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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许君一生 谦少 3575 2026-07-23 01:29

  不得我做决定。

  如果我像上次一样,不去校门口,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大概会让袁海搜遍R大,把我揪出来。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而且很可能会闹得人尽皆知,反而丢了脸面。

  这并不是玩笑,而是他的行事风格。在他心中,别人也许是没有脸面可言的。

  我永远记得,当初在C城医院,我发高烧,医院的护士以前是佑栖的学生,她认得我,我竭力避免让她看出我和李祝融的关系,到最后,还是在去厕所的时候,听到左边隔间里的护工在讨论,说我原来是个老师,现在却是被包养下来的,是鸭子。

  我知道这件事是陈柯做的。

  但是,是谁把陈柯弄到我身边并默许他做这一切的呢?

  有些事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有些事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在乎。

  只是这些事,我永远不会和李祝融说。

  因为他不会听,他也听不懂。

  -

  我认识袁海的时候,他还是个读高中的学生,他妈在他小的时候就跑了,他父亲是个烂赌鬼。那时候欠了赌债,连他的学费一起输掉。他拿着匕首在小巷子里抢劫,被抢的是个上班族,大概包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追着他一路跑,他仓皇地跑到繁华的大路上,一头撞在李祝融的车上。

  我记得那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北京下着大雪,他穿一双比他的脚大了一圈的凉拖鞋,拖鞋在人行道上飞出一只,他的脚冻成了紫色。

  我记忆最深的,是在路人的围观中,他仍然发狠地抢着那个上班族的包,他的眼睛被揍了一拳,整个眼球都充了血,是通红的。

  我向李祝融求的情。

  他才十五岁,瘦弱苍白,穿着单薄,他衣服领口有黑色的污垢,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我想,不是真正被逼到绝境的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警察赶到,李祝融救下了他。把他带回了家。我给他做了炒饭,但是他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向李祝融乞求,他说:“如果你让我继续上学,我就把命卖给你。”

  他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死也不愿意重蹈他父亲的覆辙。

  我离开北京的那年,他考上了B大。

  他一直帮着李祝融做事。

  我和他接触不多,他防

  备心很重,而且一心履行着他和李祝融的交易,也没太多时间管别人。我想,要不是我又被李祝融弄回来,他大概不会记得我了。

  -

  我最讨厌吃的,就是没弄熟的东西。

  沙拉也好,海鲜也好,生鱼片也好……

  李祝融这次选的地方,是个吃川菜的地方,穿着古装的服务员穿梭者上菜,场面有点滑稽。

  他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大概是刚下车,正用手指按着额头,闭目养神。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的外套,看样子应该是保镖、就算是累了,他听觉也是灵敏的,我们一进门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有轻微近视,有时候会戴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很窄,透过眼镜看人的时候冷冷的。我对那副眼镜记忆很深,就是不知道那副眼镜现在还在不在。

  “来了?”他问我。

  我“嗯”了一声,刚要拉开正对他的那张椅子,袁海已经走到他右手边,替我拉开了那张椅子。

  “过来。”

  我走了过去。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根,大概确实是累了,他连拿起勺子的样子都是恹恹的。

  我并不知道他这样急着见我,是有什么非谈不可的大事。

  “这里的鱼不错,你喜欢吃鱼,可以尝尝。”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包厢里,他忽然出声。

  我照做。

  “在研究所呆得怎么样?”

  “……”

  “说话!”

  “不怎么样。”

  他大概是对我态度不满,停顿了一会,又说道:“袁海说你和同事在抢一个项目?”

  他说的是林森的那个课题。

  “没有。”我尽可能和善地和他解释:“那个项目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做。”

  也许是我撇清的态度太积极,他产生了疑心,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会,忽然翘起了唇角:“项目是那个叫林森的白痴的?”

  我不想骗他——反正也骗不过,索性自暴自弃地告诉他:“不管是谁的,我都不想要,我现在在混日子,不需要项目。”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是

  不是那些人挤兑你?”他带着怒意的眼神很能威慑人,他的瞳孔里像是跳跃着一缕蓝色的火焰,随时准备把惹怒他的人烧得渣都不剩。

  “没有人挤兑我。我过得很好!”我语气生硬,几乎要站起来。

  他对一件事的判断,总是不容许别人反驳了,如果别人反驳了,他会让别人再也无力反驳,然后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你当年性格也没这么绵啊,”他翘起一边唇角,很熟练地讥讽道:“怎么现在会被一群穷酸科学家弄得这么惨,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我还是站了起来。

  “让我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

  我离开川菜馆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

  这是入春来最温暖的一场雨,并没什么凄苦的气氛,绵绵软软的,是符合时节的好雨。

  在这样的雨里,我坐着袁海的车,回我的R大。

  袁海其实是个挺清秀的青年,他比李祝融只大两岁,却沉稳得像一个老年人。

  但是,就是这么个沉稳的青年,在我下车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和我说了一段话。

  他说:“许老师,不要怪我多嘴,你平时是最讲道理的人,为什么老是在些往事上纠缠不休?李总现在脾气已经好了不少,你也知道他不会狠心对付你,所以才敢说那种话,为什么不对他宽容一点呢?”

  我坐在小车的后座上,忽然觉得有点憋闷。

  我说:“袁海,你不懂。”

  你不懂,这世上,最没有资格和我谈宽容的人,就是他李祝融。如果他有哪怕一丝宽容,也不会时隔近十年之后,把我从C城刨出来,再栽在R大,只为了方便我听他的指挥。

  你也不懂,时光所拥有的可怕力量。

  当年我喜欢的那个少年,已经成长为狼一般的青年。当年那份喜欢,已经摔得粉碎了。

  我仍然记得,十年前的某天,我和李祝融一起在R大门口说话的时候,学校的广播里,放的是梅艳芳的《一生爱你千百回》。

  而现在,连唱这首歌的人都已经死了。

  第12章

  四月一号是个阴天,天气回暖,短短几天时间,北京的气温就升到了一个让人犯困的高度。

  我仗着天气暖和,趴在沙发上睡了一天,结果第二天起来就有点头晕,刚好是愚人节,小白天不亮就打了个电话来,说今天组里放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接了小白的电话,我醒过来一会,后来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浑身发冷,胸口隐隐作痛。

  我想大概是年初那个大手术留下的后遗症。

  当初陈柯打断我三根肋骨,腿上伤口大面积感染,似乎还有点脑震荡。整个春节里我都是昏迷着的,醒来的时候已经出了节了,我醒来的时候,最先听到的,是窗户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我在医院里呆了大概三个月的样子,顺便把烟也戒了。我其实不怎么喜欢吸烟,只是心烦的时候没事做。

  我的行李是沈宛宜帮忙收拾的,她把烟放在我行李箱最隐蔽的位置,害我一顿好找。

  上次小白来家里玩,留了一盒火柴。

  我刚点上烟,门就被人敲响了。

  我光着脚,只找到一只拖鞋,另外一只却怎么都找不到了,只能赤着脚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俨然是蒙肃。

  外面很暖和,他只穿了一件墨蓝色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脸上似乎有点愠怒。

  我开了门,转身往卫生间走,顺便把烟在茶几上按灭了:“我刚起来,听小白说今天不用上班?”

  他一言不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一直觉得他跟李祝融有点像,直到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才觉察出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家教好,性格虽然是冷冰冰的,人也闷,但是终究是谦谦君子,有礼有节,对人有不满也是压抑着。他的脸是那种标准的英俊,眼睛很有神,大概就是书上说的“星眸”。他生气的时候,眼神也是很有压迫力的。

  我给他泡了杯茶,自己倒了杯热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说的那件事,我考虑过了,”我斟酌着语气告诉他:“我现在的能力确实不够,只怕要拖累组里的进度,而且我在这里估计也呆不久……”

  “你不肯进我的组?”他直截了当地问。

  看惯了拐弯抹角,他这样学术派的一针见血反而具有极大的杀伤力。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打着擦边球:“我并不说说你的组不好,只是我最近没有心情,你也看到了……”

  “工作和心情有什么关系?”他皱着眉头。

  我很卖力地给他解释:“我这个人没什么自制

  而具有极大的杀伤力。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打着擦边球:“我并不说说你的组不好,只是我最近没有心情,你也看到了……”

  “工作和心情有什么关系?”他皱着眉头。

  我很卖力地给他解释:“我这个人没什么自制力,容易被情绪影响,我最近经历了一些事,还没那么快整理好心情……”

  “是因为李祝融吧?”他一针见血地问:“那个让你离开研究所又把你弄回来的人。”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回到卧室里,关上门,再昏天暗地睡上一天。

  “我听小白说过,你最近经常被李祝融接出去吃饭。”蒙肃毫不辟易地说:“这些事很无聊,我也不想管。虽然华教授现在老年痴呆了,但是我相信他也不会乐意看到这些,你应该知道,你是他最看重的弟子。”

  针针见血。

  我只觉得头又痛了起来,我并不是能听得进忠告的人,而这些话,除了刺伤我,什么作用也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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