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世家是唯一能与轩辕世家齐名的存在,在被送到桑落城之前,独孤信与和轩辕明华常常被放到一起比较,当初的世家子弟长大成人,再相见时一个成了风流纨绔,一个成了皇族之婿,看起来过得都很顺心,但实际上谁也道不出一句如意顺遂。
轩辕明华脊背挺直,微微颔首:“许久未见,听闻你娶了妻,恭喜。”
说着,他的视线在罗依依脸上扫过,并未停留,礼貌地收回:“如花美眷,郎才女貌。”
“明华兄客气了,我被放逐在外多年,亏得你还能记得我。”独孤信与坐没坐相,吊儿郎当地笑着,“承蒙贵妃娘娘召见,今年才得以重回阙都,过了年关宫宴,兴许还能看到你和公主殿下成亲。”
槐安无措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她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打量意味。
这种打量并非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那天威难测的皇室权柄。
在槐安公主之前,她先代表星启王室。
灵酒坊的宴席,席上都是酒,轩辕明华让人给槐安上了百花蜜,淡声道:“公主年岁尚轻,亲事之日尚未定下,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槐安捏紧了杯子,百花蜜水澄澈,落在手背上是淡色的零星。
轩辕明华话锋一转,隐含深意道:“不过你若是从此定居阙都,一切都能瞧见。”
“离不离开,可不是我说了算。”
独孤信与饮尽了杯中酒,把酒盏一扔,懒懒散散地往旁边一歪,半抱着身旁的新夫人:“但天涯海角都有依依相伴,桑落亦可比阙都,其中滋味,明华兄不通风月,想来不会理解。”
罗依依嫣然一笑,她的美很有攻击性,饶是女子也无法抵抗。槐安公主一阵失神,思及轩辕明华的态度,心中更是难过,只觉得这百花蜜水都变得苦涩了。
席间风静,气氛严肃,一触即发。
万方宾客到齐,鸣音奏响,灵酒坊的主人从天而降:“美酒邀豪杰,纵游天地间,灵酒坊今年所酿的新灵酒名为【醉星河】,便为此次擂台赛的彩头。”
“今年抽签的守擂方为十二星宫。”
第119章 明珠弹雀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无怪大家震惊,灵酒坊每年的守擂方都在四大家族中轮换,几乎是默认的规矩,江湖焉能与朝堂争锋,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有数,今年本该轮到九方世家守擂,却突然换成了十二星宫,江湖与王朝局势有变,这小小的改动已经透露出了讯息。
书墨哀嚎出声:“我就说今日不宜打擂,这守擂方年年换,今年怎么就换到咱们头上了。”
“冷静,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无尘捻着佛珠,快速念了几串佛语,抓起书墨的后领就将他扔到了擂台上,“师弟,你且安息吧,阿弥陀佛。”
“……无尘你他娘的!”
书墨低咒几声,稳住身形,冲四周的宾客一笑,硬着头皮道:“十二星宫书墨,暂代师兄守擂。”
呜呜呜,大师兄你快点回来啊!!
独孤信与支着下颌,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当初在桑落城里,这人和同伴大肆宣扬风云舒之事,没成想这几个月过去,父亲不让他继续探究的人都进了十二星宫。
“有趣。”
“夫君可是心动了?”罗依依捻起一颗葡萄,寒冬腊月本不是葡萄的成熟期,但对权势滔天的世家而言,时节并不算问题,“要不要上去活动一下?”
独孤信与咬住葡萄,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语气深沉:“你想我去?”
“夫君若是上场,定然能拔得头筹。”
“呵。”
独孤信与不置一词,松开她,抬手一招,立马有人送上一个匣子,打开来看,那满满一匣子都是明珠,闪烁着辉光。
独孤信与捡了颗明珠朝台上掷去,珠子落地“当啷”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书墨微皱了下眉头,掀起眼帘:“独孤公子这是何意?”
“今年的守擂方新鲜,本公子喜欢。”独孤信与笑得一脸邪气,又拿了颗珠子扔上台,慢悠悠道,“赏。”
四周响起一片嬉笑声,书墨听得脸都绿了,这独孤信与分明是在羞辱他,羞辱十二星宫。
四大世家不能同荣,但一损俱损,九方世家没了面子,其他三家也没办法置身事外,独孤信与这是在借机维护世家的权威。
“西海明珠,一颗可以在边陲小镇买下十几个奴隶,台上这位十二星宫的小弟子,你可满意?”
飞舟上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书墨的笑话。
台下,无尘轻叹一声:“枪打出头鸟,也不知这独孤信与是故意为之还是缺心眼。”
“甭管他是怎么想的,眼下当务之急是救救咱们那不争气的师弟。”
揽星河正欲上前,却被相知槐拦下,他足尖轻点,身影若鬼魅般飘至台上,渡生灵一扫,地上那两颗明珠便落到了掌心里。
“槐槐……”
“交给我。”
书墨愣了下,微微颔首:“好。”
守擂方突然换了人,台下有好事者嚷嚷:“十二星宫这是何意?”
话音刚落,一颗明珠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相知槐反手挥鞭,直接甩过去,那人躲开了珠子却没躲开鞭子,顿时捂着脸痛呼出声。
“你,你欺人太甚!”
“在拜入十二星宫之前,我居住在六合鬼山,常年与尸体打交道,不知道如何与活人相处。”相知槐淡淡地看着他,语调平静,“若惹你不快,我可以帮你换种身份,然后我们再交流。”
他抬起手,属于赶尸人的四件武器漂浮在他身后,一时间阴风呼号,死气倾覆,万里晴空被阴云遮蔽,不见半分日色。
这般阵势,哪里还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原本还蠢蠢欲动想要找事的人都噤了声,相知槐掂了掂剩下的那颗珠子,毫不客气地扔回了独孤信与面前:“四大世家以武立家,都曾在战场上建立功勋,独孤家的成名之战始于滁鹿城,那一片古战场我曾去过,独孤信与,你应该没见过你爷爷吧。”
独孤信与笑容一僵,他独孤家虽在滁鹿城之战成名,以少胜多,但他爷爷却死在那场战役之中。
相知槐点了点招魂幡,有鬼影呼啸:“你爷爷让我转告你,乖一点,你想明珠弹雀,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独孤信与:“……”
赶尸人身负移灵之能,能驱使百鬼,号令亡魂,见死去之人的魂灵不在话下。
相知槐一挥手,四件武器全数收起,他微微颔首,转身回了擂台中央,语气温和:“在场诸位如想见列祖列宗,都可以开口,星宫有护佑天下苍生之意,我不介意帮帮你们。”
一时之间,诸方势力皆平息下来,小声议论着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祖宗怎么成了十二星宫的人。
“槐槐这样做好吗?”书墨欲言又止。
“自神明涉足十二星宫之后,星宫在云荒大陆上的地位就发生了改变,槐槐此举是利用赶尸人的身份引开大家的注意力,你看在场的人,全都在讨论槐槐,还有谁记得找星宫的麻烦。”
无尘拍拍他的肩膀:“委屈槐槐吸引火力了,但师兄不在,就凭我们几个半吊子可没办法应对这些人。”
揽星河一言不发,这种被相知槐保护的感觉太过熟悉,从他们在一星天相遇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止过。
他看着站在擂台中心的相知槐,再一次在心里产生了怀疑,将相知槐拉进人间这滩浑水之中究竟是对是错,他已经欠了蒙面人很多,还要再亏欠相知槐吗?
独孤信与碰壁后,四大世家都不敢轻举妄动,迟迟没有人上台挑战,见擂台赛进行不下去了,灵酒坊的主人这才出面,将相知槐请了下来:“不知星宫中可有其他守擂者?”
书墨哼了声,有相知槐撑腰,他这回大摇大摆地上了台:“我来!”
擂台赛这才得以顺利进行。
灵酒坊的擂台基本上是点到为止,观赏性为重,娱乐大于形式,虽然书墨的灵相不擅长攻击,但应付起来并不吃力。
独孤信与眸光阴沉,一边吃酒一边打量着十二星宫的方向,目光在相知槐三人身上徘徊。
一旁的轩辕明华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道:“看来贤弟久居桑落城,已经不适应云荒大陆的主流了,如今阙都里卖得最好的是星石佩,西海明珠已经不是稀罕物了。”
言罢,他让人呈上来几个星石佩,这是星石熔炼后雕铸而成,流光熠熠,好似收拢了一捧星光汇注其中。
轩辕明华摆摆手,让随从将星石佩一一分送给其他桌的客人:“时移世易,贤弟离开的时间太长了,天已经变了。”
桌上是明珠和星石佩,独孤信与眸色冷沉,他捡起那抹星光扔进罗依依怀里,嗤笑一声:“天无时无刻不在变,待我回了阙都,怕是还得再变上一变。”
两人针锋相对,罗依依和槐安公主都不敢插话。
比起星启这一边的一触即发,云合那边堪称风平浪静,本有退婚之仇的两家毗邻而坐,微生池自顾自地饮酒,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差点成了他弟媳的九方灵。
九方灵面色不虞,还在为玄海还令牌的事生气,眼看着台上打斗将停,她抬手示意了一下,随身护卫立刻上前:“小姐,有什么吩咐?”
九方灵将令牌拍在桌上,指着台上的书墨,咬牙切齿道:“给我把他打下去!”
“遵命。”
世家的随身护卫修为高深,从相尊起步,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方豪杰,来参加这种比试,无异于牛刀杀鸡。
故而护卫一上场,其他人看着九方灵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深意,明白九方世家的大小姐是动气了,故意和十二星宫过不去。
书墨嘴角抽搐,无措地往台下递眼神,这他娘的怎么打,足足差了两个大境界。
无尘摊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这换了他上去也没用,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若是让相知槐和揽星河上或许能够出奇制胜,但那样未免得不偿失。
只是个擂台赛,没必要弄成生死相搏。
双方正僵持着,忽然一人从天而降,书墨抬头一看,差点喜极而泣:“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玄海拂了拂衣袖,轻笑:“怎么,挨揍了?”
“还没,差点被揍。”书墨连跑带颠下了台,狗腿子似的凑到玄海身边,指着台上九方家的护卫告状,“这人是六品的相尊,我生吞几个无尘都打不过。”
无尘哽住:“你怎么不生吞星河?”
“没听过那句话吗,长得好看的人都有毒,我可不想被毒死。”书墨振振有词。
揽星河:“……”
无尘:“……”
玄海无奈失笑,一撩衣袍上了台:“去接了位前辈,来迟了,还请诸位见谅。听闻今年是我十二星宫守擂,不胜荣幸,在下玄海,师承子星宫朝闻道,请赐教。”
他只是随口提了下,立刻和台上的六品护卫交起手来,但台下仍有不少人注意到,和他一同来到飞舟上的长者施施然落了座。
正坐在那属于逍遥书院的空荡席位上。
揽星河错愕出声:“陆院长!”
此次逍遥书院来的人竟然不是左续昼,而是陆子衿!
陆子衿含笑顿首:“好久不见。”
逍遥书院和十二星宫的席位紧邻着,同出自十二岛仙洲,虽然执教理念不同,但双方一直以来都默认一致对外。
几人和陆子衿有旧缘,一副乖巧后辈的模样:“见过前辈。”
“星辰试炼出了意外,续昼说你们两个受了伤,现在可还好?”陆子衿打量着揽星河和相知槐,像长辈爱护小辈一样,悉心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