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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殿下决意夺嫡后 鹿铭阳 4562 2026-07-23 06:04

  陆昱站起身,抚了抚衣袍上因为蹲着而起的褶皱,神色无波。

  旁边的那个执事太监则是一脸惶恐,整个人战战兢兢,生怕昭王殿下因为自己听了不该听的就将自己拉去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口。

  陆昱看他模样,心中好笑,又从袖中摸了块价值不菲的红玉来给了他,柔声道:“本王今日就在紫宸殿外等待圣上召见,并未来过这御花园,公公可记住了?”

  那执事太监听见这话,如蒙大赦,而且还得了好东西,更是对陆昱感恩戴德,忙点头哈腰道:“奴才记住了,记住了。”

  陆昱点点头,回身往来路走去。路行一半,状似无意问道:“近日本王来了好几次,都是公公在外面值守吹风。怎么?管事太监排值表时漏了公公?”

  执事太监吸了吸鼻子道:“都是奴才笨嘴拙舌,不会说话讨喜欢,只能在殿外干些值手的活。”

  陆昱道:“本王看公公很是聪明伶俐,定是他们看错了公公。公公莫忧,你总能进那紫宸殿的。”

  那执事太监又哪里真是个笨的,眼珠一转便明了陆昱意思:“殿下有需要奴才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奴才定为殿下赴汤蹈火。”

  陆昱笑笑:“赴汤蹈火倒也不用,只要公公能将这紫宸殿来往之人和反常之事告知即可。还不知如何称呼公公?”

  “禀殿下,奴才名唤安平。”

  陆昱点点头:“好名字,那本王便记住了。”

  崇安帝回紫宸殿时,便见陆昱已等在殿外。

  陆昱看见他,几步便跨到他的身边,接替了赵全,搀住了他的胳膊,目露喜色道:“看到父皇好起来,儿臣真是欣喜至极!父皇真龙降世,定是受上苍庇佑。”

  陆昱年轻又炙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了崇安帝手臂上,让他片刻恍惚,竟也由着陆昱将他扶到榻上,由着陆昱将他安顿好,将被子盖到腰处。

  他正要说点什么,陆昱却已经一声不吭地退了几步,扑通跪了下去。

  崇安帝皱了眉头,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陆昱眼眶微红,只是咬着唇摇头,还是未发一言。

  崇安帝问:“你这是怎么了?谁让你不痛快了?你和朕说,朕给你做主。”倒是有了几分父亲要为受欺负受了委屈的儿子出头的模样。

  陆昱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是委屈,只道:“求父皇免了儿臣爵位,送儿臣回泾州吧。”

  崇安帝直起了身子,瞪着陆昱道:“你这是何意?”

  陆昱却未看崇安帝眼睛,直直将头磕了下去:“自儿臣回京以来,父皇待儿臣有如亲子,但儿臣……儿臣如今已无福再受父皇恩情了。”

  闻言,崇安帝已是面有怒容,斥道:“你是脑子糊涂了吗?!跑来朕面前说这等胡话!”

  陆昱颤声道:“前日儿臣去大理寺见了四皇兄一面,本是想让四皇兄在牢里舒服些,可皇兄对儿臣说,儿臣并非父皇母妃亲生……当日儿臣养父母确无物证证明儿臣身份,如若儿臣的确血脉有误,那便是万死难赎的重罪……更何况……儿臣才回府上,皇兄就自尽了,儿臣实在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如何是好了……”

  崇安帝听到此处,阴郁神色爬了满脸,看起来面色竟是泛青,他肃声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你就是朕和你母妃亲子,这点毋庸置疑。”

  他摆了摆手,道:“回去吧,别成天疑神疑鬼。”

  陆昱却还是没动。

  “朕都叫不动你了?”崇安帝右手拍上床榻,发出“砰”一声闷响。

  陆昱却似脑子里只拉了一根筋一般,只道:“儿臣自回京以来,无一日不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丢了皇家风仪,如今得此消息,还是心中难安,这几日都郁郁难眠,求父皇垂怜一二……”

  越是恶疮,越是不愿让人一次又一次揭开。崇安帝本就不愿意提起此事,虽然陆昱的说法可谓牛头不对马嘴,但这并不妨碍崇安帝越听越是烦躁。

  他指着陆昱骂道:“瞧你这点出息!就几句人言便让你缩回壳里了?”

  说罢咳了几声,赵全忙上前替他顺气。崇安帝缓了缓,道:“罢了,准你告假半月,滚回去好好练练你那狗胆。”

  陆昱红着眼眶说了告退,从善如流地退下了。

  一出宫门,他便用手在眼上按了按,方才演戏让眼眶无比胀痛。

  片刻他放下手,眸中再看不见一丝委屈,只剩下一片漠然。

  陆昱倚在车壁之上,盯着车帘上那堆花纹出神。

  很好,让崇安帝心满意足,认为他被相王一吓就躲。

  半个月,至少这半个月,他不用和相王或者安王针锋相对,至少不用遂了崇安帝的意。下次朝会,想必培风他们便会动作,崇安帝自会顺坡下驴,给蠢蠢欲动的相王一派抽上一鞭子,让他们乖巧一些。

  陆昱忍不住哼出一声冷笑,用尽筹谋,居然没谁讨了一丝好处。

  但停不下来了。

  三皇兄没了,四皇兄也没了。

  张家一案他将皇城司扯了进来,也就是将崇安帝拉进来挡在了他的前头,至少相王不会直接和他针锋相对。

  但他知道大皇兄对皇位的志在必得,大皇兄其实也知道他的阳奉阴违。他两迟早得亮刀子,只看谁出刀更快罢了。

  二皇兄他当年便是不喜,如今却更是看不清二皇兄究竟是作何打算,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二皇兄还是只掌着一个刑部。

  但无论如何,已经是停不下来的。

  要么赢,要么死。

  回了昭王府上,看见那人身影,陆昱便绽开了今日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瞬间云开雨霁。

  他勾住蒋培风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蒋培风看了看两人相互勾连的手指,浅浅笑了笑:“圣上如何说?”

  陆昱撇撇嘴:“只允了我半个月的假。”

  蒋培风道:“那我来的正是时候。”

  “这些时日培风可是想念本王想念得紧呀,日日来也不腻。”陆昱玩笑道。

  蒋培风用手中的文书轻轻敲了敲陆昱额头:“说正事呢。最近事多,张家这案子,我回来之后还没和你说说呢。你之后告假,如今先向你通个气倒正合适。”

  第82章 覆灭

  五日之后, 崇安帝复朝。

  崇安帝坐于御座,脸色虽还是透着苍白,但精神已经见好。

  众臣们对了对眼神, 心中各有主意, 有人隔岸观火,有人只感自身岌岌可危, 恨不能时光回转不要和怀王沾染一丝关系。

  圣上却是出人意料,绝口不提当日怀王之事, 要不是怀王惯常站着那位置已经空无一人,朝中众人都觉得几日前的惊涛骇浪似幻梦一场。

  听了几件无关痛痒的奏报之后,崇安帝转向刑部方向, 唤道:“云卿何在?”

  云承庸出列行礼道:“陛下。”随后便等崇安帝示下。

  崇安帝歪了歪身子, 冕旒摇晃, 上坠玉珠碰出轻响, 他状似不经意一般问起:“朕养病之时偶然听闻前些日子有人专程上京越诉上告,这案子最后由你刑部收了去,是何案子让百姓不惜承那杖笞五十之刑也要告个明白?你们可查清楚了?”

  云承庸心头一动,极快地朝蒋培风方向扫去一眼, 答道:“回禀圣上,上告之人名为江三, 陇西人士, 他告的这案子本也不算大案……”

  相王却突然出口打断:“既已不算大案,何苦在朝会上劳动父皇操心?父皇您龙体初愈, 切莫劳神为宜。”

  在听闻“陇西”二字之时,他神色便是一变,心下先是直道不好,随即怒意涌上, 他早已提醒过张大人看好他在陇西的二弟,不然篓子捅上天听,谁也保他不住,没成想真有陇西刁民上京状告,而张家居然没有和他透过一次风!

  他斜眸看了一眼在另一侧的张家家主,见那人神色还算镇定,自己也定了定神,方才出口打断。

  崇安帝冷然扫过相王,道:“老大心中有朕,朕心甚慰。”随后也未搭理相王所请,对着云承庸道:“云卿继续。”

  云承庸闻言躬身一礼后继续道:“但这案子越查却越是……非同小可。臣特调蒋侍郎亲查此案,所涉一应物证也由蒋侍郎率部亲自快马带回。”

  蒋培风此时也及时出列道:“禀陛下,这江三的案子是臣碰巧偶遇,本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只是偏偏这案主是那陇西巨商江家三字,他所告的是张大人亲族,兹事体大,臣不得不慎,便查的细了些。”

  言罢他便唤道:“抬进来。”

  两个刑部小吏便抬了一个箱子进入大殿。

  蒋培风道:“陛下,此箱内所盛之物便是臣与原指挥使亲至陇西所获物证,多为张家与江家往来书信、账册,因所涉年份跨越较长,日积月累有此巨量。”

  相王自不必说,听见原指挥使也参与调查时便知张家是保不住了。原指挥使虽官阶不高,但其可是皇城司长官,皇城司可是在崇安帝严密控制之下,这个位置可谓心腹。如此一来,父皇早对案情心知肚明,今日完全是来朝会上明知故问的,他又何必再惹父皇不快,应得早日切割为妙。

  只是可惜,少了张家,于他可是没了臂助,损失可谓惨重。

  张家家主此时也再维持不下镇定神色,如今已是面如金纸,只觉万事休矣。

  蒋培风却似察觉不到朝中凝滞气氛一般,肃容上禀道:“臣等核对物证,并得了涉事人等的画押口供,张家所涉案资甚巨,罪情重大。”

  他微微顿了顿,正色道:

  “张家一族在陇西地界与江家等富商勾结,私开铁矿,攫取暴利,贩售私盐,压榨百姓,并且贿赂或威逼陇西守官,令其与之同流合污,知情不报,此为其罪一。”

  “户部下拨工造银两,张家之人无一笔例外,皆会贪墨十之八九用于本家享乐,并令相关官员谎报银两用途和去向,蒙蔽圣听。此为其罪二。”

  “张大人二弟常年在陇西横行四方,欺男霸女,甚至强迫百姓,导致民怨沸腾,却上告无门,敢怒不敢言,此为其罪三。”

  “有陇西百姓不堪受苦,欲进京状告,皆被半途拦截,殒命路途之中,张家所为阻塞言路,令百姓诉苦无门,此为其罪四。”

  蒋培风眸光投向这个置于殿中沉甸甸的箱子,道:“张家所为,并非短短一年两年,百姓受苦已有十数年,相应证据皆在箱中”

  蒋培风一揖到底,随后跪伏叩首道:“臣跪请陛下圣裁,还陇西百姓一片朗朗青天。”

  崇安帝闻言,眉头紧锁,抬手重重拍向桌案,将案上案牍扫了一地。

  众臣匆忙跪地,齐道:“陛下息怒。”

  崇安帝指着张家家主,怒斥道:“朝中岂能容忍你等虫豸!谁给你家的胆子,置朕的黎民百姓于水火,让这大晋的国库成了你家的私库!”

  张家家主已经面如死灰,再不敢说一句话。

  崇安帝虽已提前从皇城司那边将案情知晓了七七八八,但他看着张大人那张畏畏缩缩的脸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自戕的贤妃,更是怒从心起,新仇旧恨一并在体内沸腾:“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众臣偷偷看向盛怒的圣上,心下皆是又怕又唏嘘。

  平心而论,蒋培风所奏张家罪责并不是个例,上至宗室世家、下至寒门新贵,手上钱权皆握,又有几人干净,朱门大户之内这等肮脏之事却是更多。

  只是有些事,不上称可能只有八两重,上了秤可就千斤都挡不住了。张家此番已是站在秤上,没有人会如此没有眼力见想要上去作陪,故朝中诸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无人敢说话。

  崇安帝坐了回去,缓了缓呼吸,指着张家家主命令道:“来人,将他拖下去细细审问。张家罪大恶极,万死难赎,将涉案人等一并捉拿审问,不得放过一个漏网之鱼!其余相关一应人等,官民不论,皆按律捉拿判罚!”

  张家家主也不知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亦或想拽人垫背,在被羽林军拖出去时凄声吼道:“相王殿下!老臣可是为相王殿下做事啊!”

  相王此时只感晦气,狠狠剜了一眼狼狈无比的张家家主,匆忙切割:“父皇,自三弟捐躯后,张家早对儿臣怀恨在心,请父皇替儿臣做主。”

  崇安帝似笑非笑看了一眼相王,意味深长道:“老大啊,你还是得学学藏锋于内,莫太张扬才是。”

  相王眸色一动,垂头称是,心下却激起惊涛骇浪,难不成父皇发现了什么?他看向身旁陆昱平日所站的位置,心下暗暗啧了一声。

  崇安帝点到为止,朝臣心中却难以蜻蜓点水。

  圣上五子已经折了两个,如今又这样“提点”本是声势最高的嫡长子,难不成这风不是东风,圣上心头自有打算?众臣心中算盘响成一片。

  正在众人若有所思之时,崇安帝问道:“其余爱卿可还有本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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