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间屋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审美还要复古几分,看起来囤积了很长一段时间。很可能应归燎是先把这个房间彻底堆满,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之后,才将魔爪伸向了客厅的。
应归燎仍然说得眉飞色舞,每一件藏品背后的故事都离谱得像是现编的。
就在他说完一个,打算介绍下一个架子的时候,钟遥晚的视线忽然落到了一尊放在地上的佛像上。
钟遥晚愣了一下。
应归燎注意到钟遥晚的视线后跟着凑了过去:“这是之前一个委托人送的,我感觉造型挺别致的,就留下了。”他注意到钟遥晚的神色有异,语气变得谨慎起来,“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钟遥晚摇摇头,试图驱散心头萦绕着的违和感,“只是感觉有点眼熟。”
“眼熟?”应归燎蹲下身,将佛像托起了仔细端详,“这个和之前那个双生相的大小和材质还都挺像的……”他说着,抱着侥幸的心理将佛像翻了过来,却没在底部看到任何印记,“这个应该不是古董……钟遥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他低头检查的短短间隙,身旁的钟遥晚突然毫无预兆地捂住了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干呕声。
应归燎脸色骤变,立刻将佛像往地上一放,满手的灰尘胡乱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赶忙扶住几乎要蜷缩起来的钟遥晚:“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然而,钟遥晚根本无法回应。
一阵尖锐而难以名状的剧痛猛地钻入他的大脑。他试图挣扎,想要从这突如其来的痛苦中脱身,意识却被这股力量蛮横地拖拽着,坠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钟遥晚睁大着眼睛,视线死死落在前方那尊佛像上,瞳孔却涣散失焦。他的意识早已不受控制,被强行拖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中。
混乱而压抑的画面如同破碎的胶片,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
狼藉的废墟、漆黑的缝隙、悲泣的人群……
还有,
再远一点,
再远一点。
在混乱景象的边缘,一个男人的身影模糊地伫立着。
距离太远了,钟遥晚根本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沉默的、仿佛与周围悲怆格格不入的轮廓。
而那个男人手中正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尊极其诡异的双生相。一半宝相庄严,另一半怒目狰狞。
是张大海的双生相。
那个男人是谁?是张大海口中的收藏家吗?
钟遥晚拼命地想要操控这段记忆的视角,可是身体却一动不能动。他的意识像一只被禁锢的幽灵一般,只能随着记忆主人的视线漂泊,无法做出任何干预。
而后,在一阵黑暗再次吞噬视野之前,他听到了一个焦急的声音
“苏晴!”
这是苏晴的记忆?
还没等钟遥晚细想,记忆的视角也跟着偏移、晃动。
直到这时,钟遥晚才骤然意识到这段记忆的视角非常低矮,这应该是一个孩子的记忆,又或者说是孩童时代的记忆。
记忆的主人扬起头。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钟遥晚看到了一个迎面匆匆跑来的身影。
是苏武。
不知过了多久,钟遥晚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消毒水气味。
他似乎正躺在病床上。
钟遥晚动了动手指,随即感觉到了一抹令人安心的温度正牢牢包裹着自己的手。
守在一旁的人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连忙俯身靠近,另一只手迅速按下了床头的护士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唔……没事。”钟遥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尝试着凭借自己的力量坐起来,却发现手臂虚软无力,根本无法支撑。
应归燎见状,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他的后背和手臂,帮助他借力慢慢坐起身:“你晕倒了快一天了。”
“这么久?”钟遥晚错愕道。
“嗯,”应归燎轻声应着,伸手自然地将钟遥晚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撩开,用手掌贴了贴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后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医生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异样,只说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正说话间,护士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询问了钟遥晚的身体状况后,公事公办地说了一句“检查一下”,便动作利落地轻轻托住钟遥晚的脸颊,将他的头转向光线更好的方向,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睑,仔细检查了一下瞳孔反应。
“看着没什么事了,”护士松开手,语气平淡,“可能就是劳累过度引起的晕厥。医生一会儿会过来,具体的可以再做个检查看看吧。”
“我真的没事了。”护士离开后,钟遥晚轻声对应归燎说道,语气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刚才……我好像又读到了一段记忆,是苏晴的。”
“苏晴的?”应归燎一愣。
钟遥晚微微皱起眉,努力梳理着脑海中那些纷乱模糊的画面,刚要开口细说,却被应归燎打断了。他伸手轻轻按在钟遥晚的手背上:“要是会觉得难受的话就别回忆了。”
“没事,不是什么痛苦的回忆。”钟遥晚说,“是苏晴小时候,在一片废墟里。我好像看到有人拿着那尊双生相了。”
“双生相?”应归燎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又道,“那尊双生相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对它有点在意。”钟遥晚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努力捕捉那些残存的影像,“只是对它……有种说不出的在意。”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向应归燎,“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有种很奇怪的违和感。现在想来,或许根源就是在苏晴的这段记忆里。当时因为这段记忆太久远了,双生相在那段记忆中也只是像背景板一样,所以一直没有被清晰地记起来。”
应归燎拧着眉,似是在思考什么。
正当他组织语言准备回应时,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打断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是医生来了。
医生的到来中止了这场短暂的对话。他给钟遥晚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确认钟遥晚已经没有问题了以后又转向应归燎,嘱咐了“让病人注意休息,避免劳累”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应归燎很快去办好了出院手续。尽管钟遥晚一再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行动无碍,但应归燎还是执意一路搀扶着他,几乎是将他半护着走出了医院大门。
钟遥晚回想了一下最近吃了睡睡了吃,堪称养老级别的生活,实在不知道劳累在哪里。但他看着应归燎认真的侧脸,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第83章 养老
他没有用力,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驱车回家后, 钟遥晚赫然发现陈祁迟和唐佐佐都在家里。
陈祁迟见钟遥晚回来了,立刻上前对钟遥晚嘘寒问暖。替他切了脉,确认脉象平和以后才舒了一口气。
唐佐佐一回家就发现了放在客厅里的巨型招财猫,但是意外地没有发火。
钟遥晚其实很好奇这件事的处置结果, 于是在唐佐佐拨好橘子递过来的时候, 问道:“佐佐姐, 那个招财猫……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一旁的应归燎一听这话, 立刻跑过来想要捂住钟遥晚的嘴,却正好看见唐佐佐比划道:「他消停好几个月没买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这次就算了。」
应归燎见状立刻高呼佐佐姐威武。
钟遥晚差点被他们气笑,也难怪这两人居然能玩儿到一块去。
*
如果以前钟遥晚在灵感事务所的生活是养老级别的,那么这段时间的生活用安度晚年这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事务所的事情被其他两人包办了, 没有工作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朴实无华。
自从钟遥晚晕倒过那一次以后, 他就觉得自己长出了一条小尾巴,他走到哪儿应归燎就会跟到哪儿。
不过,应归燎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赖床习惯倒是丝毫没变,只是形式有所创新。
这几天钟遥晚只要一推开房门就能听到隔壁几乎同步响起的开门声, 转头就能看到应归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跟着出来。
等钟遥晚洗漱完毕, 往往就看到他已经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 对着手机里的搞笑视频哈哈大笑了。
虽然他本来就没什么形象。
除此之外, 钟遥晚去健身房他也要跟着。虽然这懒骨头通常只是往那儿一杵, 霸占一个地方继续刷手机。
偶尔在钟遥晚进行力量训练的时候还要上手指导两下。他说得对不对钟遥晚不知道, 反正态度挺欠扁的。
健身房就在居民楼里,会来这里的多是楼里的住户。
应归燎在这栋楼里人缘极好, 认识的人不少。几位常来活动筋骨的大爷大妈看到他罕见地出现在健身房, 都颇感惊讶, 纷纷拉着他聊些家长里短,谁家孙子考上好学校了,哪里的菜市场最近打折了之类的话题。
虽然应归燎这人有时候不,是很多时候都挺欠揍的。
但不得不承认,他天生一副讨人喜欢的好皮囊。再加上他外放开朗的性格和相对自由的工作时间,让他总有空帮楼里大爷遛狗,或者陪阿姨去喂流浪猫。这些事迹都让他在中老年业主群里极具人气,非常招大爷大妈的喜欢。
好几次,钟遥晚甚至隐约听到他们要给应归燎介绍相亲对象。
不过最近这类做媒的声音似乎消停了不少。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钟遥晚总觉得这些大爷大妈们对他的态度也莫名亲切了许多,甚至有好几次在楼道或者健身房遇见,都会笑呵呵地往他手里塞些刚买的水果、自家做的点心之类的零嘴,让他带回去吃和应归燎一起吃。
钟遥晚看着手里被塞的酸奶和柿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晕倒的事情是不是已经传遍全小区了?
周六,唐佐佐应了陈祁迟的约陪他一起去家具城。
原本钟遥晚和应归燎计划好要去看那部延期上映的电影,但自从钟遥晚晕倒那一遭之后,应归燎就变得格外紧张。
他用医嘱说事,以钟遥晚最近不能去空气不流通的地方为由,将看电影的邀约又往后拖延了。
于是,周六这天他们找了一部悬疑片在家观影。
应归燎准备了一桌子的小零食,每当危险的BGM响起来的时候,他都紧张地盯着屏幕,手上却能够精准地把薯片都塞到钟遥晚嘴里。
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但是钟遥晚感觉自己已经要饱了,等看到那只手再伸过来的时候,他径直推开了,道:“我都吃不下了。”
应归燎见状,捏着薯片沉默了片刻道:“其实喂给你吃以后我也有在吃,我也吃不下了。”
钟遥晚:“……”原来是手速太快惹的祸。
最近降温得厉害,夜晚的空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寒意。
入夜后,应归燎抱来了一床厚实柔软的毯子。两个人就一起缩在沙发里,用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继续看让人背后发凉的电视剧。
剧情愈发紧张诡谲,应归燎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把脑袋歪靠在了钟遥晚的肩上。钟遥晚没说什么,默许了他的这份依赖。
得了默许的应归燎没安分多久就开始得寸进尺。
他的手臂自然地缠了上来,温热的手指先是状似无意地蹭过钟遥晚的手背,带起些痒后又缓慢地覆盖上去,一点一点覆盖住他的手背,摩挲过指节。
毯子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被两人的体温烘得暖融融的。荧幕上光影闪烁,映照着两人近在咫尺的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