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曾经想从你们这里汲取力量,所以一次次想获得你们的认可……但现在不用了。”说完,楚别夏看了一眼餐桌边上的表,起身,“我该走了。”
手掌再次拍响在餐桌上,楚爸爸厉声喝道,“走什么走,你是不要这个家了吗!”
“就因为我和妈妈盼着你好,想让你早点回去上学,走回一个正常的路?”
“没有这个意思。”楚别夏的笑容带着耐心,“你们当然还是我的父母,我也爱你们。”
“我只是说,我不在意你们的意见了。”
“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让整个家庭对你不满,马上过年了,吵得这样天翻地覆。楚别夏,我和妈妈感受不到一点你的爱!”
“爸。”楚别夏声音不轻不重,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我不认为人还有魂灵和来生,短短几十年而已,我也想自由又轻松地活着,做自己想做的选择。希望您和妈妈也是。”
“我希望你们幸福。”
他最后笑了一下,将椅子推回餐桌下放好,转身。
“你去哪儿!”楚妈妈喊道。
楚别夏回头:“去找段阿姨的儿子,您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他家里产业颇丰,对爸爸的事业想必也有助益,为了让您和爸爸开心、放心,我会和他交往。”
他说着,看见妈妈眼里的不敢置信,安静两秒,问。
“如果我这样说的话,您会开心吗?”
“怎么可能开心……”楚妈妈似乎这下才真的慌了起来,“夏夏,不是,妈妈给你介绍这个相亲对象,不是想让你……”
“没关系,妈妈。”楚别夏说,“我刚刚只是随口说的。我是要去找他,但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喜欢他,想和他组建我们两个人的家庭,一辈子都在一起。现在我需要他,所以我去找他。”
他走到玄关,目光在没有开封的礼物上停顿了片刻。
门把手被按下。
“过年前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年三十我在外面定饭店,我们出去吃吧,妈也能休息休息……现在很多人家过年都是这样了,比较轻松一点。”他回头,看向餐桌边坐着的父母,回忆了一下道。
“爸爸喜欢吃肥肉多一点的红烧肉,还有椒盐排骨,妈妈喜欢吃青花椒鱼,但是花椒不能放在里面煮的太久。这几道菜肯定按你们的口味备好。再之后的话……松仁玉米和紫薯山药妈妈也喜欢吃,再给爸爸准备一瓶三十年酱香的酒,但不能多喝。”
楚别夏声音平缓,笑容带着安抚,眼底却藏着压在最深处的怅然。
“礼物记得拆开,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那我走了。”他轻声说。
“爸妈,再见。”
-
从家里出来之后,楚别夏和段骋雪是一路走回住处的。
刚下过雪的路面上留有踩下去咯吱咯吱的白,让楚别夏恍然间有种回到冰岛的感觉。
完成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事,他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很多,他刻意让自己不去回想刚才发生的种种,一路上,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段骋雪聊天。
“说起来,我刚刚在这边逛,今年好像是你们一中百年校庆?”段骋雪说。
“是吗。”楚别夏道,“我们还真没注意过建校时间……百年校庆,应该会办的很大吧。”
段骋雪点头:“会邀请很多知名校友返校,还有的班会借这个机会举办同学会,一起去看老师。”
说着,他忽然笑了笑:“我都不敢想,你们班要是搞了同学会,你得有多受欢迎。别到时候连家都回不来了。”
楚别夏侧头看他:“你想陪我去?”
这话突如其来地夹杂了几分暧昧,段骋雪愣了一秒,才笑:“我都行啊。”
楚别夏收回了视线,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说不定你会是被邀请的知名校友。”段骋雪忽然说。
楚别夏顿了顿,脑海里一闪而过刚才父母的表情,然后失笑。
“做做梦算了……咱们这个行业,学校应该是最避讳的吧。”
“怎么就做梦了?”段骋雪说,“我倒也罢了,我冠军是在国外拿的。你可是实打实的第一个全华班冠军队长,分量很足的好吧。”
“真是谢谢你啊。”楚别夏道,“今天晚上做梦,我就按照这个剧本来,感谢词也有你的一份。”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雪后晴朗的天色:“今天天气不错。”
“嗯,下了场雪,把雾霾都带走了。”段骋雪说,“晚上应该能久违的看到月亮,就是可惜不是十五的满月。”
“月亮啊……”楚别夏轻声念道,忽然说。
“今天回去,弹琴给你听吧?”
第88章 【二合一】
段骋雪先是一愣, 然后扬起笑容。
楚别夏被他的笑意感染,唇边不自觉也带了些弧度。
“很开心听到你又开始弹琴。”段骋雪说。
“我一直都很喜欢的,只是后来……”楚别夏收回视线看向远处, 安静了两秒才道。
“小时候其实是我自己要求去学琴的, 现在想想, 如果因为别人的原因,让自己放弃这样的爱好,有点可悲了。”
段骋雪:“只是你的自我保护机制而已。”
楚别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变成一声轻笑。
“好吧。”他说。
“之前不是都说好了?”段骋雪道, “以前的自己没什么好苛责的。无论是咱们的事, 还是其他任何东西。”
楚别夏抿唇:“我知道。”他说,“我最近在尝试了。”
段骋雪说的话他全部都记在心上。在前往和他相遇的路上,楚别夏自觉或许没有力气奔跑, 依然要抬起脚步,一刻不停地向他走去。
“那我改口。”楚别夏说, “没关系, 现在重新弹琴也不算晚。”
忽然,头顶被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楚别夏看过去, 视线捉到还未收回手的段骋雪。
“……干什么。”
段骋雪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才道。
“突然想抱你, 但于礼不合。”
楚别夏没来由就想起那天许时春说的, “你们两个挺适合谈那种车马信件都很慢的恋爱”,心间一动。
“还以为你又要说, 觉得我看起来很难过。”
段骋雪无言,只是落在他头顶的手又在发间揉了揉。
那一瞬间, 楚别夏突然就觉得胸口酸涩,酸到他眼睛都胀痛起来,喉间发哽,他猛地闭上眼睛,半晌,长长呼出一口气。
期间一直是安静的,就连车流都静了。他们在寂静里继续并肩走着,楚别夏沉默,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段骋雪就陪他等着,耐心地陪他等。
“没关系。”段骋雪轻声重复。
“没关系的。”
“……或许吧。”楚别夏终于回应,声音干涩,扯得声带酸痛。
“我放弃去改变父母了。”他又呼吸了两下,才说。
“又或者说,其实我一开始就不该起这种心思。”
段骋雪听着。
“过去的几年里,我一直希望他们能认可我,像阿爸妈那样,支持我。”楚别夏说,“为此,我常年处在一种……努力,但似乎永远都得不到的自怨自艾里。”
“我很奇怪。到底是我做的不够好,还是只要偏离他们的规划,我再怎么做都是错的?……但我又不认为我是真的错。”
“你没有错。”段骋雪说。
“是。”楚别夏说,“可他们也没有。”
“我知道,我理解。在他们的认知里,某一条路走下去,就是一辈子的衣食无忧,在他们的年龄里,只能认可这一个方向,我能理解。”
“我只是觉得,暂且不论对错,他们能不能相信我一次?相信我正在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相信我真的想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有的时候我也会偏激地想,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能给,怎么能算是好的父母?”
楚别夏停顿片刻,轻轻摇头:“但是最近我意识到,我不该,也没有立场要求他们成为一个让我满意的的父母。因为我自己也不是一个令他们满意的孩子。”
搭在他头顶的掌心忽然一重,惹得楚别夏失笑:“没关系,我现在没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父母是自由恋爱认识,但事实上,我一直都不觉得他们构建了一个温馨的家庭。他们不常爆发那种惊天动地的争吵,但经常冷战,或者怨怼……说的大多都是对彼此的责怪。他们会说我为你付出了什么,而你没有让我得到相应的回报。”
“不是这样算的。”段骋雪说。
“是啊。”楚别夏点头,“但我也是重新遇见你之后,才逐渐意识到这似乎不太正确。”
“然后我就发现,我一方面觉得这种说法很荒诞,另一方面,却也不自觉的在用这种说法要挟他们,一直都是。”
楚别夏垂眸:“总之……这种荒诞的交换,现在结束了。”
他侧头,看向段骋雪:“你或许已经忘了我们分手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知道,在你的视角里肯定很莫名其妙,忘了最好。”
“那天我听见你说,你逃了家里的宴会,可能会因此挨揍或者什么……但你说,你是为了和我见面。”楚别夏轻轻笑了一声,“不夸张地讲,我当时确实在害怕。”
“为什么呢。”段骋雪问。
楚别夏轻叹。
“我突然想到你为我做了太多的东西,为了中午跟我一起吃饭偷偷带手机订餐,逃半节课从附中跑到一中,你还说你是请假走过来的,傻子,额头上的汗都没擦……”
他声音低下去,顿了两秒才说。
“我怕还不起你。”他说,“也怕你哪天会后悔,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打水漂一样,昙花一现的,最后变成塘里沉底的泥。”
等待半晌,楚别夏听见段骋雪的声音。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楚别夏看向别处,心里微微绷紧着,嘴上仍作随意,调笑道:“很莫名其妙的拧巴,是不是?”
可段骋雪摇头:“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想。”
楚别夏没有回头,目光却忽地凝住,心思被段骋雪提出的话题攥牢。
段骋雪想了一会儿说:“人从本质上都是利己的生物,你认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