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久没说话的王牧羽探出脑袋，“是数字1吗?”

　　“还1呢，我看就是个0。”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推搡王牧羽离开，“别理那谁，走了走了。”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余水找机会带他去市中心买了两套防沙设备，又陪着去周边逛了逛。时间过得不快也不满，总有闲时。

　　很快，表演傩戏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绥村就敲锣打鼓地在村子祠堂前搭起了傩台。

　　绥村的傩戏一年只有一场，定在了正月十五。

　　临近黄昏，身着黑色傩衣的王卜从祠堂出来，焚香祭拜请求傩神降临。

　　王卜唱的一出的是“捉黄鬼”，为的是消除洪涝、虫害、疫病等灾祸。

　　据说跳傩戏的大多为民间巫师，后来才慢慢演变为民间艺人。王卜明显为前者，炎看见他身上透着一股金气，将原本污浊的空气一扫而净。

　　人了难，方有傩。

　　傩舞起，百病消。

　　村里的篝火燃了一夜，王卜也跳了一夜。

　　傩戏结束后，他们第一时间出发O市。

　　231局为他们找好了向导，会提前在若芜县等待他们，接头后再商量去罗布沙漠的具体事宜。

　　落地若芜机场后，距离进沙漠的日子只剩一周。

　　向导是O市本地人，姓欧，让他们喊他欧哥。欧哥说不着急去见人，先开车他们在市里头逛逛，熟悉熟悉这边的环境。

　　“我们这儿客房告急，只给你们订到了两个房间。”欧哥搓搓手，“你们都是男人，住一间应该也没事的哈。你们三个商量商量，看看谁单独出来住，我好把信息上报给酒店。”

　　“他们之前是舍友。”炎用下巴点了点那两人，“他俩住一间，我单独住。”

　　“不行。”王卜出声拒绝，“我需要私人空间。”

　　“那这样吧，我和王卜住。”炎能感受到余水不可置信的目光，所以他故意把脑袋往欧哥的方向挪了一下，同时避开了两人的视线追随。

　　“这么大个县，连三间空房都找不出来?”王卜问。

　　“不是找不出来。”欧哥讪讪一笑，“你们是贵客，肯定得住最好的地方不是。我家都能给你腾出三间空房来，问题是环境不好，你们也不乐意住啊。”

　　欧哥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看这几人携带的设备就能猜出大致的经济水平。

　　那位长发戴眼罩的从气质上就不一样，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从飞机上下来就没说几句话，约莫是个性子冷淡的;另一个戴眼镜书香味较浓，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家里从小养的好，性子还算凑合，就是讲话总带点古人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呢。

　　而剩下那位，欧哥不太能看穿。大约是个隐士高人，三人中领头的，其他两人做事都得瞧他的脸色。不过交流下来也是最好说话的，属实是有领导的风范。

　　“你为什么非要和王卜住?”余水问，“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哎哟，都是男人，和谁住不都一样吗?”欧哥打断，“又不睡一张床上，有啥好争的。”

　　“我和炎住一间，王卜你单独一间房。”这还没完，余水接着说，“我们住大床房，你住双床房。”

　　欧哥也不知道这一伙人干啥呢，眼见着又得吵起来了，赶忙掏手机把名单报上酒店。他把一行人邀请进车里，说道:“先带你门去尝尝咱们大西北的特色菜，感受一下咱们这边的风土人情哈。”

　　欧哥看样子在若芜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似乎谁都认识他，人人都尊称他一声欧哥。

　　欧哥年轻时候是道上混的，当年可是把所有混子干的事全干了，后来被抓进监狱蹲了两年，长记性了，决定金盆洗手。出狱后他经过熟人介绍，跟着一伙人去罗布淘金，发了一笔小财。

　　“我去罗布不下一百趟，进去的路出来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出来。”酒过三巡，欧哥话匣子也打开了，“里头的路说实话，不算难走也不算好走。走得好咱们五个完完整整地出来，走不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醉醺醺的眼睛朝三人脸上望，除去那位领头老大，其他两人反应都不算强烈的。

　　“要真的遇上些什么特殊情况，缺个胳膊缺个腿都是正常的，只要有一条命在，凡事都可以过去。”欧哥打了个酒嗝，“我曾经带一伙沪上人进过沙漠，他们没什么经验，食物和装备都没带齐，那家伙牛的，是不要命地往前冲啊。我跟着他们在沙漠走了一个礼拜，饿的心肝揪着疼。后来为了活命...”

　　“你把他们都吃了?”余水问。

　　第108章 目击者

　　“真到了那种时候，吃人才是最正常的选择。”欧哥觉得长发小子还挺上道，顿时来了兴趣，开了瓶新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生肉难嚼，刚入口那血味让人直犯恶心呐，得做足了心理准备，最好就是闭着眼…”

　　欧哥抓了块羊排做演示，模仿吃生肉的动作，“快准狠，闭着眼使劲嚼，什么都别管，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炎傻眼了，这欧哥真能吹牛逼！

　　最开始听着还挺有意思，后面越说越离谱，都扯到吃人肉上面去了，也不知道想给自己建立什么样的人设。

　　“不过我也没真的吃过人肉....”欧哥挠挠头，讪讪地笑，“你们别怕我，我可是根正苗红的有志青年，吃人的事可干不来!这都是从电影里看来的。”

　　“我认可你的说法，真饿到了极致，吃人就是最好的选择。”余水说。

　　炎嫌弃地看了眼余水，他面前的杯子是空的，大概是喝醉了胡说八道呢。

　　“听说你多次出入罗布，跟着你基本上不会出事。”王卜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还这趟旅程是要仰仗你的照顾。”

　　欧哥是当地最出名的向导，堪称是罗布神话，带的队伍没有出不来的。

　　不过这欧哥也是个奇人，不在乎那一万两万的向导费，只卖熟人面子。231局还是找了好几层关系才让他当上这次任务的向导。

　　欧哥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

　　“既然你是那边介绍过来的，我一定会好好地带你们出去，好好地带你们回来。”欧哥大笑，“这任务可是要命的，我们一定要互相信任。”

　　还有道烤全羊没上桌，欧哥朝外头喊了声催菜，紧接着挨到炎身边问，“不过你们要找到这个双鱼玉佩，它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炎实话实话，“不知道。”

　　“你别瞒我，说好要相互相信的。我欧哥是道上出名的严嘴，绝对不往外胡说。”欧哥扒拉着他的胳膊，“我前两天上网搜了一下，一搜搜出来不少奇怪的说法，我还真挺好奇那到底是个啥玩意的。”

　　“就是个玉器，千年前是我家的宝贝，后来被人偷走了。”王卜抢答。

　　欧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难怪了，老祖宗的东西确实要拿回去，关乎尊严的问题。”

　　兴许是难得见到投机的，欧哥喝得烂醉，车是没办法开了。余水早联系过当地的4S店，替他准备好一辆进出沙漠的越野车，就停在饭店外面。他们把欧哥送上出租，随后找了个代驾回酒店。

　　欧哥替他们找的酒店在市中心，五星级，配套设施都是顶级的。

　　炎他们的房间在十三楼，一间套房。看着比余水之前在G市定的那套还大，唯一不足的就是床小了点，两个大男人睡应该很挤。

　　“没想到欧哥没骗人啊，这房间还真是顶级的，可得花不少钱。”炎在房间转了转，大概摸了下灯的开关，接着从包里拿出天罗地网的符咒，沿着几个重要的地方贴好。

　　余水叹了口气，“我出钱定的。”

　　“你出钱定的?”炎好奇，“什么意思?”

　　余水拉开窗帘，按着炎的膀子，往东面一家低矮的建筑指去，“他给我们定的是那家，我嫌弃太破，自掏腰包换了这边的酒店。”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既然都花钱了，为什么不能换成三个房间,让我清净两天。”炎有点暴躁。

　　“因为我需要你，需要你陪着我。”余水说，“若芜县靠近沙漠，邪气本就比其他城市要重。你要是不在，我大半夜冻死了怎么办？你忍心看我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吗?”

　　还委屈上了，装什么可怜，炎气鼓鼓地想。

　　“你才不会死呢。”炎嘟囔一句，“恶人遗千年。你心那么黑，至少得活个上千年，活成个千年老妖。”

　　余水惊呼一声，“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滚蛋。”炎甩开他的手，打开电视，窝进沙发。

　　“你喜欢听故事吗？”余水屁颠颠地在他旁边坐下，硬是要挤在一块。

　　“一般。”炎明白余水的意思，“不过在那种情况下，听点什么总比干吃好吧。”

　　他不爱吃羊肉，偏偏餐桌上多的就是羊，一顿千百块钱的晚饭连一半肚子都没填饱，那不得多听听故事。

　　提到这个炎就来劲了，巴巴地凑过去，“余水，我没吃饱。”

　　余水笑了，“我定了家特色菜，要去吗?”

　　半小时后，他们闪现到一家民族特色菜。O市的天黑得很慢，九点多天还亮着。

　　菜点的不多，够炎一个人吃。

　　“你觉得欧哥这人怎么样？”余水问。

　　“他啊，挺能吹牛的，去沙漠的路上应该不会无聊了。”炎停下筷子，“你这么问看来是对他有点意见啊。”

　　余水把剥好的虾往他碗里丢，“不算老实，不过局里介绍过来的人，应该差不到哪去。毕竟是陌生人，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欧哥喝了一夜，一大早精神满满地提了早餐过来，还顺便下楼把宿醉的王卜一块带上来了。

　　“今天天气好，我再带你们去市里逛逛!”

　　“欧哥，发现玉佩的人现在在哪，我有事要问她。”事关王家的家事，王卜再怎么粗神经也不能正事不干到处玩。

　　欧哥挠挠头，“唉，不着急，我说了先带你们熟悉熟悉环境嘛。”

　　“该不会是那人出了什么事情吧。”余水看着他，问。

　　“唉，你还真是有神本身。”欧哥叹了口气，知道是瞒不下去了，“走吧，我带你们去。”

　　欧哥带他们来到了若芜市的医院，这一路上，他们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发现双鱼玉佩的人叫闻溪，祖籍不明，不过自小在O市长大，称得上是半个O市人。她一个多月前从罗布沙漠回来后就高热不止，已经住了很久的院了。

　　这股高热很奇怪，白天还很正常，一到晚上就发高烧，烧到早上又恢复正常了。

　　医院一开始以为她是得了传染病，但一通排查下来，指标全部正常。高烧的原因不明，医生也不敢轻易放她出院。

　　“她病着还怎么带我们进沙漠?”王卜追问。

　　欧哥示意他冷静，“不是还没到进沙漠的日子吗，而且她情况好转许多了，这两天准能出院，不会耽误你们行程的。”

　　说话间，四人到了病房门口。病房内的人似乎早知道他们要来，先一步拉开了门。

　　欧哥一愣，随即介绍，“她就是那位目击者。”

　　“你好，我叫闻溪，等你们很久了。”闻溪观察了门口几位的表情，随后先朝着王卜伸出手。

　　王卜回握住，“能不能大概和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我的父母是地质研究的科考人员。一个月前，我们意外在罗布沙漠迷路，不小心误入了一片未知遗址。”说到这儿，闻溪难免想到当时的画面。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跟着父母去雅丹挖掘土层。她的父母年事已高，但为了心中追求，再苦再累也会强撑在第一线。

　　她的父母感情不错，多年没有吵过架，可就在那天，他们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罗布的雅丹地貌一个坡一个坑，当时她正巧在一个地势低洼处挖掘土层，并不知道父母吵架的真正原因。

　　等她搜集完样品土返程时，父母两人已经分开了。

　　母亲无力地靠在土丘上，眼里全是泪水。而父亲的背影远远的，几乎要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