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融……?”
莱诺尔的声音懵懂又沙哑,这是他第二次叫出简融的名字,尽管时间地点极端不正确,简融的呼吸却还是停滞了一刻,蓦然抬头看向莱诺尔。
简融的脑袋微微歪了几分,一双眼睛漆黑如珠,实在像是无法辨明状况、用没有几两肉的废物脑壳努力思考的跳蛛,莱诺尔被简融的样子逗得笑起来,他伸出手去,本意是想碰一碰简融的眼睛,然而简融不知为何对他无比戒备,一把攥住莱诺尔的手腕,交叠着死死压回胸前。
这一下压得莱诺尔险些背过气,他哽了一下,先是皱眉,与简融对视片晌后乍然笑开。
不知是否由于满眼的紫色导致非人感太过强烈,莱诺尔的笑容万分诡异,他的嘴角向两侧脸颊深陷下去,有一滴脏血趁机流到了莱诺尔的唇上。
“昂,因为我下令杀掉黄金矿工,你要给他报仇你是来杀我的~?”
莱诺尔无端提起“报仇”,令简融呼吸一滞,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牙齿猛地咬紧。
没错,莱诺尔杀死了科克李……他杀死了科克李!!
“莱诺尔!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动我的朋友你该死!你这疯子!你这怪物你真该死!你真该死!!”
简融低吼着,几乎要掰断莱诺尔的手腕,莱诺尔的关节也确实被他掐出“喀喀”的声响,可向导好似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微微仰起沾满血液的脸庞,笑着说:“那你就杀了我这该死的怪物,你现在就动手,快点、快点杀了我啊~”
简融愤怒地喘着,后背被说不清汗水还是血水的浸透,他狠厉地瞪着莱诺尔,脑子却像突然之间被塞入一个阀门一个名为“暂时链接”的、只作用于特殊人种血脉中的阀门。
在这个状态下,简融根本杀不了莱诺尔、杀不了这个妖魔、这个谈笑间判处他的好友死刑的刽子手。
“怎么不杀我?简融,快一点,怎么不杀了我啊?”莱诺尔向后仰起头,将自己脆弱的、刚被简融咬烂了一大块肉的脖颈暴露出去,那截颈子落在简融眼里是无比的纤细,不用什么力气就能掰断。
莱诺尔的身体震颤起来,像是因为什么在发抖,简融很快就知道了,他是笑得在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莱诺尔狂肆地笑着,因为双手还被简融压在胸口,笑得出气多入气少,声音很快变得像老式火车的气鸣一样尖锐难听,他好似总也笑不够、打算就这样笑死过去,可又在某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四周一时间安静、漆黑、恶臭、濡湿,仿佛置身死地,莱诺尔的胸膛在简融的挤压下艰难起伏,他的头摇摇晃晃地、像是要掉下去一样转回来,看向简融的眼眸散发着紫罗兰色的幽幽鬼火。
“杀不了我昂?有本事,你就救我啊?”
这一瞬间,简融认为自己的灵魂、自己不存在的精神领域跟随着瞳孔,一起在莱诺尔的面前晃动震颤起来。
他直愣愣地看着莱诺尔,莱诺尔还在狰狞地微笑,原本金色的发梢不断滴下红色的血珠,自他的脸颊蜿蜒流淌,像是丑陋无比的、割裂面具的伤疤。简融心头卷过难以言说却无比庞大的异样感,好似眼前的莱诺尔其实早就死了,好似这名人人钦羡的黑暗向导不过是破碎过多次、被强行重新拼凑起来的一滩人形碎片。
“莱……”
简融微微分开唇,才发出第一个音节,惊然见到近在咫尺的莱诺尔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
简融条件反射地俯身,曲肘撞击莱诺尔的下巴,又是在极近距离内的“哗啦”一声,同时,两道精神力触角直接从简融左右太阳穴刺入、用尽全力扎进了哨兵已饱受摧残的大脑。
简融的手肘还是打到了莱诺尔,颅内的剧痛已经让简融叫都叫不出来,莱诺尔倒是闷哼了一声,接着身体一个抽搐,软软地倒了下去。
暂时链接时期内的哨兵与向导之间存在微弱的共感,莱诺尔现在状态异常,毫无防备的精神领域大概比他的肉体还娇贵,明明是还不到简融遭受的百分之一的疼痛,他就这么……自己被自己疼晕过去了。
不然,总不可能是被简融肘击下巴砸晕的。
“嗬……嗬……”
简融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双手扒住莱诺尔的脸,闭着眼睛吃力地啃上莱诺尔的嘴。向导的睫毛不甘心地微微颤抖着,像是随时准备醒来。
莱诺尔的向导素稍稍平复了让简融难受得想要呕吐的感觉,他不敢过多流连,吻了一会儿便四肢并用地后退。精神领域遭受多次攻击让简融的世界天旋地转、不断轰鸣,他抬起头,准备舱的舱门还是关闭的,高处有一块漆黑的屏幕,推测是单向玻璃,也不知道后面是否有人正在冷漠地、残忍地观察着这一切。
看起来,他和莱诺尔,必须有一个死在这里,另外一个才被允许出去。
而且,死的人只有可能是简融。
简融简直想笑,他按住自己胸口,抬眼瞪向手指已经在轻轻抖动、即将醒来的莱诺尔,简融觉得头昏脑涨,身体莫名其妙地发热,好像丢在火上烤,恶心的感觉愈发明显,甚至让他也忍不住想要躺下、想要趴下,想要紧紧抱着那些已经死去多时的冰凉的变异动物的尸体来降温。
自大脑内部、自简融一向一团乱麻的精神领域里燃烧起来的火焰快速蚕食着简融棉絮一样的神志,简融无法自控地趴入血块烂肉之中,却还觉得不解热、觉得自己渴得不行,他扯烂自己的衣服,手脚胡乱划拉着,忽地碰到了什么金属物件。
金属物件上还连接了质量粗糙的布块,简融疑惑且不耐地皱了皱眉,将那东西拉扯过来。
居然是半身已经断裂的拘束衣。
饶是简融,类S级哨兵,进入地洞之前都被遥控解开了拘束带,可莱诺尔,一名向导,居然是被拘束衣捆扎着投放进这满是巨型高攻击类野兽的魔窟。
只能说明,这里的负责人十分清楚:莱诺尔,远比那些怪物恐怖数倍。
作者有话说:
莱:我精神攻击你我也痛,你肉体攻击我你不痛,这不公平啊?
简:马上给你来点你痛我也痛的
莱:???
第35章 他的猎物
简融听见身侧响起轻微的水声,他偏过头,昏厥的怪物不知何时悄然苏醒,没有理智的黑暗向导正慢慢坐直身体,那双荧紫的眼睛,直勾勾地向简融盯了过来。
明明莱诺尔的眼神变得更为冷漠骇人,甚至沾染了货真价实的杀意,可是这一次,简融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应有的恐惧。
尽管如此,简融还是条件反射地翻身匍匐,摆出惯常的可进攻亦可防守的备战姿势。
“救我。”
不知为何,方才莱诺尔精神崩溃一样的笑声和语焉不详的话语自简融的脑海深处浮现,简融看着莱诺尔坐直身体,那颗全世界最漂亮的脑袋像个没有神志的丧尸似得向一侧肩头歪去;他看着莱诺尔的金发被腥臭的血黏在鬓边、挡住脸颊两侧可怖的树状伤痕;他看着贴在莱诺尔的身上、已经完全被黑红色浸透的衣服……
“……救救我……”
简融看到莱诺尔微微开启了嘴唇,莱诺尔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简融却很笃定,自己听到了这句短促又虚弱的求救。
他的体温还在不断地、非正常地升高,心跳的速度和呼吸频率也开始不自然地加快,简融看见莱诺尔的身后再度伸出精神触角,他倏然攥紧那件拘束衣,以最快的速度向莱诺尔袭去!
精神壁垒被撞碎的声音不绝于耳,莱诺尔的精神力触角像是榴弹炮一样拖着明亮的彗星尾从天而降,砸进血里、溅飞一片烂肉内脏,可竟然没有追上简融,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简融已经扑到莱诺尔身前,手肘死死抵在他的锁骨处,将莱诺尔撞在了墙壁上!
这一下前后夹击落到实处,莱诺尔口中登时喷出血来,简融不由分说卡住他的下巴,凶恶地咬了上去。
原本以雷霆之势折返回来、意欲捣碎简融的脑子的精神力触角紧急刹车,闪耀的电光危险地将简融后脑处的发梢烫卷一大片。简融一面不依不饶地咬着莱诺尔,一面攥住莱诺尔不断挣扎的手腕脚腕,用拘束衣被扯断的带子分别捆了起来。
因为要了亲命的低契合度,简融与莱诺尔之间的暂时链接一向消耗得无比快速,他必须从莱诺尔身上汲取到足够多的向导素,才能确保莱诺尔投鼠忌器、确保自己一段时间内不会遭受致命攻击。
像是循环,又像是悖论。
简融觉得好笑,他紧贴着莱诺尔的嘴唇,摩挲着笑出声。他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与莱诺尔就像两只被一同丢进薛定谔的盒子里的猫,谁都别想活、谁也死不成。
莱诺尔的身体很凉,比地上的血、比蜥蜴的尸体还要凉,像是一块鹅卵石,连口腔里都是凉的。在简融胸臆间翻腾着的那些恶心、那些热度因为接触到莱诺尔而平息,继而开始升出新的焦躁、新的蠢蠢欲动。
简融不住地咬莱诺尔的唇,双手苻上莱诺尔的腰,他觉得自己的血液是温和的、是像夜晚一样安静的,可是莱诺尔,他该死的、该杀千刀的莱诺尔偏偏不老实,要从嗓子里挤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把简融的血液和呼吸全部引燃。
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简融不住地喘着,轻吆莱诺尔的鼻尖、下巴,又偏头去吆莱诺尔的耳朵,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变得愈发迷惘,他感到自己想要得到什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什么。汗再一次渗出来,沈体再一次热起来,简融张开口,正欲直接咬断向导的咽喉,脑后的发丝忽地一紧一痛。
莱诺尔不知何时挣脱了拘束带,他一只手攥住简融的头发,另一只手下了死力掐住简融的脖子,莱诺尔的唇边啜着一抹残忍无比的冷笑,他睨着简融:“凭这种东西也想捆住呃啊!!”
莱诺尔拉风的话没能说完便转为惨叫,而在惨叫之前响起来的,是骨骼错位的可怖声响:来自简融的手下,作用于他的肩膀位置。
莱诺尔的一双手臂被简融生生卸了下来,过电一样的剧痛让他颤抖着仰起头,正好方便简融啃上去。哨兵动作间那股子想要直接咬死向导的攻击性与侵略性淡了许多。莱诺尔的双手了无生息地瘫在身侧,他气得腹部抽搐痉挛,恨不能天地同寿,几根手指粗细的精神力触角泄愤般一下又一下地扎入简融颅内。
可怜莱诺尔的精神力疼得难以凝聚成为规模,对于简融被之前又刺又电的致命攻击搞得麻木了的大脑和精神领域而言,这种程度只能说略有刺痛,起不到任何阻碍作用。
不如说,反倒更令他感到兴致勃勃。
简融支起身体,看着双臂软绵绵地垂落、因为疼痛而不断喘息的莱诺尔。莱诺尔蹙着眉,神色间带着痛苦,紫罗兰色的眼睛狠厉地瞪着简融。
简融闭了闭眼,花了一秒钟试图压抑自己不正常的心绪,但是一秒钟后,他被莱诺尔搅和得一无所有的理智彻底崩盘。
他的猎物。
他的向导。
他的,莱诺尔。
洞穴内太黑,蝴蝶又不肯在这种时候响应召唤,莱诺尔只能模糊地感知简融大致的位置与动作。他听到布料因为沾血而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无从得知简融具体做了什么。
直到简融拽下了他的库子。
“你呃啊!!”
失去理智的哨兵双手压上莱诺尔的挎部,用了一个巧力,随着“喀嚓”一声,钻心的痛自髋骨扎入肌理,莱诺尔双腿也被简融卸了下来,彻底失去移动的能力。
原本虎视眈眈的精神力触角因疼痛而溃散,自保一样缩回莱诺尔的身体里,又化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根本拦不住简融的脆弱精神壁垒。莱诺尔觉得自己像是活生生被简融分尸了,但切下去的肢体的感官还没消失,因为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褪被简融抱住,属于简融的、带着度与温度的?,烫到了他的皮夫。
作者有话说:
莱:?说好的一起疼呢?你丫有哪里疼了吗??
简:心疼不算吗?
莱:??那你心疼了吗????
简:没有。想不到吧。
莱:……简融我slefjjkhaowinkkj
第36章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莱诺尔怒火攻心,剧烈的精神波动逼得精神壁垒稀里哗啦地碎裂、逼得他喷了一口血出来。
直觉告诉莱诺尔,他的血有一部分喷到了简融脸上,直觉也告诉莱诺尔,这阴沟里的老鼠、变态的王八蛋、卑鄙无耻的试验品,居然把那些血抿进了嘴里。
简融的吻再度贴上来,带着莱诺尔自己的血腥味。莱诺尔感到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他愤怒地低吼着,声音刚从嗓子挤出去就被简融蛮横地吞掉。
生平第一次,莱诺尔要被一个都不能称之为真正的特殊人种的人造哨兵,给气得昏死过去。
“莱诺尔……”
这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还有脸喊他的名字!
“莱诺尔……呃……莱诺尔……”
简融开始一边动作一边低喑澶斗,莱诺尔紧闭的双眸腾然睁开,紫光乍泄,三道精神力触角拧成一股,纠结着霹雳一样的闪电,不由分说贯穿了简融的头颅!
就在简融滋滋冒烟、直挺挺倒下去的同时,剧烈的、不啻于被精神力抑制磁针电击的剧痛引得莱诺尔大脑激颤,他再也承受不住,惨叫一声失去了意识。
莱诺尔并非本意地做了一场梦。
他梦见紧闭的石门,梦见自己像鼓风机一样喘着气,他的四肢又疼又沉重,像是已经彻底断掉了。他梦见紫罗兰色的精神力触角藤蔓般爬满了阴暗封闭的洞穴,无数蝴蝶试图从砖石的缝隙之间钻出去,它们像扑火的飞蛾一样不断用身体撞击每一条裂隙,单薄娇弱的羽翼挤成破烂的絮状、沾染磷粉的头颅压扁变形,它们找不到一点突破口。
梦中的他的嗓子一直在震颤,但一切又是无声的。如果莱诺尔此时此刻清醒着,那么他一定记得自己在撕心裂肺地喊着什么样的话、喊着谁的名字,不过,如果莱诺尔还清醒,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回顾这一场噩梦。
毕竟,他用精神力将这一日的一切强压在记忆最深处,已经压了整整了三年。
那面石门最终打开了不如说是炸碎了,外面布置的炸药量大到让整个洞窟和山脉来回摇晃。不断有大大小小的石头落下,莱诺尔缺乏自保的心思,更无法在狭小的空间内躲藏,他很快便被几块石头压住,或许还被砸烂了双腿和一条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