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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殿下决意夺嫡后 鹿铭阳 5991 2026-07-22 15:14

  陆昱看向赵启:“但公公,本王还是得提醒你,一旦这些人向宫里传不回消息,哪怕公公确实什么都没做,父皇他老人家也定会生疑。本王虽然信你也理解你,但你既在我昭王府做事,那便只能有本王一个主子,本王不希望公公你事到临头却阳奉阴违想两头不得罪,你好好想想如何和你的干爹圆话吧。”

  赵启终于抬头,已是泪流满面,他颤着声音道:“殿下,奴才……奴才实在是……,干爹那日情状,一看就知定是被陛下责罚,干爹当年对奴才有大恩,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求殿下赎罪。”

  陆昱第一次见赵启这般模样,没想到这人对他这个毫无血亲的干爹倒是至情至性,反观自己,当真是讽刺至极。

  他上前扶起了赵启,叹道:“父皇那边本王确实鞭长莫及,但现下并非死局。本王不欲让你为难,你可以和你干爹说是本王自己发现的端倪,你干爹在父皇身边那么多年,这宫城中见不得人的事看得还少吗?本王不过是想要这几个皇城司的暗探传回去的消息都是本王想让父皇看的,你干爹难道还找不到由头圆了?圆好了,于你于他都有好处。”

  赵启愣住:“难道殿下不是想动手杀了这帮细作吗?”

  陆昱:……赵掌印眼瞎了认了你这个朽木脑袋做干儿子。

  赵启日后如何去圆陆昱不会过多干预,他相信赵启自能办得妥帖。

  这头有一事更为要紧,薛述所料不错,宫中下了旨意,崇安帝恢复了朝会。

  朝会当日,是个顶好的天气。前一日才下了一场春雨,今日天空明净清澈,空气洗练爽澄。

  宫门重新打开,悠远钟声再次响起,陆昱在宫道上站了片刻,只觉恍如隔世,但却又好似无甚变化,在殿中立着的还是这些老面孔。陆昱边走向亲王站位,边本能向一个方向看去,目光却没触及到他想见之人,才恍然回神:“培风还没回京呢。”

  陆昱隔着朝服衣料抚了抚那枚玉佩,正了正容色,走到位置站定。

  今日的朝会可就不似今日天气那般明快了,简直宛如一桶快要爆炸的火药,而且先前大放异彩的昭王殿下又变成一年以前的样子,沉默地站在位置上,只看着朝会众人吵吵嚷嚷,自己一言不发。

  现在在针锋相对的,便是梁张两家,昔日同盟土崩瓦解,令人真是唏嘘不已。

  张家家主对着梁家磨刀霍霍,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利益面前,哪有所谓坚如磐石的同盟?之前两家有多过从甚密,现在就有多分崩离析。

  对于张家来说,为了助相王一臂之力,家族也算举全族之力,甚至放弃扶持贤妃所生的翼王。但他们得到了什么呢?此番北羌入侵一难虽尘埃落定,但张家却没有捞到任何好处,无疑是最惨的输家。

  翼王薨逝于军中,贤妃正月自戕,张家在宫中多年的积累一夕间荡然无存,且因为贤妃的死让圣上震怒,张家甚至无法借翼王殉国为家族讨要些什么,只能将苦水咽下。虽说是贤妃当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口不择言让相王难堪,但皇后娘娘未必过于铁石心肠,对贤妃就再无任何照拂,让她如此凄惨地死去,死后甚至没有葬礼,没有牌位,张家虽然迫于形势选择了默不作声,却又怎能不记恨?

  要说一切的根源,便是相王举荐了梁释为将,但是相王之后亲自赴西南求援,也算功过相抵,圣上对相王并未降下惩罚,张家咬咬牙也能接受。

  那梁家其他人呢?

  皇后统辖六宫不力,放任后妃于正月悬梁,圣上只申斥了几句,甚至连俸都未罚;梁释轻敌大意,贻误战机,又瞒报军情,哪怕他属“八议”之列,依然罪无可恕,梁家甚至也要被他拖累,但圣上依然轻轻放下,削了梁大人一级爵位,罚了半年俸禄就打算息事宁人,就此揭过。

  当他张家是死的吗?

  唇枪舌剑一番,崇安帝终是下旨将梁释一脉流放岭南。

  张大人本是不满,还想开口,就听到御座之上帝王冷声道:“张卿为官多年,可知适可而止的道理?”

  张家家主只得住口。

  陆昱听着这闹剧,心中嗤笑:“果然从古至今,狗咬狗的戏码都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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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写太磨叽了!

  我保证,最慢下下章,就让小蒋回京开始谈恋爱!

  咋说呢,我知道这篇文真的很慢,喜欢看感情线发展的读者可能会因为这两章主角没有啥互动直接跳脚(开玩笑),但是我很想努力去呈现我笔下世界的父子,君臣,主仆,而不仅仅是爱人。

  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各位如果有啥想法或者建议都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

  爱你们~

  第32章 闹剧

  执事太监终于高呼:“退朝”

  众臣腿都站木了, 听闻此言真是如听仙乐,如蒙大赦一般纷纷向崇安帝行礼准备散朝。

  要说今日本是京城危事得解后的第一次朝会,众人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想看看相关各方的下场, 这可事关重大。此番过后朝中局势想必会变上一变, 万一识人不清跟错了人,站错了队, 日后可是连死都死不明白。

  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场朝会之上, 诸位大人吵得眼冒金星,但没有任何一方成为真正的赢家。

  张家自不必说,方才家主都被崇安帝教诲要适可而止了, 张大人只能面沉如霜立于一旁, 再不欲多言一句以触怒圣上, 只以那双锐利双眼在每位殿下身上盘桓不去。所谓良禽择木而栖, 他得找寻一个新的目标了。

  怀王在朝会上出班上奏,道夏季汛期将至,想要重启先前因为战事而停滞的南北运河工程,可是不论怀王殿下的奏禀言辞有多么漂亮, 还是被户部尚书卢焕之一语驳回。

  国库没钱了。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大晋一直以来苦苦维持的华丽皮囊。

  大晋尚文轻武,歌舞升平已有多年, 看似安定富庶, 周边诸国都以为大晋国库富得流油,把这中州之地视为富饶的黄金之国, 甚至许多朝中大臣都以为大晋不缺钱粮,但其实国库要比想象中空虚得多。

  陆焕之低垂着眼,如数家珍一般将国库的窘迫剥开了。

  此番与北羌战端一开,征北大军开赴北疆吃穿嚼用, 兵马粮草调度运送路途遥远,气候苦寒,皆是要用真金白银堆砌的,外加沿途驿路之上,每每途径一处,诸位官员就对军资层层盘剥,京中拨付十分,往往运至北疆可能只余五分,本想求速战速决以减少国库消耗,结果征北军不仅没有快速赢下战争,反而拖成了消耗战,更是让国库雪上加霜,最后居然让北羌兵烽直指京城。

  虽然现下齐客将军在逐步收回城池,但民众依然水深火热,齐客将军每收回一城,送回来的捷报中都会有几句描述当地惨状:“民屋十不存一,缺衣少粮,小儿面黄肌瘦,父丧于战火,母日日嚎哭。”虽只有零星的只言片语,但还是让人不忍卒读,让这所谓捷报也并未让人如何欢欣。

  这些地界的百姓可都等着朝廷拨银子救命,可以预见国库将会有一笔极大的支出,且对于这些可怜的人,未来三五年必不可能再从他们身上榨取税金。所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逼迫太紧,叫这些人中出几个陈胜吴广,对陆家江山可没有任何好处。

  陆焕之言罢,金殿上一片沉默。陆昱悄悄瞟了一眼大皇兄,相王的那张俊颜已经绷紧,甚至都能看到额上的青筋。

  卢焕之额头沁出细汗。他原是梁国公的门生,朝中无人不知这户部其实姓梁,可谓是相王手中最有力的一张好牌,按理说他不该再揭征北军惨败的短,这可是相王殿下最不愿被提起的败笔,但是如果不提,户部该怎么阻挡怀王殿下想从国库捞钱去修运河呢?卢焕之只能硬着头皮出班上禀。

  这可正中了怀王殿下心意,这南北运河是该修,但他也深知朝廷刚刚历经国难,现在并不是劳民伤财的好时机,但他还是上奏了,为的就是将相王殿下的疮疤再次扯开。正如他是相王的眼中钉肉中刺,相王也同样是他眼中难以揉下的粗硬砂砾。

  嫡长?嫡长有什么用?无非只是这世间伦理强行给这嫡长添了几分崇高和尊贵。庶出又如何?他又比大皇兄差了哪呢?三皇弟的死,无论是意外还是背后有人施为,无疑也是给他心中熊熊的火焰又浇上了一桶热油。更何况,他手上还握有最独一无二的筹码,那就是他和他的母妃享有的帝王的宠爱。

  方才张家家主步步紧逼时,他虽认可张家单刀直入的气势,却不认为张家抓住了重点,所谓打蛇打七寸,要抓就要抓住命门。

  怀王殿下冷笑一声,目中含讥带诮:“当日力主出兵的可不是本王!当日举荐梁释的也不是本王!”说完他也就适时住口,不再言语。过分咄咄逼人反而会让父皇厌烦。

  相王的脸色更是直接黑如锅底。但总归在崇安帝龙潜时就给与助力的相王在朝中还是积累了名望和势力,当即就有一老臣出列上禀:“启奏陛下,微臣以为相王殿下力主出兵扬我国威的初衷并无错处,如今北羌大势已去,想必再难犯我大晋,也对周边诸国起到威慑作用。相王殿下是有识人不明之过,但当日派梁释出征,这朝中诸公,谁又不曾附议,岂不是人人皆有过?”

  陆昱听着,只想抚掌大叹:“真是老狐狸,屎盆子直接扣到诸臣头上,谁都难跑,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不得不说,此招确实有效,当即就有许多当日主战,并且赞同选梁释为将的大臣出列上奏为自己开解,又是一派为国为民的冠冕堂皇之言。

  司韵此时出班,缓缓道:“禀陛下,方才卢大人有一言臣深以为然,驿路贪腐一事兵部也深受其扰,军械粮草乃国之命脉,但兵部签发粮草,往往到前线损耗甚大,皆是一路上非正常损耗所致,为战钱粮却上不了战场,此风绝不可长。”

  相王也冷静了心神,直接面向御座跪下道:“禀父皇,儿臣为国之心,苍天可鉴。识人不清确实为儿臣之过,无论儿臣如何辩白,都难解让百姓受苦的罪责,父皇无论如何责罚,儿臣绝无怨言。”

  言罢,相王殿下叩首下拜。

  一时间,朝堂之上又是吵吵嚷嚷乱作一团,嗡嗡人声不绝于耳。

  只听“啪”的一声,崇安帝一掌拍在御案之上。众人皆是一惊,一片喧嚣马上就如冷掉的沸水一般,一片沉静。

  圣上震怒,众人皆低头,无人再言语一句。

  崇安帝环视台阶之下的众人,今日安静不语的好像只有陆昱和陆明。他抬指一点,方向是安王站立之处:“明儿,你来说说。”

  安王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大皇兄毕竟有大过在前,但四皇弟和他一样,在出兵一事上,可谓干干净净没惹一身骚。古话有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自知母家势弱,并不欲太过激进,他乐见徐徐图之坐收渔利,所以对安王来说,他也算是崇安帝制衡之术的最大收益者之一。于此事而言,他自是不愿怀王得利。

  只见安王出列答话,还是陆昱熟知的那般清傲模样:“禀父皇,儿臣以为大皇兄此番不远万里,星夜兼程亲赴西南调来援军也算大功一件,齐客将军也还在前线击退敌军,责罚大皇兄怕是难以服众。”

  “至于方才卢大人、司大人所言粮草损耗一事,儿臣不知真相,不明细节,不敢妄言,但听闻北羌进军之时,许多州府官员居然抛下百姓,没有抵抗就弃城逃离,让百姓遭受苦难,民怨沸腾,此事还望父皇圣裁以安抚民心。”

  陆昱挑眉:“二皇兄不提一句吏部,却又字字在指吏治有失,在四皇兄所辖吏部上狠插一刀,实在高明。”

  陆昱先前一向认为安王虚伪至极,及其不喜,但在这宫中跋涉两年以来,他逐渐理解了些这位皇兄,本就势弱,如果再昭彰野心想必会更加寸步难行。陆昱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又何尝没有安王的影子呢?

  此时相王一党也有官员抓住了关窍,乘胜追击,直接上奏道:“这等尸位素餐,不顾百姓的官员能够通过吏部的考核,吏部自己是不是也被蛀虫吃成筛子了?”

  陆昱暗忖:“想必四皇兄自己也没想到,本以为是一场赢定的比赛,居然还能让自己的吏部被抓到小辫子。”

  父皇现下防他甚重,想必不愿听他夸夸其谈,所以他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向上首崇安帝,父皇的脸隐于冕旒之后,不知想如何处置这堆越扯越乱的烂摊子。

  不知是崇安帝过分笃信所谓平衡与挟制之道抑或是另有圣意,总之最后他的处置令陆昱笑掉大牙。

  崇安帝下旨运河修筑暂缓,优先将银钱拨付北方诸城并免税负三年。

  至于对人的处置嘛

  当日北羌入侵之时,弃城而逃,不战而降的官员全部斩首;相王殿下功过相抵,无赏无罚;御史台、大理寺、吏部共同调查官员贪腐问题,怀王殿下不得插手,但吏部派谁去呢?

  薛述。

  和薛郎君预料的大相径庭,最后崇安帝并未将他调任至相王的户部,而是让薛述去做了吏部的右侍郎,官升一品,年纪轻轻便能服紫,换上孔雀补褂,当真是前途无量让人艳羡。但薛郎君当下的脸色简直是掩盖不住的难看。

  对昭王殿下的赏赐更是让人咋舌,除了前些日子的“忠仆”,就还有今日朝会上御赐给昭王府的一展硕大的“猛虎下山”屏风。

  硬要说的话,让薛述进吏部也算是给陆昱的赏罢。

  至于蒋培风他们,待他们回京之后再另行封赏。

  崇安帝自认为他下了一步好棋,惩罚了有罪之人,表彰了有功之人,宽恕了大儿子过失,安抚了四儿子情绪,也给了五儿子一个甜枣,让他获得了些权力。但是殊不知这一手棋没有任何人真正满意。

  散朝之后,陆昱行至宫门口,正准备踏上马车,就见怀王似是朝着他的方向来了,他收回脚,向怀王见礼,朝服宽袖直要垂到地上。

  怀王却道:“不知五皇弟可否还笑得出来?辛苦一遭却给大皇兄做了嫁衣,为兄建议五皇弟可以好好考虑下自己的立场。”言罢拂袖而去,袍袖差点扫到陆昱脸上。

  这一幕正好被蒋丞相看见,他知晓蒋培风在岐原时陆昱的倾力支持,对陆昱自然心存动容,见状也过来向陆昱见礼,陆昱姿态更是谦恭知礼。

  寒暄一番后,蒋丞相低声道:“殿下可以显些锐气,该拿的一些东西,可以拿一拿的。”

  陆昱笑了,只当蒋丞相只是在说方才一幕,微摆摆手道:“谢蒋相关怀,四皇兄自小获娇宠,又颇有大家之才,傲气些也正常,无妨的。”

  蒋丞相不语,只意味深长凝着陆昱笑了片刻,行礼告别后坐上马车走了。

  陆昱回府中净手时突然想到蒋丞相这番话,笑了笑,今夜就去联络一下张家,显现一下自己的野心和锐气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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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假期快乐

  (好想虐个身,下章谈恋爱吧)

  第33章 串谋

  从寒冬伊始至暖春已暮, 不过短短半年时日,薛述官职连升两级,身上那身官服的颜色已从那草绿换成了绯色, 即将变为浓紫, 胸前补褂也随之会变为绿身金翅的孔雀。薛郎君如今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日后可谓是大有可为, 纵然他平日不羁放浪,看起来没个正形, 如今也会被众人视作是少年意气的风流底色,自有一番韵味。

  散朝时,有诸位大人讪笑着向薛述和薛老大人道贺, 目光却在薛述现下还穿着的绯色官服上流连不去。想必这补褂总有一日会变成在云海中展翅的白羽仙鹤, 众人都如此作想。

  但前提是薛家得将筹码押对才行。

  这赌桌之上, 牌局形势可谓瞬息万变, 如今情状似乎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令不少观望着世家动向的朝臣都越发举棋不定,只感觉自己是那权力之海上的一叶无锚扁舟,来个大浪就能击沉。

  先前薛述虽几乎日日跟着昭王殿下, 但谁都不会认为薛家是昭王殿下的靠山,一个孤身回宫, 势单力薄的乡野皇子能有何赢面, 何曾能入薛家的眼?哪怕他身上有薛家血缘。

  血缘,有时是最亲密的纽带, 是最坚不可摧的地基,有时却是最不值价的细绳,轻轻一扯就断了。

  但如今……好像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昭王殿下就已经在这权力场中有一争之力了。

  薛家究竟是何立场?是已经站于昭王殿下身后?还是薛老大人另有打算?各色的目光又投向了薛老大人, 总归是充满了探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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