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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三十二、一年前张子明自己先回国...

人生浪花魁 侨作家杨兴伟 2538 2026-08-29 16:42

  听他这么说,一直端详着陈广生的温丽容才发觉,这陈广生的嘴唇左上角生着一个不大的黑痣,鼻梁长得很高,身材比彭海新略矮一些,额头上的黑发粗壮得像一根根线条,说话时笑脸常开,还不时地用手比划着。温丽容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是一个性格爽朗,充满热情的小伙子。

  陈广生对大家说开了,他笑着说:“想不到一上船就认识了你们,要是在太平洋上我有本事开汽车,我准把你们都装上车载回去!”

  大家听了都围着他大笑起来。

  巨轮驶进了一望无际的太平洋海面上。

  第二天晚上,浪涛翻滚。只见那像屋顶还要高的浪尖,一阵阵地从甲板上飞过,恶浪冲刷、拍打着船身,好像要把整个巨轮吞噬掉似的。这回巨轮在浪峰间一高一低、忽上忽下地颠簸着,船头在摇荡中劈浪前进。

  风浪太大了!走上甲板去的通道都关闭了,船舱里所有的铁窗也封得牢牢的。船上的广播器里,不断传出女播音员急促的声音:“旅客们注意了!为了大家的安全,要是轮船遇到特殊的意外,乘坐大舱的旅客,可以取下舱壁上的救生圈和救生包;乘坐上层房间里的旅客,可以解下甲板上的救生船……”

  轮船上的气氛顿时不寻常起来。乘客们的心情感到特别的紧张、难受和不安。风平浪静时那围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喧闹声早已不见了!而晕船乘客痛苦的呕吐声,此时也被外面惊涛骇浪的呼啸声给淹没了!

  彭海新、张子明和陈广生他们,一个个像患了一场大病,想站,两脚站不起来;想走,更走不动;想坐,好像屁股贴不着地而腾空跃起;想睡,又好像身子不沾床席而往上翻滚。他们觉得,先是头晕眼花,接着心闷口淡,最后是肠肚好像被倒转了过来,嘴里哇啦哇啦地大口呕吐起来。他们足足难熬地呕吐了一天一夜,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呕光了,直到嘴里只吐出青黄色的胆汁时才稍微轻松些,才可以迷迷糊糊地躺下来半睡着。

  从s埠回国的一班人,再加上从新加坡上船的陈广生,大部分人都晕船呕吐了,特别是宋耀章呕吐得最厉害,连掉在地上的眼镜也没有力气去拾回来。他脸色苍白,不时地叫苦呻吟着:“哎哟!以后再也不敢坐轮船漂洋过海了!”

  幸好,温丽容和麦志良两人偏偏不晕船。一路上多亏了他们尽力地服侍着呕吐的同伴,为同伴们端茶倒水,打扫地上的呕吐物。

  旅途上发生困难的时刻,轮船上有一些人却异常的活跃,他们穿梭在人群中四处活动。这些人自称是某某旅行社的导游,口口声声关心旅客,热诚为旅客改办旅行目的地的手续服务,云云。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手里挽着个浅绿色提包,扭摆着屁股向温丽容

  走来。温丽容正忙着为晕船呕吐的同伴们打扫地上腥臭的呕吐物。

  “小姐!”那女人用手帕捂着鼻子向温丽容打招呼。

  温丽容不在意地望了那女人一眼,问:“你叫谁?”

  “噢,我叫你呢!”那女人拿开捂着鼻子的手帕,用一张笑脸对温丽容说:“请问你这位小姐,你打算到哪儿去?”女人望了半睡半醒的彭海新和张子

  明他们一眼,继续说:“他们都是你的同伴?

  温丽容还摸不着对方的来意,笑着随口回答说:“我们一起回国去的,可他们一个个都晕船了。”

  “是啊,晕船可真够难受的!”女人显得很关心的样子,继续往下说:“你们回国是件好事,回到自由中国的台湾去保证你们生活美满,自由幸福。要是回到铁幕下的大陆,你们就错了,进得去出不来。你们办的是单程护照吧?我提醒你们,千万不要回大陆去!在那里比起晕船来还要难受得多,痛苦得多,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温丽容停下手里扫着地的扫帚,惊讶地打量着这女人。这时她才看清楚,这女人大约30来岁,头上烫着乱蓬的卷发一直垂到颈项里,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脂,两只眼睛的白圈里带着灰暗的色彩,那对眼眉也画得特别深黑。女人穿着一件单薄得像玻璃纸那样的黑纱旗袍,袒露着并不雪白的胸肩。也许是她那件旗袍窄得出奇,把她那肥肿的身躯像裹蒸粽那样被包扎得紧紧的,以致肉麻得叫人看了都想阵阵作呕。

  “小姐,你长得真漂亮!”女人又开口了。她手里夹着刚点着的一支香烟,往嘴里吸吮了一口,吐出一团很浓的烟雾,咧开一排金牙,妖媚地讨好起温丽容来。

  “这不是正经的女人!”温丽容警觉地在心中提醒自己,用扫帚把地上的脏物扫进垃圾篸里,不去理会她。

  “小姐,你长得这样漂亮!为什么要回广州去呢?青春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的美丽啊!这么漂亮的小姐,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样到广州去不感到太惋惜了吗?”女人对温丽容一边赞美一边为她流露出很遗憾的神情。

  温丽容心想:“她究竟想来干什么?一不做二不休,好吧!我要看她耍弄什么

  把戏?葫芦里要卖什么药来着?”于是佯作很自然的口气试探女人说:“听你这位女士的话,你是来帮助我珍惜美丽的青春啰?”

  “没错,没错,漂亮的小姐!”女人立即高兴起来,急忙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大叠照片,以及印有“自由中国”的画报。

  女人先拿起一张相片对温丽容说:“小姐,你看!这些就是从铁幕里逃出来的难民,你知道吗?共产党强迫他们劳改,这些难民有幸逃得出来已是九死一生

  啊!”

  一切都明白了!这是造谣污蔑!温丽容气得肺都要炸开了。但是她依然压住心头的怒火,对女人说:“还有吗?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有,有!”女人以为温丽容动心上当了,急忙把手提包里的照片和画报都倒了出来,一边翻着一边说:“小姐,你看看!这才是你们向往的祖国怀抱,要是你愿意到自由中国的台湾去,我可以给大家帮这个忙,到了香港为你们改办手续就是了,不用大家花一分钱!”

  温丽容听了,气得脸蛋都涨红了!她把女人的照片、画报一齐拿了过来,轻视地对女人说:“对不起!你找错了对象,谁会相信你的鬼话?”说完把那些照片和画报出力地扔到装满了呕吐物的垃圾篸里。

  “你?你怎么把我的东西扔了?”女人耍起无赖,上前扯住温丽容的衣衫。

  “放开!”温丽容喝斥道:“多谢你的免费服务!但这些破烂于我们没用,不扔掉它要来干什么!”

  “你快点给我捡回来!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女人恼羞成怒,两手叉着腰枝吼叫起来。

  这时,走去端水的麦志良回来了。他知道真相后异常气愤,严正地对女人说:“你打错了算盘!告诉你,我不准你污蔑社会主义祖国!你再啰嗦,我就揍你!”他的声音特别宏亮,激昂有力。女人听了吓得战兢地往后退缩着,慌张地走到垃圾篸里拾起她的照片和画报,往手提包里拼命地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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