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随着白夜一同进入地堡，那白夜至少不必孤立无援，独自去面对那恐怖恶劣的未知前路。而只要他们在一起，就算渺茫，或许也还能寻得一丝逃生的希望。

　　失误就是失误，再怎样后悔，也无法挽回。

　　但若要弥补，此时此刻，就是最早的时刻。

　　想到这儿，辰宿抬眼看向暮，却发现暮同时，竟也在认真看着他。

　　“先返回87号。”

　　不等辰宿开口，暮就已经懂了他的打算。

　　“我的处理器运算能力不够，我需要借助87号的网络与系统。”

　　“我会尽我所能，尽快找到通往地堡的方法。”

　　***

　　嗯……

　　一阵从高处坠下的失重感后，就是跌落地面时猛烈的撞击。而尽管那失重感持续了很久，跌落地面时也很痛，但身体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白夜撑着地面坐起来，打眼环视了一下四周。

　　四周只有一片漆黑，黑得一度让白夜觉得是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

　　地面潮湿冰凉，鼻间飘过一股混合着尘土气的霉味。似乎有机械运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尖锐、嘈杂而空灵，仿佛深穴地牢中有巨兽在怒吼嘶鸣。

　　这里……是地堡？

　　白夜站起身，下意识掸了掸身上的衣服。

　　在意识回归身体的前一刻，白夜是听到了系统播报的。他和辰宿他们一样，同样被那超时失败的判定惊到大脑一时停滞。在他的时间判断中，用于完成最后那两个符文的13分钟，他只用去了大约三分钟左右，即便是他由于情绪波动，误判了时间，那误差也绝不可能有十分钟之久。

　　但即便如此，当时的他无法言语，无法申辩，无法行动，更无法召回辰宿他们，在意识回归身体的同一秒钟，整个人便开始疾速下坠，一切都如电光石火般瞬间发生，转眼之间，他便已经坠入了这个漆黑的环境中。

　　游戏为什么会失败，白夜不知道，而如今，这个答案也并不重要。

　　无论自己的失败原因为何，是真是假，是对是错，自己都已经真的……被打入地堡了。

　　白夜的心骤然下沉。

　　有关地堡的事，他的了解也只是些道听途说。有人说地堡是一座非人苦力监狱，有人说地堡其实是秘密人体实验基地，还有人说地堡根本就是神佑星之外的未知次元……

　　但这些道听途说中都有一个共同信息，那就是进入地堡的人，此生都再不可能回到神佑星的地面上来。

　　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无法再重见天日了么。

　　白夜闭了闭眼，伸手覆上了自己的左臂。

　　在这片黑暗之中，在这自己或将终结此生的地方，暮、小佩、卡索、小哑巴……辰宿。

　　没有一个人在自己身边。

　　唯一还在的，就只有坏机器一个。

　　正如过去那十几年，那漫长而孤独的，黑白色的岁月。

　　最终，还是回归原点了啊。

　　白夜垂下手臂，半天，什么都再没有做。

　　似乎是不该这样消极的，一切或许也并不是没有希望。

　　但不知为何，就在此时此刻，却不想再思考，不想再拼命，不想再挣扎，在被迫重历了当年的撕心刻骨之后，在这片宛如吞噬了时空的黑暗之中，心中便连半点光亮，都再难聚得起来。

　　这样下去，应该很快，就能和爸妈团聚了吧。

　　潜意识中，灰暗的想法蓦然破土而出，又悄无声息地，沿着心脉渐渐蔓延开去。

　　那不如，就这么……

　　咔！！

　　正在此时，一声机械开关声响起，强烈的冷白光线突然就笼罩了白夜全身。紧接着，一阵皮靴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好像有什么人来到了他的面前，站定在几步远的地方，将身形样貌都隐藏在了强光之外。

　　“AK066号玩家白夜，即刻卸下所有武器，更换工服，前往你的工作场地。”

　　“记住你今后的工号：RU-X-066。”

　　第227章 活下去

　　白夜的意外陨落, 在神佑星上并没有引起太过强烈的震动。神庭在拿捏民众情绪上果然是有一套的，他们并没有让白夜死于莫名其妙的工厂爆炸，也没有让白夜在游戏奋战中牺牲得光辉壮烈, 而是故意让白夜的失败出现在他那段最黑暗的历史被公开之后，让多个事件的冲击一同袭向民众, 人们情绪的焦点自然而然, 也就被这一番操作分散了开来。

　　当年的白夜确实经历了非同寻常的痛苦, 所以对于之后那些残忍虐杀，人们也并没有义愤填膺, 过分苛责。

　　但不苛责并不代表认同。心性冷厉，手段极端，在这场游戏之后, 白夜在很多路人心里还是被那一幅幅血腥的画面重塑了好恶，拉下了神坛。

　　白夜不再是神佑星中最闪亮的那颗明星，这也就让神佑星第一玩家的意外失败，少去了不少份量与震撼。

　　而白夜的失败，当然也并不是由于白夜和辰宿他们的计算失误。神庭自然知道, 如果一切正常进行，这一套简单的游戏设定, 是不可能让白夜就此失足止步的，哪怕这设定正刺着白夜心底最脆弱的那块软肉。

　　但让白夜失败，对于终于解开了加密模块代码的神庭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操作的事。

　　只要让白夜游戏的时间，和真正游戏的运行时间，产生数分钟的错位即可。

　　辰宿曾经那句不要再参加游戏的建议是及时且正确的, 阿诺和甲子平想要阻拦白夜的念头也是十分实际的。

　　因为这场游戏从一开场，注定就是白夜的必死之局。

　　***

　　“如果按照当前信息做最大概率推断, 神佑地堡很可能是一处类似供给工厂式的存在，功能是为神佑星供给各种能源及资源。白夜进入地堡应该首先会成为劳动力，不会马上面临生命危险。”

　　废工厂的小厂房中，暮已经将白夜的操作台暂时用作了他的扩展系统。操作台上的几面屏幕，正在显示着刚才他所说的信息，以及详细的信息推断来源。辰宿、小佩、卡索和小哑巴一同围坐在操作台边，辰宿不再和暮形同陌路，小佩也不再和卡索吵闹拌嘴，大事当头，几个人倒是比白夜还在时相处得更加和谐。

　　“可是不知道白夜能坚持多久……”

　　不会马上面临生命危险，并不是不会面临生命危险，小佩看起来仍然很是忧心。

　　“而且他还有嗜睡症在……到时候他说昏就昏，谁能保护他啊……”

　　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白夜的作息和常人不一致，且自己无法控制，昏睡之后人事不知，那简直就是把命直接吊在了悬崖崖边。

　　“好在还有坏机器在，小白夜应该能给自己想点办法吧。”

　　卡索手指一下一下打着火星，动作间竟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坏机器只会说‘好的主人’，它能护得了白夜多少。”

　　小佩显然对坏机器没什么信心。

　　“我们必须要尽快去救他，晚一分钟，白夜就会多一分的危险！”

　　“嗯。”

　　辰宿点点头，而后又转向暮。

　　“关于进入地堡的路径，你找到线索了么？”

　　“嗯。”

　　暮应着，几面显示屏上的文字同时变换成了几张路线图。

　　“根据推断，神佑地堡的职能主要为生产能源、制造物资，和废物处理。因此根据神佑星能源管道、物资通道和垃圾运输通道的线路，洛特模型计算出来了三处可能存在出入口的地点。其中概率最高的一处，就在Z171区高压电场的核心区域。”

　　暮说着，显示屏上的某张路线图随着暮的话音闪动了几下。

　　“Z171区高压电场，那里不就是……”

　　小佩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白夜父母坠机的地方。”

　　暮肯定道。

　　“高压电场危险性高，周围设有多重警戒围栏，禁止民众前往。这些警戒围栏除了防止民众涉险，也杜绝了地堡入口处被发现的风险。”

　　“既然这里概率最高，那么就先验证这一处。”

　　辰宿顿了顿，转向小佩。

　　“小佩，白夜的秘境卡，还在你这里对吧。”

　　“啊……对！”

　　小佩愣了一下，忙将秘境卡拿了出来。

　　这是白夜在这场游戏开始前交给她的，当时白夜对她说，如果进游戏时不可避免暴露在对方玩家的视野中，那么就让她使用秘境卡将白夜隐藏，随后自行开启光学隐身，来躲避对方的追踪。

　　而如今，白夜的其他高维卡，都在失败惩罚程序中被销毁，唯独只有提前交予小佩的这张秘境卡存留了下来。细想来，倒像是白夜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为这张最宝贵的道具卡，更换了更妥善的安置处。

　　“嗯。”

　　辰宿确认了小佩手中的卡片，继续说道。

　　“高压电场中心的位置，还是由卡索，用秘境卡来带我们前往。”

　　“另外电场周围有警戒围栏，需要由暮来提前将警戒系统破坏。”

　　“如果入口处是单纯的机械防御，那么还是由暮来侵入系统，解开防御。如果是有军队守卫，那么到达入口之后，由你们来想办法制造混乱，吸引注意，我会找机会潜入进去。”

　　“等一下！”

　　小佩立刻从辰宿的话中听到了不对。

　　“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去救白夜？？”

　　小佩说完，暮和卡索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辰宿身上，就连小哑巴都懵懵然地望向了辰宿。

　　“你怕不是嫌我们扯你后腿吧？”

　　卡索略带戏谑地说道。

　　“战神冥王，就这么看不上我们吗？”

　　辰宿扫了卡索一眼，又移回了目光。

　　“你们去不了地下。”

　　辰宿淡定说道。

　　“在地下，你们无法充能。”

　　“……”

　　卡索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辰宿说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