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棠花已经忘记当时有多慌乱,娘有多着急,她只记得她们没能跑掉。卞棠花眼睁睁看着娘被拖走,没人想碰到“琵拍女”,拉着一根绳子拽娘下寨子。
广场上架起了干柴,几个大汉举着火把,准备随时随地烧死害人的“琵拍女”。
大姑在轮椅上咳嗽,“该死,死了我的病就能好了!”
“就是她下蛊害卞家!”
“烧死她!”
“烧死她!”
“都是你娘害的,要不是你娘,大广哥就是我的!”
…
火从柴火上猛地拔起,疯狂燃烧地周围的一切,村名们如同狱恶鬼般嘶吼咆哮,纷纷拍手叫好。
娘含着泪让她快跑,跑远点。但是她跑不动了,她哪儿都去不了的。
卞棠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醒来后火还烧着,村子已经化为了一片血海。村民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眉心趴着蛊虫,有些已经化为了一滩脓水。卞棠花茫然地朝周围看,不远处站着一群蒙面黑袍人。
霸王正护在她身前,在虫子的斗争中遍体鳞伤。黑衣人见还有活口,派了人去善后。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掉我的家人?”
卞棠花卧在火光中,眼中仇恨随着火越烧越烈。
“有人想要你们的命,就那么简单。”蒙面黑衣人说,“被最讨厌的巫蛊之术杀死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要气疯了。”
卞棠花使劲摇头,挣扎着要去扑灭火,“不,不要,还我爹娘!”
“老大,我去吧。”
卞棠花抬头,面前是个比她还小的孩子。他没有遮住脸,眼里是冷峻的黑。黑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不要杀我!”
凌于飞丢下一本古书,低声道:“76页有救他们的办法,你尽快去搜集虫子,一天之内还有救。以后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尽可能活下去。。”
“凌于飞,你还不快点!”黑袍男人厉声呵斥道。
凌于飞扯起卞棠花,猛地将她推出去,“跑,跑得越远越好。”
“凌于飞!你竟敢放人!”
卞棠花抱起古书,在密不透风的丛林中穿梭。这片跑了好几年的山,成了她最好的避身之所,“净”组织的人并没有找到她,在天亮前离开了六姑娘山。
等到天边泛起亮光,火也烧尽了,她的家没了。
两个家全都没了。
第67章 红色恶鬼
一个人和一堆人斗,这本该是个必输的局面。不过眼前的局面,实在是令人咋舌。
村民们忽然尖叫着倒下,歪七扭八地横在地上,关节处的伤口破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涌起难闻的血腥味。
救人的蛊也是害人的蛊。在决定烧死无辜之人时,他们就该预想到自己的结局。
炎跨过地板上的人,踩着人堆的空隙往前走。
“你,不许走!”卞棠花大姑艰难地爬过来,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拽着不让他离开,“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可能会落到这种下场?是你害了卞家,害了我们所有人!”
“大姐,你是来搞笑的吗?”
大姑浑身僵硬,明显感受到这不是任人欺负的秀婧。
“是你们自己作的,怪我干什么?”炎蹲下身,“还记得总是去关照你们的董珍珠吗?她又不是什么医生护士,为什么总抽你们血去做检查呢?哦,还有,董珍珠是80岁才死的吧。为什么你们都死了,就只有她没死呢?”
“说清楚点,你什么意思!”
“还不够明白吗?”炎一根根掰开她的手,说,“你们被算计了。”
秀婧进城后,鬼迷心窍的董珍珠找人给卞家人下蛊,她恨死了秀婧,当然要想方设法地不让她好过。
卞家人是她复仇的一环。烧死秀婧是她的目的。杀死村民是为了掩盖秘密。
大姑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她不算蠢,听三言两语就想明白了一切。
“观音娘娘,求你普度我们!”
余光中,炎似乎见到那群村民强撑着坐起来,双腿盘起,打坐念经。
炎没功夫搭理他们,连推开好几扇门。不知为何,几步路就能走到的房间离他如此遥远。推开一扇门后面还有一扇,每一扇门后的场景都相同,彷佛进入了什么迷宫。
他推开下一扇门,里面赫然出现了八扇一样的门,这回百分百能确定是余水的手笔了。
奇门八卦阵,用的还是神兵看守。这不止是要灭鬼啊,是要把整座山给炸了。
他真的有命能离开这个阵法吗?
炎停下脚步,用手边仅有的东西布了个简单的探测法阵,他闭上眼睛,放低呼吸。
东北方有两个人,其中一人的能量非常熟悉,是余水没错。另一个应该就是圣华。
两个人为什么都不动呢?还站那么近?
西南方也有个人快速逼近,跑得非常快,目标准确,绝对是奔着这儿来的。
炎还想再深入查看,倏地被切断了连接。他来不及多想,推开东北方向的门进去。
果不其然,面前又出现了八扇一模一样的大门。
炎懵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他猛地撞进北方的大门,刚关上门,一道凌厉的刀痕便砍到了门上。
阵法开始摇晃,轰隆隆的低吟从地底传来。他所在的空间在剧烈颤抖,墙灰抖落,大地摇晃,大门随时有倾倒的风险。
地震了?
炎拉开摇摇欲坠的门,忽然间,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一阵失重感传来,房间倾斜,他滚到了莲花台下。
莲花台上正坐着通体深红的恶鬼,她像是被人扒了皮,神经和血管清晰可见,肌肉上附着淡黄色的油脂,她的眼瞳不会旋转,定定看着他。
炎是真的被吓到了,这和寻常的鬼不同,是真真只有怨气的恶鬼,他们无法交流,只跟着主人的意识行动。
有些厉害的甚至会逃脱主人的控制,被怨气所困,成为只会杀戮的工具。
听说制作古曼童的手段极其残忍,将星期二或者星期六胎死腹中的孩童的尸体烤干晾晒,下咒吊魂。
眼前这东西是个成年女人,不是小孩,那得是多么厉害的存在。
仅凭他一人之力,真的能灭掉眼前这个恶鬼吗?
炎后退两步,视线在各扇门中跳跃。
红色恶鬼猛地站起来,每动一步淡黄色的油脂便跟着滑落,地板发出“滋滋”的响声。那东西的怨气太强了,每走一步都是对他极大的压迫感。
“蠢材别动,我去会会她。”
周围的景色一晃,他很快没了知觉。
“炎!”炎缓缓睁开眼睛,余水正拧着眉看他,两肩被捏得生疼。余水头发短了很多,没戴眼罩,左眼恢复了黑色。
炎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悲伤,忍不住想伸手抱住他。
“等我五年,五年!”
“什么五年?”炎没来得及问清楚,霎时间天崩地裂,一块巨山从空中跌落,他闻到了不知哪里飘来的桂花香味,有什么东西正迎面朝他冲来。
炎抬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堪比降龙十八掌,红色恶鬼直接被扇到了旁边敞开的门内,肚子瘪进去一块,不动了。
炎刚想感叹自己力大无穷,红色恶鬼又迅速站起,从门内扑来。炎踹上门,跟着第六感打开东南方的门。
这次他和卞棠花撞上了面,卞棠花正躺在血泊中,腹部很大的贯穿伤,奄奄一息。空气里飘荡着肉烤熟的味道,不用猜就知道她是中了红色恶鬼的招。
她看到炎,胸口一动,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你不是我娘,对吧?”
炎没吭声,卞棠花心知肚明。
“我娘是被烧死的,怎么可能会回来呢?”卞棠花声音断断续续,“那你为什么那么像我娘?”
“你爹一直在。”炎说,“那场大火不仅是你逃出来了,董珍珠和你爹都逃出来了。”
卞棠花的眼神逐渐涣散,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勾勾手指,交给炎一个佛牌,“鬼是我帮她炼的,还用了巫蛊术,它很强,受我的影响,她的执念很深。这里面是我炼出的第一批尸油,浇在它身上还能有机会。”
“谢谢你。”卞棠花的呼吸越来越轻,她脑袋闪小时候的画面,模模糊糊看见了娘。
卞棠花在以惊人的速度变老,变为了一具干尸。
炎拾起佛牌,坐下来掐算了一波,东北,西南,最后一扇门是正东方。一只小虫子飞到了他的肩膀,悄无声息地挨住了皮皮。
他按照顺序推开一扇又一扇的大门,到最后一扇门前,他屏住呼吸,开门。
门开后,他先看到了褪去全身脂肪的红色恶鬼,随后才是余水。圣华不在房间内,只剩余水和这只恶鬼对峙。
红色恶鬼对炎手里的东西有所忌惮,如同惊弓之鸟,转头要往门内扑去。
余水收起法阵,笼罩在地面的金光逐渐黯淡,空间消失后,诵经的声音听得越发清晰。
恶鬼的身体在不断膨胀变大,她在胸口比着降魔印,周遭漫起黑色符文,恍若浴火重生, 成为了一尊红色佛陀。
“余水,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你怎么过来的?”余水快步过去,“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要不是情况紧急,炎真想好好地一吐为快,“你在干什么呢?”
“消磨它的力量。”
八卦阵中一共要经历七七四十九道关口,每一扇门后都是神兵坐镇。
运气好的话能留一条命,运气不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这阵法是专门为了鬼所设置的,里面的神兵大多凶残,他根本没有留后手。
幸好炎平安无事。
余水闻到了尸体的腥臭味,问道:“你手里是什么?”
“佛牌,和小F手里那个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炎抛过去,“卞棠花说里面是好东西,你看着用。”
“尸油?”余水这下终于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