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吧。”
胡乱理解了一会儿，辰宿只得对白夜说道。
“总之他们是要帮我们的意思。”
白夜点点头，两人便也不管坏机器手中的严修怎么叽叽歪歪，汉特怎么严正抗议，拎着三个俘虏，便快步跟了上去。
***
“就是这儿了。”
胡子侏儒推开虚掩的大门，小声说道。
在这个侏儒小镇上，所有的建筑都很矮小，这个灵婆的住处也不例外。胡子侏儒引白夜走进房间，白夜下意识弯下腰去，随后又直起身子试了试，天花板的高度倒是他勉强可以站直的程度。
据说灵婆不喜欢太多人挤在她家，所以除了胡子侏儒和白夜以外，所有人都等在了外面。灵婆的房子是一座漂亮的尖顶小楼，楼内空间很深，也很安静，桌台上、墙壁上，到处都装饰着五颜六色的水晶工艺品，每一件家具器物都雕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衬得整个住所又华丽，又贵气。
胡子侏儒让白夜在外间等着，自己进到里间，和灵婆大致说明着白夜他们的来意。
“他相貌怎样？穿着怎样？不美丽的人，我是不会见的。”
流苏门帘里传出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但语气听起来倒还挺有活力。
“婆婆放心，这个小伙子绝对美丽。”
这是胡子侏儒在回答。
只听灵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停了一会儿，一阵的声音方才响起。随后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着紫色长裙，肩披银色披肩的侏儒老太太从门内走了出来。
“就是他？”
“对，就是他。”
胡子侏儒看起来对灵婆很是尊敬，说话也不再像平时那么咋咋呼呼。而这灵婆虽然同是侏儒，但打扮精致，举止优雅，尽管身材矮小，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她举手投足间，那种高贵又神秘的气质。她款步走到房间深处，坐定在一把天鹅绒高背椅上，目光淡淡投向白夜。白夜连忙欠了欠身，对灵婆自我介绍道。
“您好，我叫白夜，是来自神佑星的一名机械师。”
“嗯，确实，是个美丽的年轻人。”
灵婆点了点头，看似对白夜的外表还算满意。
“听说，你想了解有关灵魂点滴的事？”
“是。”
白夜确认道。
“我想请教您什么是灵魂点滴，以及使用灵魂点滴，为什么可以控制机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能得到一点灵魂点滴的样本。”
听了白夜的要求，灵婆微微一笑，嘴边漾起浅浅的皱纹。
“灵魂点滴是我们夜色镇的秘密，我本不应该为一个外乡人讲解。不过我喜欢美丽的东西，你很美丽，所以我也可以破例讲给你听。”
灵婆端坐在高背椅上，话音温稳从容。虽然说是秘密，但看灵婆还有之前胡子侏儒的态度，这秘密似乎也没那么不便与外人说。
“灵魂点滴，解释起来并不复杂。”
灵婆不紧不慢地说道。
“世间一切生命，都以灵魂为核，将核中灵魂汲取，就可以得到灵魂的点滴。”
“是否拥有灵魂，是生命与非生命最根本的区别。如若将你的灵魂汲取点滴，赠与无生命的物体，那么那件物体，就相当于拥有了你一部分的生命。”
“不止是机械，杯盘书籍，房屋道路，只要注入了你的灵魂点滴，拥有了你一部分的生命，那么就可以与你交流，并遵从你的意愿指引。但那并不是控制，而是你与它共同享有了你的灵魂，你的意识，和你的思想，从此以后，你们便会从毫无交集的两颗星辰，成为并不相连的，同一个生命。”
第189章 残缺的灵魂
注入灵魂点滴, 没有生命的物体，就相当于有了生命……
辰宿靠在房屋外的墙壁上，看守着脚边三个或坐或躺的俘虏, 超常的听力让他将房内的对话都清清楚楚听在了耳中。
“……那并不是控制，而是你与它成为了并不相连的, 同一个生命。”
房屋内的灵婆对白夜这样说道。
自己好像, 也差不多吧。
辰宿垂着眼皮, 视线落在地面上的某处。
汉特JR在战斗时曾说，夜枭组的辰宿, 已经死了。
……倒也没错。
没有呼吸和心跳，也不知饥饿和疲劳，按照一般意义上来说, 辰宿确实已经死了。如果说和真正的死亡还有些不同，那差别大概就只是那么一滴两滴，尚未消亡的灵魂。
一具没有生命的身体，加上一滴带有生命印记的灵魂，自己和那个长颈鹿380, 又或是汉特他们身上的束缚环，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辰宿默默想道。
但这灵魂, 已经不属于真正的辰宿了。辰宿的人生已经灰飞烟灭，如今的自己，只能和其他人一起，共享白夜的生命历程。
仅此而已。
不过过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这些事情其实也算是接受并释然了。
只是在听到汉特提起过去的自己时, 心中还是难免，有那么一瞬间的灰暗。
“辰宿。”
房屋大门突然打开, 白夜从低矮的大门口钻了出来。
“把他们三个拎进来吧，有办法能控制他们了。”
辰宿很快收神，没有多问，便依言将三个俘虏拎去了房子里。
侏儒的房子对辰宿来说果然太矮，他在房中必须半弯着腰才能站得下。灵婆打量了一下辰宿，点点头，允许他坐在门口处的地板上。
“也是一个美丽的人。”
看起来灵婆对辰宿的外貌也很认可。
“您说的抽取灵魂，是怎么抽取？”
三个俘虏齐齐摆在了地上，白夜转头问灵婆道。
刚才解释完灵魂点滴，胡子侏儒特意提醒了一句，白夜有俘虏想要托他们看管的事情。灵婆果然像侏儒们说的那样，相貌出众的人，就很容易求得她办事。白夜说出自己的请求之后，灵婆没怎么犹豫，就给了白夜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抽取灵魂。
按照灵婆的解说，汲取灵魂点滴或是抽取全部灵魂，都是不会对生命造成损伤的。不过二者区别在于，被汲取灵魂点滴的生命就像是损失了少量血液，不会影响行动，也很快就能再生。但如果抽取全部灵魂，那么就等同于抽取掉身体中的全部血液，尽管不会如失血过多般死亡，但人却会因此陷入意识全无的状态，直到将灵魂重新注入到原身体中去，才会再次苏醒过来。
而将汉特三人的灵魂抽取掉，让他们保持无意识状态直到游戏结束，用这样的方法控制住他们，确实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至于怎么抽取，那就不是你能理解的事情了。”
灵婆说着，从高背椅上站起，走到房间一边的柜子旁，拿出了三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水晶瓶中各自装着半瓶不明液体，灵婆依次走过汉特三人，将水晶瓶一个一个，摆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汉特被束缚环捆着横放在地上，梗着脖子，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看灵婆，又盯向白夜。
“白夜！你擅自对我们用私刑，你违反游戏规则！你会被所有人谴责的！”
严修也高声喊着，扭动着身体，徒劳地想要将束缚环挣开。水谷音身上的麻醉剂药劲正好退去，懵懵然睁开眼睛，而刚一睁眼，就见旁边的侏儒婆婆眉头一皱，手掌一个横划，从三人眼前掠过。
“不美丽的人，不要说话。”
灵婆话音刚落，刚才还在大声抗议的汉特和严修居然真的就被消了音，两个人瞪着眼，张着嘴，但无论嘴巴怎么张合，都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白夜和辰宿不禁面露惊讶，但胡子侏儒却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好像灵婆做的也并不是什么太神奇的事情。房中再次安静下来，灵婆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在三个俘虏惊恐的眼神中伸出两根手指，首先按上了汉特的额头。
指尖触上额头的一刹那，汉特的视线就像被灵婆瞬间吸引，直勾勾地看着灵婆的一双眼睛。灵婆也同时注视着他，面容宁静，安稳，宛如画像中仁慈悲悯的女神。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不到十秒的时间，汉特的眼瞳毫无预兆，突然间就失去了神采，本来梗得老高的脖子仿佛立时被拔去筋骨，一下子软软瘫了下去。白夜面色一凛，忙看向汉特旁边的水晶瓶，只见那瓶中原本只有半瓶的液体，如今已然变成满满一瓶了！
这就是抽取灵魂吗……
白夜惊诧地看着那被注满的水晶瓶，还有旁边两眼无神倒在地上的汉特。这是白夜从未接触，甚至从未想象过的领域，哪怕是头脑过人的白夜，以他自己现有的知识体系，但也完全理解不出这件事到底是遵循着什么样的原理和逻辑。
很快，灵婆将另两人的灵魂也抽取完毕，随后又从三人头上取下三根头发，分别投入他们各自的水晶瓶中。
“好了，你们可以把他们带走了，等到要将灵魂还给他们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灵婆说完，将三瓶装满“灵魂”的水晶瓶又放回了柜子里，转身便要往那间挂了流苏门帘的里间走去。
“等等，婆婆！”
白夜回过神，忙又叫住了灵婆。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再麻烦您一下。”
“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多事情。”
灵婆转头看向白夜，表情明显有点不悦，但在看到白夜的下一秒，却又莫名缓下了面色。
“要不是看在你是个美人，我可不会理你这许多。”
灵婆抱怨了一句。
“说吧，还想干什么？”
“我想，您能不能……”
面对拥有强大能力的灵婆，白夜也像胡子侏儒一样，不由得就把态度放得很尊敬。
“我想，能不能请您给我一点灵魂点滴的样本，或是让我用什么来换也可以。尽管不是同一体系，但正巧我也是做着相似的研究，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一些灵魂点滴，试着用在我自己的研究上。”
“你想要灵魂点滴？”
灵婆听了没有太多反应，只是直直看着白夜的眼。白夜一怔，这才发现灵婆的一双眼睛竟是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清澈，眼瞳如碧海一般湛蓝，仿佛蕴含着能够透入人心的魔力。
“想要灵魂点滴，这事不难，也不需要你用什么来换。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灵魂点滴是汲取自某个生命的核心，如果你想要，那也必然是要从你自己的生命核中来汲取，没有人会毫无缘由，将自己的灵魂赠与你做研究。”灵婆说道。
“汲取我自己……”
白夜面色一顿。他之前并没有特意想到这一层，尽管灵婆所说的，确实也是情理之中。
白夜，不要冒险。
信号桥中传来了辰宿的声音，他一直在旁听着白夜和灵婆的对话，在灵婆提出汲取白夜的一刹那，他心中立刻便警惕了起来。
灵婆的能力过于强大，并且从根本上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和控制的范围。他们今天与灵婆刚刚第一次见面，他们对她，甚至对这个秘境中的小镇，都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如果灵婆对他们抱有善意，那当然是最好，而一旦灵婆心怀叵测，对白夜造成了什么伤害，那他们就连破解的头绪都找不到一点。
这件事的风险有多大，看看地上那三个活尸体一样的俘虏就知道了。
白夜当然也明白辰宿的担忧，他回头与辰宿对视了一眼，没有回应辰宿，也没有立刻回答灵婆。
“你好像，是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