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幽,周围一片死寂,四周的虫鸣仿佛一下子变得嘹亮了起来。
白武火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明月,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掀起左手的袖子,露出那缠满布条却依旧血迹斑斑的手臂。
“就在今夜了……”望着遍布血痕的手臂,白武火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白皙的几乎失去血色的左手,一道道锐器刻出的伤痕狰狞无比,有些伤口刚刚结痂,更多的伤痕却是血迹都还未干。数百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有如细蛇,蜿蜒交错盘旋在苏敛手臂之上,从左边的肩膀一直蔓延至指尖,伤痕看似杂乱,却隐隐顺着某种规律组成一个个难明的符号,只是看着,便觉得一股子漆黑深邃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酆都幽鬼诛杀法身》。
直至现在白武火都依旧清晰的记得,破解了黄泉心法秘密后,那虚空之中浮现的手臂上那狰狞的图案,那神秘莫测的纹路清晰无比,这套功法,分明就是黄泉武者修行的秘密,那红色的脉络,就是黄泉武者异于常人的地方,也是修行的基础。
这些天的时间,白武火便是按照刻骨的记忆,在自己的左手之上,深深的刻下来自黄泉的纹路。他也不知道这黄泉功法值不值得自己这样做,但是他愿意一试,只求能够获得力量,获得战胜碧落境的力量!
“全靠你了……”白武火静静的笑着,脸上冷汗滚滚而下。
白武火就像在自己身上作画,以自身根骨为基本,以精血为墨,描绘着黄泉。无法言喻的痛苦仿佛熊熊炉火,在灵魂之中辗转燃烧。
痛苦在不断的加剧,然而白武火的眼中却是越来越亮,右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任由鲜血淌过依旧稳如磐石。
天空之上,星月不知何时已被浓黑的乌云遮住,狂风卷着冰雹狂啸,敲得屋檐一阵急响,小屋犹如风雨之中飘摇不定的小舟,仿佛随时都会被掀翻。
一片漆黑之中,白武火的眼睁的很大,雪花从洞开的窗户之中,从被吹开的房门之中扑入,狂乱的打在他的身上,他却毫不理会,静静的,用力的刻下了最后一笔。
轰!
一道雷霆破空而过,照亮了漆黑的小屋,那一闪而逝的电光之中,半跪在地上的白武火身上,拉出一道巨大狰狞的诡异黑影。
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从左手指尖之上传来。久违的酥麻感自腹部涌现,向上传到胸口,然后蔓延至全身。
“咯咯咯咯――”
延绵不绝的脆响声中,白武火能够感觉到自己原本困顿的身体里仿佛被打开一扇扇闸门,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走遍全身每一道经脉每一块肌肉,长年积累的暗伤瞬间从体内一扫而空。
“这……不是原本的穴道……”习武之人,对自身穴道无比熟悉,白武火清楚的感觉到,眼下左手之上不断被打通的穴窍根本不是原本熟悉的穴道,而是完全陌生的穴道,而原本武者所练的三百六十穴,依旧有着微弱的真气种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呵呵,恐怕这就是所谓的黄泉力量吧。”白武火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手臂上的狰狞铭文。找出干净的绷带,静静的缠绕在鲜血淋漓的左手上,白武火忍不住笑了笑:“酆都幽鬼诛杀法身,恶鬼的力量……这滋味,还真不错呢。”
人体不过三百六十穴,然而白武火在左手之上刻下黄泉的纹路后,却是打开了左手之上从来不曾有人练过的五十奇穴,在现在看来,多出来的奇穴里虽然没有真气储存,但是按照黄泉功法的规律来看,这奇穴里所储存的,应该是武者淬炼出来的气血!真气和气血并行,力量将远胜同阶武者,将来若是能够突破演武境成为修者,他体内可控的灵力和修炼速度,也将是大大的超过同阶的修者。
若是将《酆都幽鬼诛杀法身》里面的所有法相全部观想出来,铭刻在身上,体内的穴道应该会从三百六十增加到七百二十!上穷碧落下黄泉,或许,这才是自己真正应该仪仗的东西!
白武火的心燥热了起来,立刻闭目开始在脑中观想着《酆都幽鬼诛杀法身》的四十二字口诀,只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只能观想出一只手臂,剩下的口诀却是毫无头绪,尝试次数多了,体内竟隐隐出现精血被吞噬,气血亏损的状态。
“不能太急躁,要一步一步走得踏实。”白武火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尝试,这种情况想来是因为自己境界不够的缘故,太急躁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
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经隐隐浮出鱼肚白,又是一夜过去,他站起身来,推开屋们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看见一个庞大如山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门槛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山虎?”白武火大吃一惊,他刚才专心研究脑中的神识,竟是一直没有察觉门外有人,自己的秘密,究竟被知道了多少?
门槛上的蒙山虎听到开门声,也是被吓了一跳,有些无措的站了起来,挠着脑袋,只知道看着白武火憨笑。
“你的伤还没好,跑到我门口做什么?”白武火皱了皱眉头。
蒙山虎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欲言又止,随即从怀中掏出几张发皱的纸和笔,准备写字。
“我说过很多次了,山虎。你不是哑巴,你可以说话,没关系的。”白武火按住了蒙山虎的手。
蒙山虎抬起头,看着白武火那平静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
他是个孤儿,虽然被商千石收养,但是自己长相又凶又傻,而且小时候喉咙被割伤导致声音难听并且说话困难,几乎没人看得起他,甚至连武馆里的那些弟子们,也常常趁商千石不在偷偷欺负他。蒙山虎只是憨并不是傻,他清楚的记得从小到大自己因为这副皮囊和声音受了多少冷眼和嘲笑,所以一直在身上放着纸笔与人交流用,只是从来就少有人愿意和他交流,仅有的两个愿意和他交流的人,却都不希望他如此自卑。
师父商千石,师兄白武火,他们两人望着自己的眼中,从来没有怜悯和嘲笑,只是平等的目光交流。
蒙山虎张了张嘴,在白武火静静的注视中,喉咙耸动了两下,那咽喉的狰狞伤疤也蠕动了起来:“我看到你房间里有光和动静,怕你有事,所以来看看,发现你在入定,就守在门口,防止你被人打扰……”
蒙山虎有些艰难断断续续的诉说着,外面大雪纷飞,他却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长衫,显然是因为起的太急,头发和肩膀上落满了厚厚一层雪花,这个大个子,竟然就那样傻傻的坐在门口至少一个时辰,身上还带着伤……
看着蒙山虎那清澈的目光,白武火忍不住有些微微出神,心中原本因为怕秘密暴露而升起的一丝忌惮,早已烟消云散。
“白痴。”白武火低声骂了一句,将有些赫然的蒙山虎拉进了屋子,将他按在篝火边取暖。
“不、不用……你没事,我回去睡……唔!”看到白武火准备将他的被子拖过来给自己披上,蒙山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连忙站起来,却是不甚牵动了胸口的伤势,鲜血隐隐渗出纱布。
看着蒙山虎胸口的血,和那强撑的笑容,白武火心中百味杂陈,摸了摸胸口藏着的三颗灵气珠,他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山虎,你相信我吗?”
“恩!”
蒙山虎重重点头,毫不犹豫。
灵力珠的效果白武火自己都不清楚,虽然有八成把握这一定是好东西,但是另外两成却是说不好会有什么效果。
只是蒙山虎眼下的伤势刻不容缓,这个大个子胸腹上的伤已经波及内脏和经脉,虽然不至有生命危险,将来武学上的修为却是难以寸进,对此商千石也无法可想,虽说进城时也会顺便去找良药,但是也不敢报太大的希望,毕竟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药物千金难买,可遇不可求。
白武火犹豫不决,蒙山虎对他却是无比信任,在白武火纠结的目光中,将那杯融入了灵力珠的水一饮而尽。所幸的是竟然没有任何负面效果,灵力洗涤之下当天晚上就将体内淤血排个干净,颓废苍白的脸色也是恢复了红润。
心中大定的白武火不再犹豫,接下来的两日将另外两颗灵力珠也全化在水中,给蒙山虎服用,虽然短时间内还看不出其他效果,但是至少蒙山虎已经恢复了生龙活虎,每日打水砍柴忙的不亦乐乎,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放下心来的白武火,也开始每日不停练习着碧落的武学,以求最快时间将淬体巅峰的境界稳定下来,冲击锻骨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