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不禁想起订蛋糕时的对话。
由于王一直在翻儿童款的蛋糕册,店员就热情来问snapi:“帅哥要订这边的蛋糕吗?您家宝宝多大了?”
snapi当时讪笑回答:“二十一……”
没想到一语成谶。
王已经只顾着惊喜了,差点蹦到天花板去。
“我就说吧!!!”他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最了解队长的还得是我!”
“谢谢阿,很好看。”楚别夏笑着,伸手把这家伙从凳子上拉下来,按回自己旁边的座位里放好。
段骋雪跟教练拿了两瓶红酒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楚别夏旁边的位置已经被占了一个。
他往许时春的方向看了一眼,原以为这人肯定要跟自己抢这一下,可跟他对上视线的许时春,只扯着嘴角无声“啧”了声,摇头坐在了钱乾和snapi中间的空位。
段骋雪微微挑眉,醒上红酒,才不动声色地最后一个落座,没人对此发表意见,就连闹腾得最欢的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样一来,倒像是所有人都默认楚别夏旁边的位置要留给他一样。
段骋雪嘴角扬了扬。
“我从家拿了两瓶红酒。”刘号熙说,“你们嫂子给备着的。她要不是今晚临时加班,肯定要来蹭一顿的。”
刘号熙的妻子跟他是校园恋爱,长跑七年走进婚姻殿堂,虽然不看电竞比赛,但喜欢看漂亮弟弟。从老古董许时春到小鲜肉王,无一不备受姐姐青睐,逢年过节,刘号熙都要帮老婆给自家小帅哥队员们带零食大礼包。
snapi手一挥,准了:“两小瓶确实不多,一人喝一点也不至于醉。酒量差的自觉啊。”
醒酒器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每个人面前都倒上了小半高脚杯,醒酒器就已经见底了。
随手拿起自己的酒杯,楚别夏好奇抿了一口,果香醇厚,显然度数不高。
“说起来,咱这一桌里面,好像只有Dino是第一次给小楚过生日啊。”snapi好奇,“Founder应该过过吧?”
“肯定的。”刘号熙笑道,“人家俩老同学了!怎么可能第一次一起过生日哈哈哈。”
“没有,还真是第一次。”段骋雪却笑着摇头。
话音落后,他看向楚别夏。
“嗯,我上学的时候,生日一般是在家过。”楚别夏弯弯眼睛,不知是酒还是笑的原因,耳廓已经被蒸得微微泛红。
“然后他过生日……”他回忆了一下,说,“给了我请柬,但是我没去。”
“请柬?”王睁大眼睛,“这么正式吗?”
楚别夏笑笑,段骋雪解释:“一般会在家办个小宴会。”
众人的目光立刻带了点“你小子藏挺深”的意思。
王道:“你该不会是富二代来的?”
“爸妈比较努力。”段骋雪摆手,“咱们多拿两个冠军,就人人都是富一代了。”
王当即举杯,大声表示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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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酒过三巡,王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带着一脸不符合年龄的追忆往昔。
“突然想起来,我来TUG的第一个生日……特倒霉,那天刚输了比赛。”
刘号熙想了想,忽然大笑:“我森*晚*整*理记得的,你还哭鼻子!”
“我难过死了!!”王大声辩驳,“那天本来还想借着赢比赛跟队长讨个赏,全毁啦!”
正义愤填膺着,王听见一座之隔Founder的闷笑,顿觉丢脸,冷哼一声,身板儿挺得更直。
“但是队长安慰我了!”他说,“队长给我订了超可爱的蛋糕,跟我说。”
“王!你会拿到最高的那个冠军奖杯!你是我心里最棒的信息位!”
“……没这么激昂。”楚别夏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
没想到许时春悠悠“嗯?”了一声,探究道:“王是最棒的信息位?那我呢?”
楚别夏:“……你是最帅的。”
许时春满意:“这话我爱听。”
王说着,眼睛却红了。
“总之……我特别特别感谢能遇见队长,队长你可能不知道,我还没打职业的时候就是你粉丝了,我呜呜呜……”
“我知道,我知道……”楚别夏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王的小卷毛,“你上次喝了酒也这么说了。”
众人哄笑。
“小队长。”钱乾忽然说,“这大概是我打职业的最后一年了,一直没有跟你说过。”
“其实我特别庆幸,来到TUG的是Collapsar。”
钱乾笑容里带了些苦涩,但很快被坦然抹平。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顶尖的选手,哪怕在原来的TUG都排不上名号。”他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碰不到冠军奖杯。”
楚别夏怔愣,下意识要反驳,却被钱乾抬手止住。
这位队内老大哥笑得依旧宽和:“小队长,知道你又要说我哪里哪里比别人好了……我今天就腆着脸接受一下寿星的夸奖吧。但是小队长,你也不能否认,你是TUG的灵魂。”
“小队长,希望你能一直闪闪发光。”钱乾说,“带着TUG继续走下去吧,拿更多冠军,把荣誉室都填满!”
楚别夏怔愣,片刻才抿唇轻笑。
许时春晃着酒杯,打破此刻有些像出征宴的热血气氛,叹道。
“我真是,生不逢时啊!”见楚别夏看过来,目光里显然带着点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踌躇,许时春噗地笑出来。
果然,逗楚别夏这种小正经最好玩了。
他一笑,楚别夏就知道这家伙完全在开玩笑,心里松了口气,眼底无奈。
“你才是食物链顶端啊。”他说,“照这么说,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来TUG,谢到最后,还是都谢到你头上去了。”
许时春大笑。
“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把你拉到TUG来!”他说,“你知道吗夏,刚见到你本人的时候,我一瞬间特别有恋爱的感觉。”
楚别夏:?
一句话出来,楚别夏觉得右手边某个一直没开口的人,存在感瞬间就拉满了。
偏偏许时春不怕事情闹大一样,转着酒杯继续道:“因为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知道的吧,就像是那种……下水道的乞丐见到书香门第的小少爷的感觉。”
“你身上有种很温柔的书卷气,跟我见过的圈子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他说着,忽然笑道,“其实我一开始怂恿你留长发,是出于好奇,想看看你叛逆起来是什么样子。”
“结果没想到更温柔了。”许时春托着下巴端详他,半真半假笑叹,“更喜欢了”
他挑眉,深深提了一口气,颇带兴味的目光扫过楚别夏旁边、银发青年的表情,末了才说。
“当然,是想变成你那样的喜欢。”
“……”楚别夏扶额,笑道,“你不是总说我想太多,让我改改性格,怎么现在又想变成我了?”
“又不冲突。”许时春摇摇手指,“我家那个还老说我脾气急,不也得巴巴地跟在后面上我的床……唔唔唔!”
他的嘴被snapi眼疾手快地捂住,以防酒精上头,说出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看着笑闹的一群人,楚别夏脑海里还回响着他们刚刚的话。
感谢……崇拜……喜欢……这些所有的一切,都说给了他。
楚别夏只觉得胸口有什么灼热的、不断涌动的情感,像爆炸后掀起的层层热浪,把他不断向前推着。
直至把话推到嘴边。
“其实”楚别夏开口,满桌人安静下来,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一个个看着他,眼底都是喜悦、期待、好奇……都是暖色。
它们最后推了一把迟疑的人。
“……其实,你们也是我一直坚持下去的动力。”楚别夏说。
“于哥知道……之前过年,我突然回俱乐部住的那次,我跟于哥提了,赛季末不续约。”
“我说我想退役。”
王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楚别夏垂眸笑了一下,起初勉强,但渐渐又觉得有些发泄出来的畅快。
那年他梗着脾气,连家门都没进就打道回府,一开始觉得自己硬气,但没过多久,坐在回沪市的高铁上又开始后悔。
他完全能想象得出,妈妈会在自己走后如何流泪,爸爸的烟灰缸里又会堆出多高的一座山……可他越不过河,也翻不动山。
那年TUG的成绩并不理想,妈妈常给他打电话,翻来覆去都是一句“你还是早点回来好好上学”,找工作、结婚……
“前两天照镜子,竟然翻出来好些根白头发……”妈妈说。
“夏夏,妈妈担心你,总是睡不着觉。”妈妈说。
“爸爸妈妈怎么会害你?我们希望你好啊!”妈妈说。
以至于楚别夏自己都开始怀疑,我的选择是错的吗?
高铁上,他接到爸爸的电话,语气不是斥责也不是怒骂,只是带着叹息的、很轻的一句。
“我对你很失望。”
我是……错的吧。
被挂掉的电话已经没了声音,楚别夏都没记得把手机放下。
我是错的。他想。
TUG没有出成绩,他也只是成百上千职业选手里不温不火的一个。可回去了,他是前程坦荡的名校学生,他是书香门第的小孩,他是能让父母满意的儿子……
回TUG的几天,他没日没夜地泡在游戏里。被snapi抓包的那天,他刚打上了国服第一。
18岁,那是他的第一个国服第一。
楚别夏看了很久很久,跟身后的snapi说。
“于哥,对不起……我想退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