天花板,不断响起。
唐佐佐压下心头的不适,重新举起扫帚,敲击着天花板。
咚。咚。咚。
她沿着房间边缘,一块块天花板敲过去,楼上的东西也一如既往地紧追不舍。
就在她敲到卧室正中央,靠近大床上方的那块天花板时
咚!
敲击声明显不同了!更加清脆,回响更短,带着一种空洞感,仿佛敲在了一个空腔的盖板上!
唐佐佐眼神一凝,就是这里!
她立刻用扫帚柄向上顶了顶那块天花板,试探它的牢固程度。
奇怪的是,这次,楼上的黏腻爬行声并没有立刻跟过来。头顶一片寂静。
而那块天花板,在她的顶撞下,似乎微微向上翘起了一点点缝隙,但随即又被一股沉重的力量压了回来,纹丝不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贴在天花板的另一侧,死死压着,不让她打开。
唐佐佐不信邪,加重了手腕的力道,猛地往上一戳!
哐!
一声更加响亮的撞击声!
那块天花板在她的蛮力冲击下,果然被向上顶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一股恶臭如同无形的毒气弹,瞬间从那缝隙中汹涌而出。那气味宛如被尘封数年的腐尸,弥漫了整个房间。
怪异的透明液体从被她顶开的缝隙中漏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甚至还有几滴落在了唐佐佐的手臂上。
饶是唐佐佐在闻到这股味道时也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强忍着剧烈的恶心和眩晕,双手紧握扫帚长柄,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腰腹发力,猛地向上一撬!
咔嚓!哐当!!
伴随着一声木板断裂的脆响和重物坠落的闷响,那块特殊的天花板,连同一直死死压在它上面的某个沉重物体,被她这全力一击直接掀飞了出去!
天花板破开了一个边缘整齐的正方形黑洞。
唐佐佐抓准时机,借力向上猛地一跃。她的双手扒住了破洞边缘那粗糙的墙体边缘,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上半身便探入了天花板之上的隐蔽空间。
天花板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浓稠的雾气掺杂着怨力滚滚而来。那怨力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恶意和绝望,瞬间刺激得唐佐佐眼睛刺痛,几乎要流出泪来,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努力适应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污浊。
这里果然藏着怪物!
这个夹层空间确实非常低矮,以她的身高,根本无法站直,最多只能跪坐或匍匐。要在这样的环境中作战对她非常不利,必须想办法把怪物一起拖到外面去。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视。
地面上到处是湿滑黏腻透明黏液,斑驳狼藉,拖拽得到处都是。一块方形天花板就掉落在不远处的粘液里。然而,奇怪的是,它的附近并没有怪物的踪迹。
它是已经解除实体化了?还是……
咕啾……咕啾……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爬行声,再次响了起来。
在身后!
唐佐佐下意识想要回头,但是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起,裹着浓厚的腐湿气息,猛地灌进这个逼仄的空间。空气仿佛被压缩过,任何一点动静都牵动着怨力翻涌。她还没来得及闭眼,那风就挟着冰冷的灰雾,直直扑上她的脸。
雾气像针一样扎进眼睛,刺辣的疼。视野瞬间模糊、消失,只剩一片浑浊的暗影。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松手向下,躲开怪物的扑击。
咚的一声。
是怪物落地的声音。
唐佐佐当机立断,再次翻身而上的同时,凭着刚才声音的方位,猛地探出右手,朝那团混沌抓去!
指尖触到一团滑腻、冰软、仍在蠕动的东西。
她死死揪住那东西,五指深深陷进那诡异的质感里,同时撑地的左手一松,整个人借着坠势,狠狠拽着那团东西一起向下摔去。
唐佐佐在下坠中快速调整姿势,灵力从指尖蔓延,从刚才的声音判断,楼上只有这一只怪物而已,只要净化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怪物离开阁楼的一瞬间,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忽然开始挣扎起来。
“啊啊啊啊嘶啊啊啊!”
刺耳的叫声响起,五指下那滑腻的触感陡然一空。巨大的蹬力从掌心传来,虎口一阵发麻,那东西竟像条泥鳅般从她紧攥的手中滑脱了。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坠地声,紧接着又传来了一阵更加慌乱的,湿答答的扑腾声。伴随着尖锐的嚎叫,那东西开始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横冲直撞。陶罐被碰倒摔碎,杂物被扫落,混乱的噪音从四面八方炸开,撞击着唐佐佐暂时失灵的感官。
唐佐佐此刻看不见,只能听声辨位。她猛地朝左前方扑去,循着声音,手臂环抱,却只搂到一怀冰冷黏滑的液体。
那怪物身体一缩,以一种违背骨骼常理的柔滑,哧溜一下从她臂弯里溜走,带起一股腥湿的风。
往右边跑了!
她旋身,右腿横扫,脚尖触到一团软韧的实体。正要发力锁住,那实体却像融化的胶体,顺着她腿劲一滑、一弹,借力撞翻了旁边的木架,哗啦啦一片响。
唐佐佐轻轻啧了一声。眼睛火辣辣地疼,视线里只有大片模糊的光斑与晃动扭曲的暗影。它不攻击,只是疯狂地逃窜、碰撞,滑不留手,把整个房间变成了充满障碍和噪音的泥潭。
必须想个办法让它停下来,她才能将其净化。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可以!
混乱中,唐佐佐努力眯开眼睛。她的视线还是朦胧的,只能看到一团黑影在光中乱蹭。
光……窗口!
念头闪过的刹那,又一次黏腻的撞击擦过她的肩膀。就是现在!
唐佐佐拧腰,将刚刚感知到的撞击轨迹与记忆中窗口的方向瞬间叠合,将力量贯注右腿,朝着那团逃窜的暗影狠狠一蹬!
“呃啊!”
怪物的嘶叫陡然变调,混杂着巨大的冲击力。只听“哐啷哗啦!”令人牙酸的玻璃爆裂声炸响,那团暗影撞碎窗框,径直飞出了窗外!
三楼的高度。
风声呼啸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