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布置的阵法全被损毁,地上拖着好几条歪歪扭扭的血痕。
炎感觉一阵耳鸣,世界似乎都要颠倒了。他强撑着走进祠堂内,试图看清血痕的来源。
他步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下了很大的决心。血痕拖了很长的一段路,血腥味让人直反胃。
幸好那人是吴爷。
余水他们去哪了?
炎靠在门边,整个人显得格外迷茫。他勒紧了左手的红绳,默默地念咒。
还没等他念完,肩膀猛地被拽住。
“炎,你怎么湿成这样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一直在淋雨?”
说到淋雨,炎忍不住哆嗦了下,“我一出门就下雨,这破天气就是故意争对我的。”
余水脱掉衣服盖在他身上,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安定呢?”
“她有事上山了,让我提前回来。”炎的眼神来回打转,问道,“外公和阙呢?”
余水用眼神示意了下地上躺着的吴爷,“祠堂外的阵法被吴爷破坏了,我们换地方了。我带你去。”
炎被余水搂在怀里,外套带着微微的檀香,闻起来让人安心。
“炎家来人了,他说是你的小叔。”余水说。
“我的小叔?”炎疑惑,“炎家的人为什么会现在找上门来?是不是不太对劲?”
“不清楚,多的他不肯说了。他要等你回来再说。”
炎沉默了一会,问道:“他可信吗?”
余水低头回道:“我觉得可信。”
“余水。”炎轻轻喊了喊他的名字,雨太大,这个名字差点就没在了雨声中。
余水语气依旧,“怎么了?”
“你会不会觉得头疼,或者偶尔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控制不了什么的。”
“我当然没事。”余水探了下炎额头的温度,“有事的人是你才对。你太拼命了,不用那么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所有人都在危险中,他一分一毫都不能放松。
炎叹了口气,跟着余水进了屋子。
屋里面很亮,阙和黑衣男人坐在长凳上,似乎在说些什么。
见到他们来了,黑衣男人立马起身迎接。
“小炎...”炎明杰深吸一口气,“太像了,你和你小少爷太像了。老太爷看到一定非常高兴。”
“小叔?”炎试探性地喊道。
“受不起受不起,我不是你的小叔,我只是炎家的一个家仆。”炎明杰笑了一声,“我是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才自称是你小叔的,你的小叔另有其人,可不能喊我小叔。”
三人都有些无语。阙很难相信自己刚刚居然和一个炎家家仆付出了那么多的真心,有点牙酸。
“小小少爷,我这次是奉老太爷之命前来帮你们消除邪祟的。等下会有辆车来村口接你们,你们跟着去就行。”
“去哪?”炎问。
“当然是回炎家了,老太爷每天都在想您…”
“我不回去。”炎打断了他。
炎明杰面露难色,反倒是阙很高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小小少爷不相信我们吗?”炎明杰舔了舔舌头,有点慌张,“这事不简单,您现在修行还不到家,就交给我们就好。”
“我得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比如顺川恢复到哪种程度了,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再度镇压顺川,还有我外公的魂魄什么时候能回来。”
炎明杰嘶了一声,一是没想到小小少爷会问出那么多问题,二是这些问题实在难以回答。
顺川的力量时时刻刻在恢复,谁都不清楚它到底会恢复成什么样。要是给它找到个合适的身体附身,要灭掉它就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事。
届时会发生什么,他也无法确定。
他能做的也只是用老法子束缚住顺川的动作,等待堪比当年地震一样强烈的力量将它压制住。
这或许要等上几十年,或许几百年。
但只要能拖住时间,总能找到法子灭掉顺川。
“小小少爷,您可以先回家一趟,听听老太爷是怎么想的。”炎明杰垂下脑袋,“我只是炎家的家仆,真正的高手都藏在炎家内部,我能做到的并不多。”
“我会和安定师父会联手压制顺川,您的师弟也会留下来。”
“炎,我跟你回去。”余水握住了他的手。
炎皱眉,“可是...”
“师兄,师父说过,如果炎家有人来接你,你一定要跟着回去。”阙开口道,“放心,我们会在村里等你的,这儿有我们呢。”
第155章 等
炎明杰给他们安排的车比余水那辆还要豪华,双排座位,整的像高铁一等座一样。
司机手脚特别伶俐,上来为他们准备好了茶水,又从容地在车内挂上法器,随后一脚油门,车稳稳地上路。
炎上车前被余水硬塞了几颗感冒药,没过多久就变得昏昏沉沉。他身上盖着余水带来的毯子,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余水似乎跟司机说些什么,但他实在太困了,最开始还能听到点东西,渐渐地便什么都听不见了。熟悉的声音隔开千里之外,身体在一点点往下坠,跌进一片绿色。
混着雨水和青草气味的山风掠过,他转头望去,无边无际的春色涌来,他口中喃喃,“青阳山。”
有只红狐狸从脚边掠过,恍若是一种呼唤,他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狐狸穿过河流,小道,最终停留在一处破败的庙宇。
那座庙宇像是倾塌许久,里外都结满了蛛网,被杂草半掩着。炎看着红狐狸跳上了莲花台,将口中的鲜果放在菩萨脚下。
他望向破败的牌匾,上头写着三个褪了色的鎏金大字水月庙。
突然,眼前的庙宇在以极快地速度变化。破败的庙宇重建,残缺的菩萨像变得容光焕发,供桌前堆满了供品,来水月庙的人多到快踏破门槛。
炎跟着人群进入庙宇,抬头看向庙内的那尊菩萨像。它整个身子都由白玉打造,面容清丽,眉目低垂,不落凡尘。只是菩萨的眼下却有一滴清泪,像是心有不甘。
“水菩萨,我与相公成婚多年都没有孩子,我听说你可是这片儿最灵验的菩萨了,您赐给我一个孩子吧,就当我是我求您了。”
水菩萨?
这位就是妈妈所求的水菩萨?
那一滴泪滑倒了下巴尖,炎忙伸出手去接。泪水砸下的瞬间,眼前的场景又变了。面前出现了一盏茶桌,狐仙坐在榻上,手边的茶已经放凉多时。
狐仙漂亮的毛发暗了不少,原先总有喝茶的兴致,如今看着连这点兴趣都没了。
“仙家,这两天累着了吧。”炎坐到它对面。
“蠢材,你胆肥了,居然敢嘲笑我。”
炎连忙摆手,“没有的事,这是在污蔑我。”
狐仙瞪了他一眼,说道:“倒茶去!”
炎嗯了声,屁颠颠温茶具,沏茶,端茶。
“这茶怎么和你之前喝的不太一样呢。”炎说,“没那么香了。”
狐仙夺过茶杯,说道:“蠢材,给你三次机会,我会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我外公的魂魄什么时候能回来?”炎问得又快又急。
“你外公不可能回来了,我能做的全做了,如今你外公就是吊着一口气,一有个差错就死了。三日内铲除顺川或许还有机会,不过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狐仙向来说话直接,炎深有体会。
在离开村子前,他有料想到这一切。与顺川缠斗要消耗大量的精气,外公的魂魄迟迟回不来,精气只往外出不往内收,时间一长人的魂魄必定会消散。
三天。时间那么短,他连顺川的老底都摸不到。
“我该怎么消灭它?”
“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
“蠢材,你真当我是无所不知的人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你不是不懂,那东西的力量不仅超出了你的认知,也超出了我的认知。寻常邪物被压制成这样早形神俱灭八百回了,可它仅仅过去十几年就恢复了一大半力量。”
“你回想回想你读过的这些书,有这样厉害的邪物吗?”狐仙问。
“那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恢复力量吗?”
“不,一定会有法子的。”
“什么法子?”
狐仙将茶推到他面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要做的是等,铆足了耐心地等。”
等?
怎么人人都让他等?
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行?
“狐仙,你对水菩萨的了解有多少?”
听到这个名字,狐仙顿时怔住,“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水菩萨?”
“我不久前探寻了下我妈妈曾经待过的山洞,她在洞壁上留下了水菩萨救我性命。来到这边之前,我似乎看到了不太真实的幻境。”炎说,“我看见了一只狐狸,还看见了一座菩萨像。”
炎的记忆留在菩萨像掉落的那一滴泪上,他总觉得这一滴泪为那只火狐狸而流。
“还有呢?”
炎摇头,“多的就不清楚了。”
“关于水菩萨的事你问炎家人就好。”狐仙一巴掌把他甩飞出去,“快到炎家了,给我滚吧。”
炎猛地惊醒,车已经驶向了大院的停车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余水腿上,身上的热度降下不少,人也清醒了。
“你退烧了。”余水的声音有点沙哑,“做噩梦了吗,我看你不太舒服。”
炎坐起身,指了指脸颊,“我和狐仙见了一面,它嫌我太蠢,又左右开弓给了来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