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拿起一个果子,狠狠地咬了一口:“谁和我吃一只鸡,我也要吃个鸡腿!”
正暗戳戳地抢另一只烤鸡的顾半缘和无尘纷纷转过头看着他,两人手里分别拿着一只鸡腿,沉默两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鸡腿送进自己嘴里。
书墨瞪圆了眼睛,看看顾半缘,又看看无尘。
顾半缘振振有词:“我烤的鸡,我要吃鸡腿。”
无尘理直气壮:“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只要心中有佛,鸡腿和青菜无异。”
书墨:“……”
好家伙,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酒肉和尚哩。
两只烤鸡一共四只鸡腿,在看到揽星河毫不犹豫地啃了最后一只鸡腿后,书墨的心态彻底崩了,他扁着嘴,委屈地控诉:“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孤立我!”
凭什么啊,每个人都有鸡腿,就他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相知槐有些无措,安慰道:“要不这个鸡腿给你吧,都怪我,只抓回来两只野鸡。”
他有一双特殊的眼睛,注视着人的时候,显得格外真诚。
书墨心里动容,刚想说“没关系”,揽星河就开口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做的已经够好了。”手上沾了油,揽星河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命令的声音浸透了火光,温暖惑人,“乖乖吃你的鸡腿,不准说话。”
相知槐歉疚地看看书墨,默默低下头。
揽星河晃了晃啃了一半的鸡腿:“要不剩下的这半个鸡腿给你吃?”
“……”书墨敬谢不敏,“你别恶心我了,把两个鸡翅膀都给我!”
少年心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个鸡翅膀就能抚平心里的委屈。
“你的手艺确实不错,你们道观还教烤鸡吗?”书墨将手浸在河水里,偏头看着在旁边洗剑的顾半缘,好奇地问道。
“我们道观不教烤鸡,但我师父喜欢研究各种美食,他从小给我和师弟师妹做好吃的,吃的多了,久而久之就会做了。”顾半缘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仿佛在回味以前的快乐时光。
书墨正想继续问,忽然想起在一星天的时候,相知槐欲言又止,点出了顾半缘师门的没落。
一个宗门的没落大致可以分为两种情况:其一,这个宗门后继无人,底蕴逐渐被时间的长河所淹没,慢慢走向衰落;其二,这个宗门被人为淘汰,即被灭门。
他不知道顾半缘的师门属于哪种情况。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最好不要碰触的伤心往事。
书墨闭上嘴,专心搓洗手上的油渍。
在深山老林里躲了大半个月,等到桑落城的事情逐渐平息,十二星宫的人也没了动静,几人才敢进城镇。
“负雪城,这个名字倒是稀奇。”
揽星河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匾额,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顾半缘的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情,“负雪城位于云合王朝最北边,十几里之外正是巍峨险峻的苍雪峰,苍雪峰上的积雪经年不化,每逢江湖浪客在山巅比武对剑,便会削得积雪纷扬落下,落满半座城。”
相知槐突然开口:“苍雪峰,我也听说过,传闻是不动天里的那位一剑削成,江湖中人向往不已,纷纷来此比试,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最出名的比武之地。”
揽星河兴致勃勃:“听起来挺有趣的,咱们也去苍雪峰上瞧瞧吧,凑凑热闹。”
“热闹不是那么好凑的,去苍雪峰比试的人大多修为高深,一剑能断山河,一刀可斩落天空中的雪霰,咱们去了,只能送人头。”
书墨摊摊手,又道:“况且现在时节不凑巧,再过一段日子,长生楼的名流榜开榜之后,比试的人纷至沓来,这苍雪峰就热闹起来了。”
顾半缘颔首:“确实。”
揽星河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只能等我上了名流榜再去了。”
顾半缘愣了下,委婉道:“名流榜可不是那么好上的。”
长生楼名流榜是云荒大陆上排行前十的高手,很少变动,前几名一直被不动天和覆水间的人霸占。
“要登上名流榜,修为至少要达到相皇境界。”
相皇,基本可以在大陆上横着走了。
揽星河毫不气馁,边走边问:“名流榜上的第一名是谁?他是什么境界?”
“是……”顾半缘压低声音,“第一名自然是不动天里的那位。”
“那位?”
揽星河一脸茫然,这一次神色复杂的人从一个变成了四个,就连相知槐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知幼童。
说好听点是无知幼童,说的不好听了,就是傻子。
“不动天里的那位境界远在九品之上,传闻他早已突破成神。”相知槐停顿了一下,轻声道,“世人公认,他是世间唯一的神明。”
唯一的神明。
揽星河咀嚼着后两个字,心里生出古怪的感觉:“他有那么厉害吗?”
相知槐郑重点头:“有。”
顾半缘三人笃定的表情说明了他们的答案和相知槐一样。
揽星河不置可否,江山代有才人出,总有一天,他会登上名流榜的榜首,将那劳什子的神明赶下王座。
在那之前,还有要事。
此番前来负雪城,是为了让揽星河吸收卷轴里的灵光。
作为云合王朝的重城,负雪城由微生世家镇守,城门上除了悬挂云合的王旗,还挂着属于微生世家的族旗流云簇日。
“世家强弱有别,在星启王朝,轩辕世家要胜过独孤世家,在云合王朝,两大世家一直保持着平衡状态,但近些年来,微生世家中良秀颇多,隐隐有超过九方世家的苗头。”
顾半缘混迹于商会,是个消息通,上至王朝世家,下至市井传闻,他都能侃上一二。
“微生世家这一辈中又出了个天才少年,已经突破四品,剑术也小有所成,其佩剑名为‘流云’,是铸剑大师不留尘亲自为他铸造,名字取自微生世家的流云簇日旗,天赋高、家世好……是当之无愧的年轻一代佼佼者,不少人都说他会是星宫这一次招学的魁首。”
揽星河当故事听,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皱起眉头:“他叫什么名字?”
顾半缘:“微生御。”
揽星河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不屑地抬了抬下巴:“他不会是星宫招学的魁首。”
顾半缘愣了下:“为什么?”
揽星河趾高气扬,信心满满:“因为魁首是我!”
顾半缘:“……”
“是不是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么一嘴?”书墨拍拍他的肩膀,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习惯就好,这家伙自信过头了,别说一个微生御了,恐怕名流榜上的那位,他都没有放在眼里。”
书墨不愧是跟着揽星河时间最长的人,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内心所想。
五人进了一家客栈,为了省钱,要了一间房。
伙计反复确认:“客官,确定是一间房吗?”
“没错,就是一间房。”揽星河丝毫不觉得丢人,脸不红气不喘地胡扯,“我们五个人是五胞胎,打娘胎里就住在一起,一直没有分开过。”
五个人一字排开,高矮胖瘦都不同,面容装束上也无半分相似。
客栈伙计嘴角抽搐,夸道:“客官们的娘亲真是厉害。”
能一下子生出五个儿子,五个人毫无相似之处,像是有五个不同的爹。
揽星河摸了摸下巴,笑吟吟道:“过奖了,娘亲一直说她把美貌都遗传给了我,你觉得呢?”
伙计瞟了眼他身旁的四人,心中附和,面上的一碗水端得很平:“诸位公子都是人中之龙,气势非凡,一看就大有作为。”
揽星河不依不饶:“龙有九子,子子不同,总会有一个最英俊的,你觉得我们之中谁是最英俊的?”
伙计被问出了一脑门子汗:“这……”
“施主莫要慌张,随心说便好。”无尘慈悲一笑,“贫僧修了功德之法,若是答案不满意,就奏明佛祖减施主的功德。”
伙计傻眼了。
这也行?
书墨故作高深道:“我学的算命,若是答案让我不满意,就送你个血光之灾。”
顾半缘很合群,配合他们,捏造了自己的身份:“在下修道,没什么大的本事,只是会点要人命的小邪术。”
伙计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沉默不语的相知槐。
揽星河憋着笑,指指相知槐:“这是我们之中最小的宝贝弟弟,他从来只做善事。”
伙计心中一喜,看来还是有个好
“帮人收尸。”
伙计的“人”字卡在喉咙,说不出来了。
这边客栈里,五个人还在装神弄鬼为难伙计,外边明媚的日光已经从长街走过,登上了靠近苍雪峰的僻静楼阁。
“回禀少主,他们已经进城了,总共有五个人,现已在客栈中住下。”
楼阁之中飞出一柄通体莹白的细剑,在云间穿梭。
十八岁的少年身形颀长,眉目若朗星清月,微挑了挑眉,唤道:“流云,回来。”
随着他一声呼唤,那飞剑利落地转了个弯,又飞回到他的手上。
“五个人?”
“对,除了背着棺材和拿着龟甲的少年,还多了一个和尚,一个道士,一个全身缠满布条的古怪之人。”
“全身缠满布条的古怪之人……”少年眯了眯眼睛,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可能,“难道是他?”
“少主,可需要继续盯着他们?”
被唤作少主的少年将细剑缠在腰间,随意地摆摆手:“不必,告诉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我要亲自去会会他们。”
看看这能引得星宫出动四位宫主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30章 千金不换
每一座城都有它的特色。
比如负雪城,从苍雪峰上飘落的半城雪色闻名江湖,在冰室里烧热红泥小火炉,煮一壶晚来天欲雪也是不容错过的活动。
江湖少年多风雅,顾半缘说起风花雪月也头头是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