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证明你的“清白”
“咚!!”
“喀……”
“嘀嘀嘀”
“咚!!”
“警告!警告”
“喀咔……!”
喊叫声、撞击声、警报声、电子播报声合成一股混响,掩藏着最为微弱的、微不足道的,玻璃开裂的声音。
蓄积在墙内的向导素混合剂顺着裂纹向外溢出,最开始是细细密密的、出汗一样的水滴,随着AL129的不断撞击,水滴成为细流、哗然喷出!
玻璃墙大面积开裂、崩塌,莱诺尔像是被惊到、被吓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AL129粗喘着、咆哮着,过于激烈的行为让他与莱诺尔之间的暂时链接急剧消耗,短短十几秒便呈现出失效的趋势。
而浸泡在向导素内浮沉的那名哨兵,眼睁睁看着玻璃墙的裂纹噼里啪啦地来到自己面前,他用手指抚摸着不规则的裂隙,歪着脑袋,透过裂隙看向与他一墙之隔的向导。
下一秒,接近一分米厚度的玻璃墙从内部被砸开、哨兵的手臂带着刮痕直伸出去,一把扼住了莱诺尔的咽喉!
哨兵的力气太大了,指甲瞬间陷入的莱诺尔脖颈处,莱诺尔痛苦地皱起眉、双手抓住哨兵的手腕挣扎着,他被哨兵攥着脖子拽到身前,对方张开了嘴,朝着莱诺尔的脸咬了下来!
“咯!”
坚硬的牙齿洞穿血肉,却是咬在一支蓦地出现的手臂上AL129被向导素淋了一身,红色的警示灯盘旋着,将他照得如同水鬼一般,他猛地举起拳头,铁锤般朝着哨兵砸了过去!
“砰!”
哨兵明明只有一只手可以移动,却硬是挨了AL129数拳也不肯松开嘴,更是不肯放开莱诺尔,反倒咬得越来越狠、掐得越来越紧。莱诺尔因窒息而翻起白眼,双手因生物反射而抓挠着哨兵的手臂,划出一条条血痕。
“放手!放手!放手!!”
“吼”
哨兵猛一甩头,竟然硬生生将AL129手臂上的一大块肉撕咬下来,再度向着莱诺尔张开了货真价实的血盆大口
整面墙体在两名人造哨兵的喊叫声中彻底碎裂,混合剂与玻璃渣散逸满地;其他原本沉睡着的人形生物体也一一醒来,开始挣扎,并发出极为难听的吼声;护卫队大喊大叫着赶到,第一时间向莱诺尔扑来。
在这无比混乱的现场之内,哨兵不知感应到了什么,蓦然松开了快要将莱诺尔的脖子捏碎的手掌。
“砰!!”
“滋啦”
AL129再度重重挥出一拳的同时,莱诺尔的眼底、鬓边陡然炸开电光!
无数细小的紫色精神力触角自莱诺尔掌下钻出,直透被他紧紧攥着的哨兵的手臂、胸膛、与头颅,哨兵仰起头发出嘶哑的、叫都叫不出来了的气声,霎时垂下手脚,再也无法动作。
AL129护着莱诺尔后退数步,直到莱诺尔的后背撞上墙壁、向下滑坐,AL129高声叫着莱诺尔的名字将他搀扶起来、背在了背上。
四周满是嘈杂的喊声,莱诺尔好似累极了也困极了,他翕动浅金色的睫羽,艰难地扭过头去,最后看了一眼被脊柱上那排管子吊着、悬挂在玻璃墙内、晃晃悠悠的哨兵。
“BX624号,把简融还给我。”
向导的身体再也不堪支撑,他的眼帘彻底合拢,疲惫地掩去漂浮在深绿与琥珀双色瞳孔内的那一抹黯紫。
与此同时,在灯光纷杂又暗淡的走廊内,几乎无人注意,那名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哨兵、那双无神地瞪着的黑眸间,出现了一条游丝般细小且微弱的紫光。
“BX624号,把简融还给我。”
“BX624号,把简融还给我。”
“BX624号,把简融,还给我。”
“BX624号……”
……
…
.
“……把简融,还给我。”
AL129坐在角落,利落地单手为自己的手臂打上绷带,面无表情地看向被一群医生围着的护理床。
一轮治疗与监测已经结束,医生们其实可以离开,但因为白塔的首席向导Winnie还在这里,所以大家当着莱诺尔的面,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药剂摄入过量、心脏上有不明电子元件、精神力超载之类的话题,一个两个地断言莱诺尔已经没有几年活头,完全不懂得应该避讳一下病患。
虽然,病患本人好似并不在意。
甚至心情还挺好。
“哒~哒啦~哒啦嘀嗒哒啦~”
莱诺尔一直在高高兴兴地唱着歌,以AL129现在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来回伸展着手臂跳着舞。向导的手掌和手腕上也贴了纱布,他刚刚在培养皿区域被玻璃割伤了,原本情况应该不严重,可后续的电击直接让伤口皮开肉绽,AL129背着莱诺尔跑回休息间的这一路,那原本白皙的指尖一直在滴着血。
在医生们说话时,首席Winnie始终一言不发,也没有同莱诺尔交流的意思。没过多久,医生们下了最终结论之后,Winnie颔首转身,一副要走的样子,AL129连忙站了起来,双手紧张地攥了攥裤线,沉默着跟上前去。
他闯了大祸,虽然一切是首席的授意……是首席的命令,但更是AL129自己内心的渴念,想望毁灭、任务失败,他即将面临的是严苛的惩罚。
沉重、忐忑伴随着AL129跟着Winnie身后,可Winnie就像是忘记了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的存在,居然径直离开了。
AL129眼看着Winnie和喋喋不休的医生们一起走出楼层大门,透明的、贴着标签的气压门合拢,将他们的声音隔离开去,AL129愣在原地,耳边只剩下细细的、闷闷的、来自休息间内的、莱诺尔的歌声。
AL129疑惑地皱紧了眉,他缓缓转过身,略显迟疑地迈步,但莱诺尔的声音就像是有某种魔力,AL129的脚步随着调子的节奏越来越快,他一路走到门口,隔着透明的房门,看向已经站了起来、穿着宽大的沾了血的白色病号服、转着圈在房间内跳舞的莱诺尔。
休息间也是纯白色的,莱诺尔旋转时,羽翼透明的蝴蝶一只接着一只飞出,他像是被关在盒子里的精灵。全世界最漂亮、最易碎、最可怜的精灵。
AL129抬起手,将腕间的手环贴上门口的面板解锁。莱诺尔无所谓自己多了一名近距离的观众,只是笑着在转圈的间隙瞥了AL129一眼。
这一眼可谓流光迁延,AL129舔了舔唇,强忍着上前的冲动,背抵着大门,低声问道:“你喜欢这支曲子?”
莱诺尔自然没有回答,约莫是气血不足,没有继续表演后续节奏越来越快的部分,直接仰躺着倒在了床上。
AL129看向莱诺尔,向导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摊落在床铺外的手掌处,一点点红色的血自绷带下渗了出来。
“咳咳、咳……”
莱诺尔闷闷地咳了两声,不过这一次很快就止住了,应该只是普通的咳嗽。AL129静静地站着、看着,忽地冷笑了一声。
“莱诺尔,和我暂时链接。”
他开口提出要求,瘫在床上的向导睁开了眼睛,满带嘲讽地笑着看了过来:“是苦头吃得还不够昂?你承受不来我的精神链接,难道没意识到?你、没、资、格,现在听明白了吗?”
“莱诺尔,我昨天就说过,不要在我眼皮底下耍小手段、不要让我在首席面前难做。”AL129也笑起来,他微微拱起眼睛,缓步走向床边、走向床上的向导。
“你,刚刚趁乱和BX624建立了长期链接。”
莱诺尔蓦地大笑起来,笑得又咳了好几声,AL129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慢慢地蹲了下去。
“或者,现在、立刻、和我暂时链接,证明你的‘清白’。”
作者有话说:
在表示这是小情侣之间里程碑式的一章与一期一会诚邀大家猜莱诺究竟在唱什么歌之间犹豫不决orz作话好难写_(:з」∠)_
第106章 French kiss
莱诺尔安静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朝AL129抬起了手。
向导的手指白皙、细削,拂动间带着慢条斯理的欲味。比疑惑率先清洗脑髓的是令人呼吸急促的妄念,AL129瞪着眼睛,无意识地将自己的手在裤线上擦了又攥,而后蓦然松开,向着莱诺尔伸过去
指尖之间只差两三毫米的距离,莱诺尔却“哈哈~”一笑,不仅收回了手,还翻身从床上滚了下去。
AL129猛地抬眼,向导笑吟吟地趴在他的对面,伸出一根手指来晃了晃:“要是你再~大暴走怎么办?刚才可吓死宝宝了昂,不如你去找几个和我契合度低的正经哨兵过来,低于百分之三十的,别说握个手暂时链接了,就连让我”
莱诺尔一边说,一边勾起嘴角点了点自己的下唇:“让我和他french kiss来证明清白、搞个长期链接出来,也是可~以~的~哦~~”
向导说话时微微仰起下颌,佘尖自齿列扫过,他侧眸睨着AL129,挑了挑眉:“快去啊~我好想赶紧自证哦!想得急火攻心、迫不及待了~”
“……”AL129脸色阴沉,他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莱诺尔,莱诺尔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卸去胳膊上的力气,滑倒在地上。
隔日,一如莱诺尔所料的,是更早开始、持续时间更长的审讯,仍旧是那些翻来覆去的、姓什么叫什么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问题;出乎莱诺尔意料之外的,是在吃过晚饭之后,AL129又推着他去看了那名哨兵。
气压门打开、进入昏黑的廊道的瞬间,莱诺尔便感受到了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他抬起眼,对上哨兵的黑瞳,明明那双眼睛一团漆黑、根本分不出什么眼白瞳孔,可莱诺尔就是能感应到,哨兵的目光一直追在自己身上、随着他缓慢地移动。
不知道试验所里做了多少这种浸泡装置,眼前的玻璃墙、消毒器、无灯走廊和前一日被AL129摧毁的地方如出一辙,甚至旁边“住”着的还是哨兵昨日的“老邻居”。莱诺尔侧过头去咳嗽了一番,强行用拳头抵着唇忍住,他捂着腹部从轮椅上站起,走到玻璃墙前、走到哨兵的面前,眯着眼睛微笑起来。
哨兵如昨日般向着莱诺尔伸出了手,手指碰在玻璃墙面上轻微地滑动,莱诺尔太知道这吐着泡泡的蠢蠢的小东西是看上了什么,仰起头将自己的脸向前凑了凑。
他看到玻璃墙上淡淡的反光,看到自己的脸映照在哨兵的掌心里,上面仿佛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条横亘鼻梁的肉粉色疤痕。
其实已经消去不少了。
莱诺尔低头看向哨兵腰腹的位置,比起昨日,这里又恢复了不少,莱诺尔估量着算了算,以眼下的情况推测,哨兵至少在制剂里泡了十天,意味着莱诺尔也昏迷了至少十天。
差不多,该来了。
“莱诺尔,”AL129在身后轻声开了口,“回去休息吧,医生们在等着你了。”
“昂。”
莱诺尔倒是没反对,他对着玻璃墙后的哨兵笑了笑,坐回轮椅里毫无留恋似得开始闭目养神。AL129侧头瞥了玻璃墙后的哨兵一眼,单手推着莱诺尔的轮椅,另一手示威般暗搓搓地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哨兵多半是没看懂,少半大概是没看见,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黏在莱诺尔的身上,直到另一侧的气压门缓缓合拢,将其彻底阻断。
回休息室的路不过十几分钟,莱诺尔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他隐约感知到自己好似是被AL129从轮椅上抱到了床上,而后医生们围上前来、AL129默默后退。衣服被掀起、胸腹贴上冰凉的仪器、四肢裹上扎带……莱诺尔察觉到一丝异样,无奈眼下实在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他甚至无力沉入自己的精神领域,在翻来覆去的折腾中陷入深眠。
第三日,审讯的起始时间被提前到了凌晨五点。
约莫着天都没亮,不过自从来到试验所之后,莱诺尔就再也没见过什么太阳月亮星星云彩之类的玩意儿了。
AL129赶在普通人的士兵到来之前往莱诺尔的手里塞了块哨兵吃的淡出鸟三明治和一小瓶青瓜味功能水,莱诺尔身体不适,没什么食欲,强行往嘴里怼了几口就丢去一边。
事实证明,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不能硬吃,尤其是这种不适口的食物。审讯进行到第二个小时时,莱诺尔捂着肚子吐了出来,先呕了难吃的三明治,接着呕出了大口大口的血。
他被抬到最近的急救室,又有许多医生围了上来,莱诺尔的瞳孔迟滞地转了转,一个微妙的停顿之后,开始缓缓扩散。
检测心跳与呼吸的仪器发出尖叫,医生们也同样发出尖叫,莱诺尔却忍不住想笑,而在他已经模糊的视线之内,有一张同样几乎压不住那得逞的笑意的脸。
再次醒来,身边变得十分清净,电子音规律地“嘀嘀嘀、嘀嘀嘀”地在响,莱诺尔侧了侧头,室内除去一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操作什么的医生之外,只有原本站在一旁、现在正在向自己走来的AL129.
“医生,他醒了。”
AL129站到莱诺尔的床边,那名医生听见呼唤,朝着莱诺尔转过身来
不行,他好像得了一种看见罗兹故作正经的脸就忍不住想笑的病。
莱诺尔抿起唇侧过头,眉眼因为憋笑而痛苦地皱成一团,全身颤抖呼吸困难,检测仪器登时“哔哔哔”地发出警报,AL129不明所以,急切地喊了起来:“医生!医生!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