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第28章

  他睡去了。

  窗外,原本遮蔽夜空的一团团臃肿、絮状的云湓流着,湓流着,忽地,一下子把吞没的月亮吐出来。

  那是一轮满月。

  看上去像一个蒙尘的银镜,悬在夜空中央,上面沸腾着一张模糊、狰狞的女人的脸。

  白光从树冠和枝杈的细缝间洒漏。

  仿佛张开千百只指爪,攥住一切可被照见的东西。

  天地静止。

  静得异常。

  男爵在椅子上睡得半梦半醒。

  浑身燥热,汗水沿着脊背往下爬,像一条条长虫,瘙痒难忍,他不耐烦伸手去挠,指尖刚触碰到皮肤,便猛地僵住。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手有些不对劲,怪怪的。

  皮肤刺痛,粗粝,揉搓了两下,指尖沉钝,发出皮草摩擦的声响。

  他睁开眼。

  在昏黄地灯光下,那双保养得宜的双手,已然变了模样。

  粗糙的毛发从皮肤下钻出,纠结成团,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张嘴想喊。

  发出的却是介于嚎叫与喘息之间的畜声。

  黑色的丧服被哗啦一声撕开

  从颈项、胸膛,到腰腹与双腿,兽毛疯长,骨骼错位、拉伸、重组。脚踝处的毛发格外浓密,手脚都在塌陷、变形,指甲也尽数变成黑色硬壳。

  童谣,在此刻响起。

  不是从外面。

  而是从他的脑海深处。

  “负心人,负心人,

  你把名字藏进酒杯边。

  清晨时你还是人,

  月圆之夜你化作兽影,

  用爪子敲响自己的门……”

  羞耻、剧痛、厌恶一齐迸涌。

  兽化的毛发还在不断长,他跪倒在地,已变成非人非兽的怪物,喉咙咕噜,发出破碎、低沉的嚎叫。

  她死了,但她的恨意还活着。

  以诅咒的形式,活在他身上。

  冒涌如她的头发一般密密丛丛,纠缠不休。

  .

  从那以后,每逢月圆之夜,他都会化身成怪物。

  他开始饥饿。

  血肉的气味引来了森林里的精怪。有的驱赶他,有的跟在他身后,啃食残宴。人们开始失踪,人们开始不敢靠近城堡下的林地。

  他起初极度恐惧。

  不敢再踏进教堂,唯恐光明神的辉光照出他的兽形;散尽家财,不计代价地从各地商人手中收购灵物、古籍、秘卷……不管正邪,任何可能解除诅咒的方法,他都不会放过。

  藏品一件件堆满了城堡。

  在这搜寻的途中。

  他听说了一座被遗弃的古代神堂。

  “我爷爷告诉我有那么个地方,说实力强大,不逊于光明神,只要给出足够的供奉,能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地方具体在哪儿呢?”

  “大概……大概那一片吧,”收了他三枚银币的牧羊人指向海岸边,“你自个儿找找呗。”

  他雇佣了几个工人,四处探勘。

  终于,发现了古神殿的痕迹。

  他精神大为一震,更加卖力地往地下深挖,穹顶,门廊,入口……逐一显现,可惜太大了,太大太大,他只能像鼹鼠一样仅挖出一条甬道。

  第七天时。

  不知从哪来了个老人。他老的简直有百岁,枯焦干瘦,皮肤像风干的羊皮纸,但古怪的是,他一双灰眼睛清亮纯粹的像婴儿,灰的近乎白银。

  老人泪流满面,哀凄地说:“不要再继续挖了,那会招来邪神降世,你们是在自掘坟墓。”

  “说什么呢?”

  他哈哈大笑,“我只是个求财人,什么邪神不邪神的,我不知道。你们停下来干什么?挖,继续挖。工钱管够。谁找到地下室宝藏的大门,不管里头有没有东西,我当场奖赏一百个金币!”

  两个男工面面相觑。

  哪管得了那么多?

  家里还有婆娘、孩子们嗷嗷待哺,往手心啐两口唾沫,一抹裤子,两眼一闭,干就完事。

  贵族老爷们有冒险梦,而他们,只挣几个工钱,难道有问题吗?

  铁锹一次次挥落,泥土被翻起。

  越往下土色越暗,像是被什么深色的液体长期浸染过。

  地洞里的温度也变得愈发的低。

  冷意直往骨头里钻。

  「别挖了,大叔!」

  雪斐真想拎起他的努力提醒,「别挖了!快走呀!」

  工人若有所感,停下,开玩笑地嘟囔:“男爵老爷,这儿也太冷了,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

  “加钱”男爵还是一味地掏腰包,“五个金币。”

  当场交清,薪资日结。

  工人每天都想,最后一天,明天便不去了……可拿到钱,回家蒙头睡一觉,又想,昨天没事,今天估计也没事,那么,再赚一天?有钱不赚王八蛋。

  雪斐隐约明白,他所看到的只是既定历史。

  但他还是无法完全冷眼旁观,为之揪心。

  “当……”

  铁锹撞上什么的回响震动,工人们兴奋地喊起来,喜不自禁,“挖到了、挖到了,男爵大人,快来看吧!”

  泥土被清理开,一扇石门显露出来。

  那门极其古老,表面刻满了难以辩读的上古文字,还有一张张浮雕沉睡的人脸。

  雪斐认出来了。

  此处正是他先前才去过的海边的白垩教堂。

  工人舔了舔嘴唇,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男爵大人,那个,说好的奖金呢?”

  男爵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和而疲惫的笑容,“是该结账了,这段时间来辛苦你们了。”

  同以往一样,他爽快地把钱递过去。

  两名工人不疑有他。

  钱袋子沉甸甸的,落在手中,发出清脆动听的碰撞声。

  他们顿时笑逐颜开,喜悦无比。

  下一刻,刀锋没入腹腔。

  男爵出手极快,各送一刀,杀人灭口。

  毕竟他也吃过无数人,经验丰富。

  两位工人甚至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抽了抽,便不再动弹了。

  鲜血喷溅,顺着地面流淌,浇在石门的把手上。

  那一瞬间,石门上的浮雕仿佛活了。

  暗红色的光沿着刻痕游走,像亟待受水的枝蔓被滋润。

  它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嗡鸣声,沉沉开启。

  男爵做完这一切,却没急着下洞。

  而是坐在一旁,不管尸体,优雅地修剪、点燃一支雪茄开始吸;他掸了掸衣襟,几星烟末落下。

  雪斐绕过他。

  跪在两个工人的身边,为他们作祷告。

  “是谁!”

  “谁躲在那里?!”

  男爵猛然起身,竟然精准看向他所在的位置。

  雪斐一悚。

  男爵悻悻地凝视了一会儿,“真奇怪……”,他寒森森地咕哝着,提起灯,独自、徐缓地步入了深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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