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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殿下决意夺嫡后 鹿铭阳 5248 2026-07-22 12:08

  “禀圣上”有一人说话,声音破裂嘶哑。陆昱凝眸看去,见地上跪伏之人形容凄惨,衣衫褴褛,双眼布满血丝,双唇满是爆裂的干皮,也不知多久没有休息和饮水了。

  “圣上!地动至今已是旬日有余,卑职奉太守之命星夜兼程,求朝廷……求朝廷尽快赈灾,梁州百姓耽误不起了啊!”言罢那人似是再也坚持不住,向前一扑倒于大殿之上,没了声息。

  “抬下去,传太医。”崇安帝挥挥手,他很难描述他心中的滋味。

  登基至今,位尊九五,先是对北羌再无压迫,居然让这帮蛮子堂而皇之攻入大晋,险些入京,逼得他连夜出逃,在行宫惶惶终日,好容易北边兵灾得解,西南天灾又至……难道他真的并非天命之人吗?

  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评价在他治下这外强中干的大晋?他看着下首他现在仅剩的四位皇子,难得萌生了些许退意。

  “圣上?圣上?”赵全在崇安帝耳边轻声唤道。

  崇安帝猛地回神,就见工部尚书潘凌云手持玉笏,立于下首,他忙道:“潘卿何事?”

  潘凌云只得把刚才上奏的内容再次重复:“禀圣上,梁州于我大晋至关重要,且梁州地势陡峭难行,地动一发,想必该是受灾严重,臣奏请从工部、太医署抽调人手前去勘灾救助梁州百姓。如今虽为早春,但如果灾区死伤过甚,也恐有瘟疫之变啊。”

  崇安帝道:“准。”片刻他又唤道:“卢焕之。”

  户部尚书卢焕之出列行礼。

  崇安帝问:“离梁州最近的粮仓在哪?”

  “禀圣上,为青州甘泉仓。”

  “开仓放粮,将粮运抵梁州,不得贻误,不得贪墨,如有违者,杀无赦。”

  闻言陆昱抬头看了看上首帝王,驿路贪墨军资粮草早已心照不宣,虽说北羌之困后,朝中已经处置了大批贪婪无度的官员,但世家高门之间势力盘根错节,谁都不敢妄动,背后之人甚至连毛都未掉一根。父皇此言,也不知能对那些人起到几分威慑。

  正在此时,蒋相的声音透紧陆昱耳朵:“臣上奏。梁州此次遭逢大变,如果能有一宗室之人赶赴灾区,帮忙安抚民众,让民众得沐天恩,想必能够事半功倍。”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梁州路远难行且不论,关键那边可是才发生了地动之灾,残垣断壁、死伤无数、缺衣缺粮,蒋相居然上奏要宗室去这地界?

  别说宗室自幼锦衣玉食,一生未得苦楚,未见疾苦,就连一些通过科举从而飞黄腾达的众臣想象一下梁州的画面都觉得欲呕。

  还有,派哪个宗室去?

  众臣眼光在宗室站立位置梭巡不止。那几个老王爷肯定不行,他们那把子老骨头势必守不住沿途的颠簸。小辈宗室要不就是年岁太小,要不就是地位过于边缘,平日里也未曾领过差事,每天抓鸡斗狗的纨绔罢了。

  看来看去似乎只有从那几位殿下中挑选一位了。

  “禀父皇,儿臣愿往。”陆昱出列上奏,阳光刚好透过门扉,洒在他的身上,在他身后映出满背金光,自有一番金玉之相。上首崇安帝望之一震,心中更为复杂,一瞬间他也不知道把这个儿子接回宫中究竟是对是错。

  陆昱一表态,其余殿下也只得纷纷下跪:“父皇,儿臣愿往。”

  相王殿下与西南守将齐客将军过从甚密,以圣上多疑之心,必不会让他再赴西南;安王掌刑部还有诸案待查,也不合适。看来看去,似乎怀王殿下与昭王殿下择一更为妥当。

  工部辖于怀王殿下,其实怀王更为合适,但怀王可是圣上的宝贝疙瘩,昭王殿下之前遇刺伤势未愈,似乎都有可以不去的理由,诸位大臣对人选皆保持了沉默,何必妄言得罪亲王?

  崇安帝看起来万分踯躅纠结,陆昱心中冷哼,跪下道:“禀父皇,儿臣身体早已无碍,且儿臣幼时长于乡野,儿臣更为合适。”

  怀王本能觉得不对,他这个五弟已经手握兵部,和相王于朝堂上又暧昧不清,此番若是真的救灾也罢,如若让陆昱近水楼台,在工部渗透……

  他也连忙下跪:“父皇,儿臣也愿往!”

  陆昱立于一侧未再说话,只等崇安帝圣裁。

  崇安帝双眼透过冕旒看了下首二人片刻,道:“老五也可以历练历练,你收拾收拾,迅速启程罢。”

  早在陆昱开口时蒋培风便牙关紧咬,他心头有火,却也知他是关心则乱,如果他在陆昱的位置上,想必他也会作此选择。

  但这不妨碍蒋培风看到崇安帝指了陆昱之后,那人眸中转瞬即逝的落寞神情时,心中揪痛。

  蒋培风出班上奏:“禀圣上,臣早年四处游历,也到达过梁州地界,承蒙圣上不弃,臣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崇安帝神色瞬间玩味了起来,最近这蒋家郎君似乎急躁了些,

  感到帝王目光,蒋培风浑身紧绷,他知他此举已经失了分寸。从北羌之后一年有余,他与昭王之间绑定的越发密切,坊间已有传言说昭王殿下得了蒋家的助力。

  这传言对也不对。

  于他来说,他已对陆昱倾心,但整个蒋家一脉如今依然形势未明,他本想出族以撇清家族,但此举又被陆昱劝回,如今也是一团乱麻。

  所谓树大招风,蒋培风深知他和陆昱之间越发亲近,于陆昱,于家族都是多了一分风险,但面对今日情状,他还是难以压抑自持。

  崇安帝不知他二人关系,自认蒋培风受制于家族不可能违背蒋相意思,故对于蒋培风今日此举只当是自己打压蒋家日久让这位年轻的骄子有些坐不住,想有功绩以求晋升。

  可谓阴错阳差,崇安帝并未起疑。

  他笑了笑:“是了,朕还记得你的表字可是‘乐游’。无妨,你愿去就去,能帮上忙也是利国利民的事,但以你如今身份去,不太合适。”

  众臣中响起了压低的窃窃私语。

  “蒋卿以身涉险,平叛有功,于大理寺任职也尽心竭力,功不可没,然蒋卿并未居功自傲,谦逊有礼,让朕怀甚慰。即日起,蒋卿调任刑部左侍郎,灾区一应钱粮和抚恤调配户部拟好章程,发放由你督办。如遇贪墨渎职,可先斩后奏。”

  尚方宝剑啊!

  朝中自有反对之声,但总归胳膊拧不过大腿,此事就此定下。

  可谓帝王之心难测,就这么瞬息功夫,蒋家郎君便又变成了御前的香饽饽了,陆昱可谓又惊又喜,但却也没空对蒋培风道声恭喜。灾情刻不容缓,众人在启程前都十分繁忙,陆昱与蒋培风甚至未曾碰面。紧赶慢赶,还是耽误了一日,临行前夜,陆昱悄悄来了蒋培风别院。

  “怎么?担心吗?”蒋培风轻声问道。

  “嗯。”陆昱翻过身来面对蒋培风,“我们太慢了,多耽误一日,恐会有更多人丧命或流离失所。”

  蒋培风起身拨了拨烛火,烛影晃动,将他的表情也散得模糊:“殿下,地动之灾死伤定是难免,消息传递早已过了旬日,你有多少能力去悲悯每一条逝去的生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殿下的心需硬一些。此次前去,殿下也是在救人,救活着的人,让他们有勇气面对以后的日子。”

  陆昱的眸光闪动,星星点点,让蒋培风不由自主又回忆起当日朝上他的落寞。蒋培风拢了拢陆昱的额发,问道:“前日早朝,明明殿下得偿所愿,为何臣觉得你并不开心?”

  陆昱没想到他就是一闪而过的心绪也能被眼前人捕捉,笑了笑答道:“其实不存在得偿所愿,我知道父皇必定会让我去。大皇兄和二皇兄暂且不论,父皇待四皇兄如珠如宝,定不会让他去那灾区听那些可怜人的嚎哭,我仅是顺坡下驴攒攒自己名望罢了。”

  他脸上笑意未收,甚至绽得更开了些,但在蒋培风眼中,这人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只是当真的听到父皇要我去时,心里面还是……不过就一瞬,真的只有一瞬,我都没想到能被你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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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发烧了,骨头缝都透着痛

  第53章 亮刃

  早春的风还透着些料峭的寒意, 细雨如针般刺进衣料,天色也是阴沉沉的,毫无春光明媚之意。虽然地动灾区是在梁州, 但青州作为离梁州最近的州府也难免受到波及, 这几日难民络绎不绝。

  青州太守傅简早已得了消息在甘泉城门口等候蒋培风一行人。要说这傅简,和蒋家还有些许因缘。他并非出自于世家大族, 当年傅简进京赶考,因为出身不高且会试名次欠佳, 四处拜师皆不得成,后蒋相见他坚韧心诚,生于苦寒却不卑不亢, 破例收了他的帖子, 让傅简得以成了蒋相座下弟子, 结果傅简会试之时居然破天荒取了一个不错的名次。本来蒋相想留傅简于京中, 但他执意要求下放地方,说是要真正为民做事。

  这些年来,傅简也算顺风顺水,跃上青州太守的位置。蒋培风对他有些印象, 不过也有十余年未曾见过了。

  蒋培风率部星夜兼程,并未与陆昱同行, 他前往青州调粮, 陆昱则直奔梁州。

  直到入了青州首府甘泉城郊地界,蒋培风才下令些微放慢脚步, 以免马蹄误伤流民,看着一路上越来越多的灾民,脸上的神情越发紧了起来。

  傅简远远看到蒋培风一行人,忙驱马上前见礼道:“见过蒋大人。”

  蒋培风不欲过多耽搁, 止了傅简动作,但出于对其为父亲门生的考量,哪怕自己官职已高于傅简,仍是语气谦恭道:“大人客气了,灾情紧急,朝廷文书想必已于几日前送到大人手上,还请傅大人勘合令符,直接带路往粮仓即可。”

  傅简笑笑:“令府事关重大,不敢贸然带出,诸位大人舟车劳顿,去太守府上喝盏茶洗洗尘歇歇脚?也不差这半刻。”

  蒋培风隐有不快,他回首看看队伍,几个户部随行官员和粮官皆是一脸疲惫神色,故微微点头同意,缓声道:“那就耽误大人一盏茶。”

  前往太守府一路上,蒋培风沿途所见甘泉城秩序井然,城内设有难民署对流民进行安置,心下稍安却还是隐隐感觉不对劲。

  这城中流民,数量似乎太少了些。

  但他还是按下疑窦,随傅简入府,毕竟调粮一事更为紧要。

  入了这太守府,家具陈设一应从简,厅堂装饰也极其简单,往来仆役稀松零落,也实在太简陋了些。

  蒋培风心中疑虑更甚,在跨过正堂的门槛时,状似无意般叹道:“傅大人为官多年,似是没为自己攒下半分家财?”

  傅简正随蒋培风一起进门,闻言抬起的脚顿了顿,随即笑道:“哈哈哈都是为了百姓,只要百姓好,下官辛苦些也是甘愿。”

  蒋培风未再置一言,只噙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望向傅简,俗话有云:“官久自富”,青州虽不及梁州富庶,但也不至于堂堂太守府清贫到如此地步。

  明明傅简可以携带文书令符,在城门与他勘验后直接取道甘泉仓,却还非要七拐八绕地让他来这太守府一遭,想必就是想展现一下自己清贫为民的姿态,好让蒋培风之后述职为他美言几句。

  蒋培风虽觉此人在官场浸淫多年,早已油滑,但他此时并不欲横生枝节,反倒傅简被他的目光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奉承道:“毕竟百姓好才是我等官员的幸事。”

  “傅大人说得在理。”正巧这时茶上来了,蒋培风抬起茶盏抿了一口,收回了目光,又道,“这茶不错,但和傅大人这太守府,似是不太搭配。”

  “毕竟蒋大人是贵客。”傅简媚笑道。

  “梁州事急,这茶也喝了,脚也歇了,傅大人就勘合了这令符,让晚辈快些办好圣上的差事?”片刻后蒋培风直接起身。

  傅简急急跟上,忙道:“这片刻时间怎么能歇好?人困马乏的,何不再歇歇?”

  “办完正事再歇也一样。”蒋培风并未理会他的阻拦,只唤道:“禾满”

  一冷峻青年闻声入内,正是禾满。当日得知要兵分两路之时,陆昱便近乎强硬地将禾满塞给了蒋培风护卫其安全。

  “去前府大堂把令符拿出来,让傅大人堪合盖印。”蒋培风吩咐道。

  全程蒋培风未再分给傅简一个眼神。傅简躬身立在蒋培风身侧,心中七上八下,怦怦乱跳,感觉寒意从脚心传上了头顶。

  他看蒋培风直接迈步出了正堂,步履如飞,只得匆忙跟上,再不敢劝。快到前府大堂时,手下人匆忙跑来,对着傅简禀道:“大人,右半文书和令符已备好,随时能够堪合。”

  傅简闻言,知是粮仓布置已经就绪,全身瞬间松了下来,表情和缓了不少,动作越发舒展,袍袖一展,对蒋培风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道:“蒋大人请。”

  令符勘验合印都十分顺利,一切妥当后,众人出府前去城郊甘泉仓。

  路行过半,便见迎面行来一车队,看规制并不像是官军,八成是哪家的商队,人数仅有四人,不似寻常商队都是十余人打底。再看那车马上并未见货物,青州商贸发达,货物进出频繁,商业往来密切,此地为青州首府甘泉城,一般商队出入皆是尽力将运力发挥得越充分越好,甚少空置。

  商队见到官兵,皆退居路侧避让,蒋培风只觉越发不对,在他与商队即将擦肩而过之时,他回转马匹,喝道:“站住。”

  商队领头闻言停下,转身讪笑道:“这位……这位官爷有何吩咐?”

  蒋培风笑了笑:“例行问话罢了。本官只有三个问题,想叫诸位一起答一答,问题非常简单,答对了便放诸位走。” 他拉了拉手中的缰绳,问道:“诸位主子是甘泉城人士吗?”

  “是。”领头那人答道,蒋培风也不恼,只对着禾满抬抬下巴,禾满得令上前,十足的兵痞模样,随意冲着方才没开口的一人就是一鞭,“我家大人问话,还不识相张嘴?”

  蒋培风脸上笑意未褪,眸子越发幽深:“各位行商走货,亲如兄弟,答话只让领头的兄弟顶着未满太不讲义气,下一个问题有人再不张口,可就不是一马鞭了。”

  “你们……你们滥用私刑!”商队中一愣头小子喊了出来。

  蒋培风策马踱到他面前:“所以说,只要你们张嘴答话,本官何苦动刑?”

  “第二个问题,诸位从何地归来?”

  “宁州。”这次所有人都听话张嘴了。

  “宁州……那还怪远的。”蒋培风低语一句,继续道:“第三个问题。从宁州归来,为何未带宁州之货?”蒋培风继续。

  众人一瞬静默,无一人张口答话。领头那人目光一转,随即转身就想跑,禾满迅雷一箭,那人惨叫一声向前一扑,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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