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犯病了,康展勋脸色黑白交加,当即止住动作,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手。
他抿抿唇,沉默了足足数息,才从牙缝里挤出硬邦邦的一句话:
“抱歉,是我冲动了。”
“无碍,相逢意气为君饮,不打不相识……康兄好拳脚,韩某佩服。”
韩璋并未借机指责,只微微颔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这倒让等着他发难的康展勋一怔:“你……”
他原以为这寒门书生定是要趁机指责他一番,好生向他讨个说法的,毕竟无缘无故遭此挑衅,谁不生气?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发难,竟还主动给了他台阶下。
他第一反应就是虚伪。PS
这些读书人最擅长做这等表面功夫,看似大度,实则心机深沉!Р
可随即撞上韩璋清澈坦荡的目光,他就知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好!你这寒门书生,倒是有胆色!”
康展勋眉宇间难得的阴翳一扫而空,转而放声大笑,神情畅快。
然后他目光一转,瞥向旁边双腿发软、面如土色的沈怀智几人,依旧不屑地嗤笑一声:Ρ
“你们四个怂包,今日算你们走运老子看在这位的面子上,便饶你们一回。”
说罢,对着自己的小弟挥手:“走!”
分明是他先寻衅挑事,此刻扬长而去,搞得好像他才是正义的一方。
“……???”
沈怀智四人气得涨红脸。
这混账东西,不过是能打些罢了,有什么可猖狂的!
回头他们就去雇上百八十个护卫,一拥而上,看这家伙还怎么嚣张!
四周围观学子见风波终于止住,这才松口气,然后四散离开。
待周围没了外人。
沈怀智四人才跺脚跳骂。
“康展勋这个狗东西!如今真是惹不起,连躲都躲不起了,不就是打架厉害点儿吗?不就是会发疯吗?”
“狂什么狂!等出了书院,看我不找上百人给他套上麻袋,揍成个猪头!再灌他十包泻药,让这厮直接拉死在茅坑里!呸,什么玩意儿……”Р
“还放我们一马?要不是怕牵累家中,今日咱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谁像他那样六亲不认、阴沉狠毒,疯起来连九族都不要……无情无义的混账玩意儿。”
几人愤愤不平,神情夸张,手势激烈,声音刻意高扬。
务必要向旁边的韩璋证明,他们才不怕康展勋,他们就是顾全大局。
韩璋:“……”
刚才都被人家吓得连滚带爬了,这会儿还要什么面子?
“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们若是能报复人家,早报复了,还能让人嚣张到现在,把你们追得屁滚尿流腿发软?”P
韩璋没好气摆手,制止几人的马后炮。
沈怀智几人再次涨红脸:“……”就不能让他们挽一下尊吗?
韩璋表示不能,轻笑道:“行了,废话少说。与我仔细讲讲刚才那人的底细,我想个法子,让他低头服软,给你们当小弟出气。”
一拳千钧之势,气魄勇猛无敌。
比起沈怀智几个需要后天雕琢的‘天才’,这才是楚霸王的人才苗子啊。
第91章 第 90 章 康展勋的往事
没错, 韩璋动了拉拢康展勋的念头。Y
虽然康展勋和沈怀智几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好,行事更是嚣张霸道,性情阴沉不讲道理。
但以韩璋多年看人的眼光来看, 他隐隐觉得,此人并非真正的奸恶纨绔。
倘若康展勋当真如表面那般狠毒阴沉, 沈怀智几人绝对不可能还全须全尾活到现在, 就算不死也得缺胳膊少腿儿才是。
因为康展勋的身体似乎有些问题,极易暴怒癫狂,丧失理智。
这种人若真动了邪念,根本不会多费唇舌, 出手便是要取人性命!
所以,韩璋觉得可以考虑接触一下。
听到“收康展勋当小弟”这话, 原本神色颓丧的沈怀智四人,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P
他们自从进入国子监读书,便与康展勋势同水火。
可惜比家世,人家是定北侯府的世子,侯府手握实打实的兵权,深得圣心,根基雄厚, 他们比不过;
比自身本事……刚才情况也说明了现实,人家拳头也比他们硬!
因此这些年, 他们一直被康展勋这个死对头压在头顶, 憋屈死了。
若是能让康展勋给他们当小弟, 真是想想就美得很。
几人激动不已:“收康展勋当小弟?此话当真?韩老弟你可别寻我们开心,这事儿真能成?”
“成不成不知道,但试试总无妨。反正试试也不吃亏,对吧?”Ρ
韩璋这回没有再把话说满。
他真是被这几个祖宗给折磨怕了, 可不敢再给这几个家伙保证什么。
不过,沈怀智几人听后也不失望,仍旧兴奋点头:“说得对,试试又不吃亏!康展勋那厮确实难缠,韩老弟尽力便好。”
“要说康展勋的底细,韩老弟你可问对人了,我们兄弟几个盯他,都盯老些年了,就等什么时候抓他把柄,收拾他呢……”
说罢,几人一拍大腿。
当即把关于康展勋的事情一一说出来。
别看康展勋和沈怀智几人混得好似同龄人,但实际上,对方今年已经是30岁的而立之年了。
按照正常情况下,这般年纪,又是侯府世子,早该受家族安排步入仕途,为家门前途尽力才是,怎会还在书院浪费年岁,虚掷光阴呢?
尤其定北侯府本是武将世家,无需子弟搏取功名,康展勋又明显是个走武将路子的料,把人送去军营历练才是正途。
但事情坏就坏在,康展勋的性情过于暴烈,声名狼藉,太能惹事了。
定北侯府根本不敢放他出去,就怕他闯下滔天大祸。
“……康展勋那厮,许是因自幼丧母,又是家中独子,被祖母视若珍宝,宠得比我们这些纨绔还要小霸王。”P
“我们其实也就是在家里作威作福,在外面还是很有眼色分寸的,可康展勋他真是什么人都敢惹,臭脾气上来连宗室王爷家的小郡王、小郡主们都照打不误!没少让他爹收拾烂摊子……”
“十三岁那年,他竟连陛下的皇子也敢动手。若非定北侯府历来忠心、战功彪炳,当时只怕难逃重惩。不过后来也被送去寺庙,命他素斋清修反省,吃清苦去了……”
“但这家伙就算吃了几年的清苦,也不长教训,回来后依旧嚣张跋扈,终日斗鸡走狗,落得个人厌狗嫌,京城中没有贵女公子愿与他结亲。”
“亲事迟迟无着落,韩老弟你猜他怎么着?他竟霸王硬上弓,将二婶娘家来府探亲的表妹给霸王硬上弓了!”
韩璋沉思着没有发表意见,只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他把人娶了呗。他二婶娘家虽然是伯爵府,门第并不低,但已经落魄了,女儿既已受辱,伯爵府不忍将其送去尼姑庵,只好收了补偿,息事宁人。”
“结果谁知成亲后,这家伙竟还嫌表妹门第低微,配不上自己,公然宠妾灭妻,甚至为了妾室和庶子,险些害死正妻与嫡子。”
“直到那表妹闹上公堂,事情传得满城风雨,康展勋才有所收敛。”
“但也因此把定北侯爷给气狠了,定北侯爷现在已经不打算管他了,只打算越过这不成器的儿子,栽培孙辈继承侯府了……”
几人满是唏嘘。
然而,话音刚落。
沈怀智却又神神秘秘地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这些事都只是表面。依我们这些年暗中盯梢观察,康展勋八成是叫人给算计了!”
要不怎么说,这世上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呢?
韩璋看着面前几个小祖宗,难得露出欣慰笑:“怎么说?”
“我们虽然是挺讨厌康展勋那厮的,可这些年接触下来,我们觉得那厮,倒也算是个爽利干脆的性情中人。”
“说他嚣张霸道动手打人,我们信;但要说他为了娶亲霸王硬上弓这事儿,属实不太像他的行事做派。”
“他是定北侯府的世子,只要不被废除世子之位,将来便是铁板钉钉的新任定北侯。再说,康展勋同咱们一样,向来只爱玩乐、不求上进……”Ρ
“所以,妻族门第高低,于他根本不重要,他又何苦用这般惹人非议的法子强娶?娶了之后又嫌弃伯府落魄?”
“反倒是那伯爵府,不仅因此和定北侯府关系更加紧密,还得了不少好处……”
说到此处。
沈怀智几人又面露不解:“可伯府要想攀上侯府,法子也多得是,何必用这种自损名声的昏招?”
韩璋思索点头:“逻辑上确有蹊跷。”
“是吧,韩老弟也觉得这门亲事有鬼吧?而且,定北侯府主子们的关系态度……也怪怪的。”
“首先是侯府老夫人。她疼惜自幼丧母的长孙并不意外,可定北侯自原配去后一直不肯续弦,老夫人竟未阻拦这便奇了,毕竟那老夫人可并非宽厚容忍之人。”
“其次是定北侯。说他不疼康展勋,他确实屡次替这儿子收拾烂摊;可平日却又更关照侄子,为侄子的前程四处打点,满京城都赞他知恩图报、仁义厚道的好伯父!”
“也不是没人疑心过他跟弟媳之间有何隐情,可他又没有废掉康展勋的世子之位,见儿子不成器,也转而栽培孙儿,并无让二房承爵之意……”
“最后是康展勋的二婶。若说她觊觎世子之位、故意养废侄子,可眼见侯爷培养孙辈,她也未对侄孙下手;”
“若说她是真心待康展勋,可又不论对错一概袒护求情这不是溺爱,就是捧杀啊……”
末了,沈怀智几人斩钉截铁地总结:
“定北侯府里外都透着诡异……依我们推断,侯府中必定藏着一桩天大的秘密。”
“此言有理。”韩璋颔首,索性将自己方才的发现也说了出来:“我方才与康展勋交手时,发现他并不像是单纯的脾气暴躁冲动,更像是中毒引起的癫狂之症。”
“啥?中毒!”
沈怀智几人闻言,皆是神色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