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这数万条蠕虫又控制了数万个人呢?
“雅安城完了……”
瑞克斯瞬间想到了这一点。他脸色灰白,人类想要建立一座城市,要从黑雾口中去抢,从怪物嘴里去夺,用几代人的时间才能建立起一座城市。再靠血脉者们不断地消耗,普通人用生命建设。
而将一座城市化为废墟,却简单到只需要一个月。
瑞克斯满嘴苦涩,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恳求道:“大人,您能把其他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带我去雅安城吗?”
面具青年古怪问道:“你要去雅安城做什么?”
“去救人。”随着它的话,污染物感知到自己与对方之间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但【传送门】毫无抵抗之心,战战兢兢地等待到对方的声音终于消失,这才垮下了脸,门扉狂乱地拍合着。
该死的、该死的!被抓住了!!
它不擅长正面战斗,对方居然能够抓到它的行踪,这下不去都不行了。
“到底是什么来历……”
想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门拟人化地叹了口气,向着来时的路再次开始跳跃,心中暗自悔恨。
当初的它就不该答应虫母!!
浩荡群星之下,精疲力尽的雪斐一屁股坐在地上。万万没想到消耗会这么大,他就是说了三句话,整个人都虚到不能行。当下顾不上其他,直接从空间中退出,翻了个身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第二天醒来时,雪斐的头仍旧嗡嗡作响,身体也泛起一丝久违的无力感。他没有勉强自己,吃完饭后又去找佣人要了个面具。下午三点,整装待发的雪斐坐在单人扶椅里,面向紧闭房门。
伴随着“哒”的一声轻响,原本普通的木质房门上浮现出猩红的字行:“向您问候,伟大的存在。”
“很高兴你能准时赴约。”
红发青年微笑地注视着它,彬彬有礼的伸出右手。传送门沉默几秒,痛苦地主动触碰了对方掌心的伤口。
瑞克斯道:“我是血脉者,既然还能动就派得上用场。城市没了只是小事,但里面的人是最重要的!”
对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双眼睛凌锐得犹如一把剥皮刀,瑞克斯有种被人在大白天扒光的不适感。他下意识心生抵触,却听到对方轻飘飘的声音。
“你去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处,雅安城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刚从虫茧中出来,身体虚弱,说不定还会死在那里。倒不如好好休息,之后还有更多贡献的机会。”
男人头皮发麻,这才看清那把剑上几乎有三分之一部分被猩红荆棘缠绕,组成图案的咒文轻轻蠕动,只是看一眼便被无数蛊惑杀戮的低语充斥脑海、萦绕耳边。
他神情刚有恍惚,就对上对方尖锐的眼睛,硬生生地吓清醒了。浑身浴血的男人微微弯腰,盯着他的脸,声音嘶哑。
“人类?”一轮悬浮在空中的覆满鳞甲的诡异眼瞳,不断眨动扭曲,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却始终没有发现目标……
一幕幕场景快速闪过,或多或少地传出一束能量催生着花朵的诞生。
只要改变现实的事件就能为果实提供能量?还是说需要形成某种对马甲的印象……
各种念头从雪斐的脑海中划过,他的眼瞳逐渐染上幽邃,将意识顺着场景无声延伸过去
公爵领土边界,一座普通的居民楼内。
典雅温柔的女主人正在客厅与孩子聊天,没有发现头顶通往阁楼的门上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穿过门,快速地向另一边移动。
商铺的厕所门、学校紧闭的杂物间门、随手被人关闭的家门、华美高贵的城堡门……
各种材质的门先后闪过波动,隐约可见一个门状的影子从中跳跃而过。【传送门】在心里轻嗤了一声:“这些虫母的信徒居然还想追上我,怎么可能……“”
作为具有意识的高级污染物,它具有极高的隐蔽性,人类和怪物根本无法在它不情愿的时候找到它,这也是为什么虫母不惜代价也要找它合作的原因。
可如今出现了意外,它势必要在其他方面做出牺牲。【传送门】暗自咬牙切齿:“真见鬼,雅安城怎么会出现一个那么高等的存在…这次酬劳还没牺牲大,等我晋级后一定会回去报仇的!”
它的身躯不断闪烁,很快就要脱离现在所在的公爵领地。【传送门】正要准备最后一次跳跃,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
“抓到你了。”
暗金色的竖瞳挣扎般不断颤动,最终紧缩成一个针尖大小。他像是沉浸在一个无法挣脱的痛苦梦境里,半晌后,面具青年突然挥剑,直接砍在了自己的腰腹处。
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句“你疯了?!”,整个人跳起来企图帮对方按住伤口,却被青年轻轻避开。疼痛让他找回了理智,他按住剑身上蠕动的猩红荆棘,不顾鲜血汩汩流淌,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黑雾是很危险的。”
若不是如涛如海的血腥气从他身上扑面而来,他的态度当真十分正常。纵使身经百战,男人在此刻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疯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疯子不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他吞了口口水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我还想搅碎更多……让所有活着的东西发出哀嚎、惨叫,绝望、死亡。感受到血肉从手指中滑过的感觉……”
“哈哈,说笑的,你在怕什么?”
骨头嘎吱嘎吱地重新生长,外裹的皮肉慢慢愈合。说着恐怖台词的面具青年感受着身体四处传来的痛苦,目光落在惊慌的人类身上,瞳孔深处隐隐泛起陶醉与痛苦的挣扎。
“别担心…虽然我遭受了诅咒,但我目前还站在人类这边。”
“我是一个旅行者,为了清剿雅安城的危机而来……”
他的声音带着古怪的笑意,对着男人坦然自若地摊了摊手。背后的尸体还在向四面八方扩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在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虫山衬托下,青年声音缥缈如从地底吹来的幽冷寒风。
“刚好任务完成,我送你们一程吧。”
男人面容严肃,下意识后退一步。总觉得对方不是单纯想送他们回去……
他看起来是真打算送他们一程,回娘胎的那种。
“我路上几乎没有休息,觉得早一日来圣城,早一日安全。”
黑泽尔关切地说:“真是辛苦了。”
雪斐说:“我还好。到是波波,他还那么小,跟着我风餐露宿,在路上都没有哭闹,一直乖乖的,可是东西吃不好,都有点被累坏了。好可怜的。”
黑泽尔这才问:“对了,波波呢?”
雪斐瞥了他一眼,说:“由我妈妈带着,在我家王都的房子里。”
黑泽尔一声不敢响。
第 95 章 CH.95
雪斐离开圣城可以说是出逃。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到五天前
昨天刚下了一场小雨。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春天在灰白的石墙上爬了各种鲜艳的颜色,像是一副被泼了水的水彩画,空气如洗的清新
这样的天气,早起出来散散步是很舒服的,但太早依然是一种折磨。
早上五点不到。
天蒙亮,太阳几乎没影儿,基层那些雄心壮志、企图在教廷中作出一番事业的年轻神父们已经早早起来,带领着最虔诚的信众们做早祷告。
他们双手握着玫瑰念珠和圣经,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敢动,还得保持着肃穆的神情。
不多时,几位大主教出现。
众人在一片紧绷的、危机四伏般的气氛中开始早祷。
雪斐正在睡觉。
他紧皱眉头,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梦见自己在吃一块奶油蛋糕,不知怎么回事,那块蛋糕忽然变大,压在他的身上。
他醒来,发现一只小宝宝从枕头栏杆的监狱里逃脱,大头压在他的胸口,撅起屁股,呼呼大睡。
雪斐翻了个身。
他抱着宝宝继续睡了。
七点。
几位各怀鬼胎的大主教回到各自的住处。
“现在十二位大主教中,已有六个明确地退出了竞选,剩下还有六个……不,五个,雪斐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谁都不支持,谁都不反对?开什么玩笑!”
“必须让他表态,要么让他滚蛋,滚出圣城?”
“什么?你说他现在声望很高,不能滚?他都多久没出现了,为什么还会声望很高?”
“我说,我和你一起去那对夫妻的领地!”
凌晨五点热血冲头,敲开伯爵房门表示自己要陪奥雷乌斯一起去出任务的瑞克斯顶着黑眼圈。雪斐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神色古怪:“……你也去啊……”
不是他歧视对方,主要是瑞克斯那惊天一跪实在让人提不起信心。后者被看得很不自在:“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事,没事。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这句随口胡诌让对方呆了呆,瑞克斯脸上又流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如果真的要起个名字,大概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信任我……】
再看下去实在让良心受到极大挑战,雪斐连忙转移话题,叫对方一起去吃饭集合。
今天的早饭是白面包,玉米粥和精心制作的炖牛肉。雪斐在面包上涂好果酱,随口问道:“这次伯爵都派了谁去?”
瑞克斯坐在他对面,咽下面包信心满满地回答:“伯爵这次派遣了能够以一敌百的好手,一人能够支撑起全队补给的后勤,独自深入SS级怪物地区还能全身而退的侦察手组成的血脉者小队。够给你面子了吧?”
“居然这么热情?”雅安城的每一座建筑都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以奇异节奏不断地跳动着。在异变还没延伸到人类身上前,空中的花海猛然亮起,与之形成对抗之势。
奥雷乌斯趁机混入其中,在光影的遮掩下几乎没人发现他。青年习以为常地切开了刚愈合的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打湿了【美学】的钢架,让原本已经熄火的武器再度攀爬上鲜红血肉。
咕咚、咕咚、咕咚!
血肉随着脉搏跳动,凝聚子弹自行填充。无尽花朵在他落足时形成了台阶,奥雷乌斯一路飞驰,只有血脉者才能隐约捕捉到他冲入黑雾中的轮廓。
“第一个……”站在他旁边的4区队长扫了一眼,神情冷峻:“很快,但派不上大用处。她们终究只能制服一部分,而我们要对抗的是整个雅安城!”
“恐怕不止。”
伯爵摇头。他的声音带有奇异的魔力,明明没有大声说话,却传递到了整个伯爵府四周,所有听到的人都安静下来,痉挛地吐出了一条条尚在蠕动的虫子。
“我想他们这么努力,肯定不会只是为了一场混乱。”
在血脉者们不断制服暴走的市民时,在雅安城中的许多隐蔽工程场所里也正聚集着许多身穿黑袍的神秘人。
“虫母陛下和我们的联系断了。”
“或许是因为传送门的反叛……但是没关系,条件已经齐全,我们只需要举行仪式即可。”
“一切都为了虫母陛下与黑雾!”
黑袍人们满脸狂热,取出匕首刺入胸膛,随着流淌的血液逐渐填充满脚下诡秘的纹路,越来越多的黑雾从法阵中心漫出,席卷了整座城市。
无人知晓它从何而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人们心生恐惧,黑雾就会紧随而至。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异象:有的呆滞地望着黑雾,有的开始疯狂地大哭大笑,有的开始异变成怪物,有的高声赞美着黑雾的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