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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七卷

中华仙魔录 龙鳞道 65467 2026-08-07 16:47

  第一章

  玄心宗后山

  修道之人体质均远超常人,平时就算受了点伤也好的极快,但那银莲使的却不知是何法宝,怒火体内的残留暗劲让抱朴和陆静修也束手无策,无奈之下,想起还有个『药』神的徒孙,便又找到了沈丹处。

  得周道儿传授的‘大道百草纲’加上沈丹数年来的辛苦搜集,天下『药』材,『药』神山上已备有十之七八,怒火的伤势虽然怪异,但也无外乎‘引出’和‘进补’而已,凭沈丹的能耐,自然手到擒来。

  百晓去时,曾遇见十三等人,问过太乙之后知道这几个小子乃是周道儿一伙,瞧这三个长辈似乎收徒心迫,便将此事告知了陆静修和抱朴,更将那几个小子的根骨天分大大赞扬了一番。

  陆静修何等聪明,一闻此事便知大有学问可作,既然周道儿不愿拜入门下,那将他这些弟兄收了也算拉个亲戚关系,也算是聊胜于无。

  说也奇怪,那周道儿虽然现在还是狗屁不是,但在陆静修心里却从未轻视与他,想来也是,仙界佛道都如此着紧之人,又怎会是平凡角『色』?此时仙道未能收他,保不齐会入佛道魔道,日后万一有了瓜葛纠纷,看在这几人的面上,想他总不至于与仙道为难了。

  先不说那几个小子确实根骨极佳,就凭这个,这伏笔打的也着实值得。

  这里是玄心宗地头,陆静修也只是寄居与此,怒火此时尚未痊愈,收徒一事就由抱朴做了主。

  几个小子未曾见到周道儿,心中有些疑『惑』,但又怎会是那些快活成精怪的老头们的对手,三言二语之后便乖乖服从了下来。

  百晓和太乙各收一名,其余几人也各有长辈收录,十三等人却是莫名其妙撞了大运,百晓等人在玄心宗内辈分极高,如此一来,几个麻衣身份的小子一下子莫名其妙成了和沈丹齐身的长老,也算奇事一件。

  虽然是事急从权,但以百晓等人的身份,收徒也总不能缺了礼数,后山乃是隐居之地,虽然景『色』清奇但却并无能容七人一同拜师的大屋,但这些小事又怎能难倒这些高人?

  谷内不缺材料,几人合力,盏茶时分,一座数丈高的大殿便竖了起来,虽然简陋了些个,但青杉做墙红槐为顶,不加雕凿间自有一分别样的气势,大殿正中一个巨大的‘仙’字也写的灵气十足、飘逸之极,点上百晓所藏的龙蜒香,烟雾缭绕中,几个为师的坐上了正中的几把楠木椅,十三等人各自拜下。

  七人一同拜师,那些老头也有几个颇不正经的,刚磕完头,便闹哄哄的『乱』做了一团。

  陆静修在一旁笑『吟』『吟』的观礼,忽然眉『毛』动了动,脸上掠过一丝喜『色』,急匆匆的便奔出了门去,抱朴略微一怔,随之而出。

  此时已是深夜,屋外远处天边,一道金光由远而近,好似流星一般破空而来,瞬间便到了上空,却是往『药』神山方向去了。

  周道儿驾着‘夭夭’低低的贴着地面盘旋了几周,小心翼翼的往后山方向看了看,直到确认那老和尚已然离去才放心大胆的落了下去。

  甫一落地,眼前忽然一花,陆静修正笑『吟』『吟』的靠在身边的一颗大树上,身前抱朴站的笔直,仍是一脸酷酷的表情,只是眼神中似乎也带着一丝喜『色』,二人都好似早已等候多时的样子。

  周道儿心中暗叹,凭自己的眼力竟然没发现他们是从何而来,这几个老头的修为果然历害,看他们浑身上下好端端的模样,只怕那老和尚也是被他们打跑的,倒让自己白白去兜了老大一圈子……想想又有些担心,此时又被他们缠上,想要脱身也非易事……

  陆静修对着周道儿咧嘴一笑:“小兄弟怎又回来了?”

  周道儿脸上一副担忧的神『色』,走上前去,围着二人左右看了几眼,忽然一把拉住抱朴的手说道:“二位老哥啊,那老和尚那般历害,小弟我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故此回来看看……瞧见你们无恙就好,那怒火道长怎样了?”

  他老哥叫的热乎,手也拉的亲切,抱朴却是尴尬万分,他在仙道辈分极高,在隐居之前也是人人尊敬的西峰之主,为人又较冷酷,何时有人敢这般与他亲热,想甩开他,偏周道儿又缠的极紧。况且他知陆静修已答应与周道儿平辈论交,周道儿也并未错了礼数,用强也是不妥,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等到周道儿放开手,摆出一副要拥抱的样子,顿时又吓了一跳,身子一晃,赶快闪到了一边。

  陆静修在一旁笑答:“怒火道长也只是一时轻敌而已,此时早已痊愈。”

  周道儿一把抱空,双手在空中空划了几下,尴尬的一笑,将手缩回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嘿嘿笑道:“既然三位老哥都无碍,小子便告辞了!”说着,转身便走。

  陆静修呵呵笑道:“小兄弟可是去找你那几位朋友?”

  周道儿走了几步,闻言一震,回身之后脸『色』已严如寒霜,眼神中,寒芒一闪:“他们……他们怎样了?”

  陆静修一愣,这小子方才还嬉皮笑脸,此时却有一种难言的威势。

  二人目光迎上,陆静修明知道他与自己修为天差地远,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等到再仔细看了几眼,忽然脸『色』一变,但瞬间又回复了正常,依旧笑容满面的说道:“小兄弟莫急,你那几位朋友好的很……不过此时却已不在『药』神山……我们俩知道小兄弟过来,怕你跑了个空,特地过来相接……你随我们去便是。”

  周道儿这才脸『色』一松,笑嘻嘻的点头答道:“啊呀,那还真是谢谢了,嗯……我那几个朋友顽劣的很,可没给几位老哥添什么麻烦吧?”方才的气势转瞬不见,脸上又是一副无害的神情,这一手变脸绝活将一旁的抱朴看得直愣。

  陆静修摇头道:“小兄弟的几位朋友聪明伶俐,又均是天赋奇才,哪里顽劣了……我们几个喜欢的紧呢。”

  周道儿心中一动,隐隐已猜到些什么……笑嘻嘻的随着去了……

  周道儿此时却不晃不忙,时不时的找些话茬和陆静修聊着,还未到门口,心中已经了了,倒也没有『露』出不悦之『色』,等到了门口,却又板起了脸来。

  见周道儿无恙,十三等人个个大呼小叫的奔了过去,可行到跟前,瞧瞧周道儿的脸『色』,聪明的已各自慢下了脚步,只有黑家兄弟二个愣头青还是笑呵呵的跑了过去……

  只闻二声惨叫,二个黑影拔地而起,和一旁的大树来了个亲密接触……

  “王八蛋啊!”周道儿将他们踹飞了出去之后,嘟哝了一声,理都不理随后跟出的几个老道,板着脸朝几个小子走去。

  几个老道顿时大哗,但看看陆静修和抱朴二人毫无反应,只能又憋了回去,只能在一旁瞧着周道儿指着几个小子的鼻子,口沫横飞的便教训了起来……

  “想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们拉扯大……数十年如一日啊……”周道儿摇头叹气,泪眼盈盈。

  旁听的几个直翻白眼……

  看看十三、子浑还罢了,那黑家兄弟、狄猛、狄勇哪个看上去都要比周道儿大上几岁,更别提那一副老成像的布森济了……这都扯哪去了……

  “每日里你们吃饭来我喝粥,你们睡觉我值班,你们泡妞我把风……我容易嘛我?”周道儿仰天长叹,一副回忆痛苦往事的模样……十三等人虽然也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周道儿在气头上,哪里又敢吭声了,一个一个脑袋快夹到裤裆里了……

  “当然,你们有了好的归宿做大哥的也为你们高兴,可俗话说‘长兄为父’,我好歹是你们老大,怎能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唉……你们说该打不该打?”周道儿皱眉,做痛苦状,又想起眉『毛』被那面具所挡,效果一般,只能挥挥手增加点效果。

  十三等人至今方才知道,原来周道儿根本不知他们拜师一事,一个多月来,他们都已被周道儿‘折磨’的不轻,知道周道儿手段,此时顿时吓了一跳。

  “老大……不关我们的事情啊……”几个小子个个手伸的笔直,朝那几个新任师傅指去……

  周道儿摇头道:“……这几位可都是高人,愿意收你们为徒乃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份……几位道长,你们说是也不是?”手指处,几个老头点头不迭,前头看他嚣张跋扈的样子心中不爽,此时瞧这小子还算识相,印象顿时大好,就连那曾被‘蹂躏’过的百晓也在一旁捻须微笑。

  “我这几个小弟个个根骨清奇、天赋奇才,真乃是收徒授业、传承衣钵之最佳人选啊……啧啧啧……高人就是高人,几位道长果然好眼光。”

  几个老道乐的呵呵直笑,玄心宗数千年来天才出了不少,现任宗主沈仙便是其中翘楚,被称作千年不出的奇才,但十三等人经过那洗骨仙汤洗髓筑基之后,根骨比起沈仙来也不徨多让。

  修道之人最重的便是衣钵传授,这几个老道虽然原先也有不少弟子,但此时能收到如此佳徒仍是喜不自禁,那几个没轮到的则苦着脸在一旁叹息不已。

  “不过么……”周道儿拉长声调的一声,让几人心又悬了起来,却看见周道儿身子急急的冲到了几人身前,捏着手指不住的盘算着。

  “嗯,算二十年好了……每年生活费纹银一百两……每人二千两,七人就是一万四千两……”

  “平日里我对他们照顾有加,辛苦费总要收些的……嗯,我吃点亏,每年也算一百两吧……又是一万四千两……”

  “平均每人十岁开始参加学习,这学费么,算他二百两一年不多吧?嗯,每人十年……七人又是一万四千两……”

  “什么服装费、娱乐费、日常小花销就不细算了……合计二万两吧……加起来是六万二千两,去掉个零头,算你们六万两如何?嗯,交钱领徒弟,公平合理,拿来吧……”

  他摊着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几个老道却傻了眼,他们入谷隐居都已有数百年,银子长什么样都已忘了,这六万两搁一块都是老大一堆,他们却又从哪找去?

  只有一胖胖的老道嘀咕了一句:“贫道的客栈,星级装修,一间大好的上房包上一年才几十两银子……哪有那么贵的……”原来他当年乃是客栈掌柜乃,中途被人点化修仙,此时却想起了老本行。

  周道儿佯怒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几年汉土经济复苏,通货膨胀也是历害的紧啊……咦……几位道长难道是信不过我吗?”

  说着,瞧瞧他们的脸『色』,‘呦’了一声:“几位道长不会是没钱吧?这就难办了……我辛苦这么多年,还等着他们为我养老送终呢……他们随道长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得道出山,我岂不是要血本无归?这可万万不能!”

  几个老道苦着脸,傻子都能看出来周道儿乃是满口胡诌,可偏前头收徒急促,也没仔细问问自己徒弟的来历出处,想要讨价还价也没了依据,再看看那几个小子瞧见周道儿就好似老鼠见了猫似的,方才拜师也没见他们如此恭敬,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会听谁的,此时却真是拿周道儿一点辙都没有。

  周道儿叹息道:“我瞧几位道长也是真心收徒……那要不这样……这几个小子我暂且带走,等几位道长什么时候有钱了,再来领去如何?”

  周道儿说着话儿,笑『吟』『吟』的往回走去,口中说道:“走了走了……”

  几个老道心中暗想:“瞧你那样,摆明了是不想让他们拜我们为师,这真要是被你带走了还到哪找去?”但偏又无法拒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一旁的陆静修与抱朴。

  陆静修踏前一步将周道儿一拦,笑道:“小兄弟莫急,这几位也是收徒心切,前头你又不在,故此也就先行了拜师之礼,当时拜师时,这几位小兄弟也是心甘情愿的,绝无人用强相『逼』,此时也算木已成舟,我们仙道之中极讲礼数,这几位小兄弟如若就此离去就是判师,日后只怕麻烦不小……还望你三思啊!”

  这话说的客客气气,可词语间又带着一丝威胁之意,周道儿心里暗骂,面上却丝毫不『露』,反正他原意也并非真个要搅黄了此事,只能装出一副为难神『色』:“老哥说的也是,这……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的老道们顿时都吓了一跳,陆静修和抱朴怒火平辈论交,这小孩竟然叫他老哥……这究竟是什么来头?

  周道儿低头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唉,这几位道长均是老哥您的后辈,也算是自家人了,嗯……这样……既然没有现金那就罢了,嗯……几位道长个个仙风道骨,宝贝应该都有不少吧?一人一件,拿出来抵债如何?当然了,给什么样的,各位就看着办了,只要配得上各位的身份就好了,哈哈……”

  几个老道面面相觑,到现在方才明白周道儿原来打的是自己法宝的主意,他们修道都近千年,无聊之时,只有摆弄法宝,手头的那些件件都已千锤百炼,哪里会有差的,想了半响,感觉还是徒弟重要,一同叹了口气,手一扬,七件形状各异,散发着美妙光芒的法宝便悠然浮在了空中。

  几人苦着脸的将『操』纵法宝的符咒说了,周道儿呵呵一笑,手一揽,几件法宝顿时无影无踪,此时连一旁的抱朴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讶『色』,周道儿身上摆明了有乾坤袋一类的宝物,这可不是寻常之物,再想想他与百晓争斗时那三只神兽,心中暗叹,仙界看上之人,果然有别致之处,这小子年纪不大,古怪却是不少……

  周道儿满意的拍了拍腰带,那辟空袋便在其中,而后点头道:“嗯,那此事也就这么定了……那几个小子的法宝,想来几位做师傅的也不会少了他们的,我就暂不『操』心了……”

  十三等人原先以为周道儿也会留下来拜师修炼,此事见周道儿真要扔下他们不管,大惊,方想说话,周道儿却摆了摆手道:“子浑啊,你们几个可要乖乖听师傅的话,日后你们有出息,我也能沾光,哈哈……”说着,侧着身子对几人挤了挤眼。

  几人之中,就数子浑最为机灵,见周道儿如此动作,知道他必另有他意,只是人多不便说而已,率先跪下磕头道:“老大吩咐,我们几个定当从命,从今往后刻苦修炼,绝不至丢了您脸的。”

  周道儿一笑,回身朝陆静修、抱朴行了个礼道:“此事已了,小弟还有个小小的心愿,不知二位老哥可否帮得上忙?”

  第二章

  玄心宗后山

  修道之人体质均远超常人,平时就算受了点伤也好的极快,但那银莲使的却不知是何法宝,怒火体内的残留暗劲让抱朴和陆静修也束手无策,无奈之下,想起还有个『药』神的徒孙,便又找到了沈丹处。

  得周道儿传授的‘大道百草纲’加上沈丹数年来的辛苦搜集,天下『药』材,『药』神山上已备有十之七八,怒火的伤势虽然怪异,但也无外乎‘引出’和‘进补’而已,凭沈丹的能耐,自然手到擒来。

  百晓去时,曾遇见十三等人,问过太乙之后知道这几个小子乃是周道儿一伙,瞧这三个长辈似乎收徒心迫,便将此事告知了陆静修和抱朴,更将那几个小子的根骨天分大大赞扬了一番。

  陆静修何等聪明,一闻此事便知大有学问可作,既然周道儿不愿拜入门下,那将他这些弟兄收了也算拉个亲戚关系,也算是聊胜于无。

  说也奇怪,那周道儿虽然现在还是狗屁不是,但在陆静修心里却从未轻视与他,想来也是,仙界佛道都如此着紧之人,又怎会是平凡角『色』?此时仙道未能收他,保不齐会入佛道魔道,日后万一有了瓜葛纠纷,看在这几人的面上,想他总不至于与仙道为难了。

  先不说那几个小子确实根骨极佳,就凭这个,这伏笔打的也着实值得。

  这里是玄心宗地头,陆静修也只是寄居与此,怒火此时尚未痊愈,收徒一事就由抱朴做了主。

  几个小子未曾见到周道儿,心中有些疑『惑』,但又怎会是那些快活成精怪的老头们的对手,三言二语之后便乖乖服从了下来。

  百晓和太乙各收一名,其余几人也各有长辈收录,十三等人却是莫名其妙撞了大运,百晓等人在玄心宗内辈分极高,如此一来,几个麻衣身份的小子一下子莫名其妙成了和沈丹齐身的长老,也算奇事一件。

  虽然是事急从权,但以百晓等人的身份,收徒也总不能缺了礼数,后山乃是隐居之地,虽然景『色』清奇但却并无能容七人一同拜师的大屋,但这些小事又怎能难倒这些高人?

  谷内不缺材料,几人合力,盏茶时分,一座数丈高的大殿便竖了起来,虽然简陋了些个,但青杉做墙红槐为顶,不加雕凿间自有一分别样的气势,大殿正中一个巨大的‘仙’字也写的灵气十足、飘逸之极,点上百晓所藏的龙蜒香,烟雾缭绕中,几个为师的坐上了正中的几把楠木椅,十三等人各自拜下。

  七人一同拜师,那些老头也有几个颇不正经的,刚磕完头,便闹哄哄的『乱』做了一团。

  陆静修在一旁笑『吟』『吟』的观礼,忽然眉『毛』动了动,脸上掠过一丝喜『色』,急匆匆的便奔出了门去,抱朴略微一怔,随之而出。

  此时已是深夜,屋外远处天边,一道金光由远而近,好似流星一般破空而来,瞬间便到了上空,却是往『药』神山方向去了。

  周道儿驾着‘夭夭’低低的贴着地面盘旋了几周,小心翼翼的往后山方向看了看,直到确认那老和尚已然离去才放心大胆的落了下去。

  甫一落地,眼前忽然一花,陆静修正笑『吟』『吟』的靠在身边的一颗大树上,身前抱朴站的笔直,仍是一脸酷酷的表情,只是眼神中似乎也带着一丝喜『色』,二人都好似早已等候多时的样子。

  周道儿心中暗叹,凭自己的眼力竟然没发现他们是从何而来,这几个老头的修为果然历害,看他们浑身上下好端端的模样,只怕那老和尚也是被他们打跑的,倒让自己白白去兜了老大一圈子……想想又有些担心,此时又被他们缠上,想要脱身也非易事……

  陆静修对着周道儿咧嘴一笑:“小兄弟怎又回来了?”

  周道儿脸上一副担忧的神『色』,走上前去,围着二人左右看了几眼,忽然一把拉住抱朴的手说道:“二位老哥啊,那老和尚那般历害,小弟我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故此回来看看……瞧见你们无恙就好,那怒火道长怎样了?”

  他老哥叫的热乎,手也拉的亲切,抱朴却是尴尬万分,他在仙道辈分极高,在隐居之前也是人人尊敬的西峰之主,为人又较冷酷,何时有人敢这般与他亲热,想甩开他,偏周道儿又缠的极紧。况且他知陆静修已答应与周道儿平辈论交,周道儿也并未错了礼数,用强也是不妥,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等到周道儿放开手,摆出一副要拥抱的样子,顿时又吓了一跳,身子一晃,赶快闪到了一边。

  陆静修在一旁笑答:“怒火道长也只是一时轻敌而已,此时早已痊愈。”

  周道儿一把抱空,双手在空中空划了几下,尴尬的一笑,将手缩回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嘿嘿笑道:“既然三位老哥都无碍,小子便告辞了!”说着,转身便走。

  陆静修呵呵笑道:“小兄弟可是去找你那几位朋友?”

  周道儿走了几步,闻言一震,回身之后脸『色』已严如寒霜,眼神中,寒芒一闪:“他们……他们怎样了?”

  陆静修一愣,这小子方才还嬉皮笑脸,此时却有一种难言的威势。

  二人目光迎上,陆静修明知道他与自己修为天差地远,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等到再仔细看了几眼,忽然脸『色』一变,但瞬间又回复了正常,依旧笑容满面的说道:“小兄弟莫急,你那几位朋友好的很……不过此时却已不在『药』神山……我们俩知道小兄弟过来,怕你跑了个空,特地过来相接……你随我们去便是。”

  周道儿这才脸『色』一松,笑嘻嘻的点头答道:“啊呀,那还真是谢谢了,嗯……我那几个朋友顽劣的很,可没给几位老哥添什么麻烦吧?”方才的气势转瞬不见,脸上又是一副无害的神情,这一手变脸绝活将一旁的抱朴看得直愣。

  陆静修摇头道:“小兄弟的几位朋友聪明伶俐,又均是天赋奇才,哪里顽劣了……我们几个喜欢的紧呢。”

  周道儿心中一动,隐隐已猜到些什么……笑嘻嘻的随着去了……

  周道儿此时却不晃不忙,时不时的找些话茬和陆静修聊着,还未到门口,心中已经了了,倒也没有『露』出不悦之『色』,等到了门口,却又板起了脸来。

  见周道儿无恙,十三等人个个大呼小叫的奔了过去,可行到跟前,瞧瞧周道儿的脸『色』,聪明的已各自慢下了脚步,只有黑家兄弟二个愣头青还是笑呵呵的跑了过去……

  只闻二声惨叫,二个黑影拔地而起,和一旁的大树来了个亲密接触……

  “王八蛋啊!”周道儿将他们踹飞了出去之后,嘟哝了一声,理都不理随后跟出的几个老道,板着脸朝几个小子走去。

  几个老道顿时大哗,但看看陆静修和抱朴二人毫无反应,只能又憋了回去,只能在一旁瞧着周道儿指着几个小子的鼻子,口沫横飞的便教训了起来……

  “想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们拉扯大……数十年如一日啊……”周道儿摇头叹气,泪眼盈盈。

  旁听的几个直翻白眼……

  看看十三、子浑还罢了,那黑家兄弟、狄猛、狄勇哪个看上去都要比周道儿大上几岁,更别提那一副老成像的布森济了……这都扯哪去了……

  “每日里你们吃饭来我喝粥,你们睡觉我值班,你们泡妞我把风……我容易嘛我?”周道儿仰天长叹,一副回忆痛苦往事的模样……十三等人虽然也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周道儿在气头上,哪里又敢吭声了,一个一个脑袋快夹到裤裆里了……

  “当然,你们有了好的归宿做大哥的也为你们高兴,可俗话说‘长兄为父’,我好歹是你们老大,怎能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唉……你们说该打不该打?”周道儿皱眉,做痛苦状,又想起眉『毛』被那面具所挡,效果一般,只能挥挥手增加点效果。

  十三等人至今方才知道,原来周道儿根本不知他们拜师一事,一个多月来,他们都已被周道儿‘折磨’的不轻,知道周道儿手段,此时顿时吓了一跳。

  “老大……不关我们的事情啊……”几个小子个个手伸的笔直,朝那几个新任师傅指去……

  周道儿摇头道:“……这几位可都是高人,愿意收你们为徒乃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份……几位道长,你们说是也不是?”手指处,几个老头点头不迭,前头看他嚣张跋扈的样子心中不爽,此时瞧这小子还算识相,印象顿时大好,就连那曾被‘蹂躏’过的百晓也在一旁捻须微笑。

  “我这几个小弟个个根骨清奇、天赋奇才,真乃是收徒授业、传承衣钵之最佳人选啊……啧啧啧……高人就是高人,几位道长果然好眼光。”

  几个老道乐的呵呵直笑,玄心宗数千年来天才出了不少,现任宗主沈仙便是其中翘楚,被称作千年不出的奇才,但十三等人经过那洗骨仙汤洗髓筑基之后,根骨比起沈仙来也不徨多让。

  修道之人最重的便是衣钵传授,这几个老道虽然原先也有不少弟子,但此时能收到如此佳徒仍是喜不自禁,那几个没轮到的则苦着脸在一旁叹息不已。

  “不过么……”周道儿拉长声调的一声,让几人心又悬了起来,却看见周道儿身子急急的冲到了几人身前,捏着手指不住的盘算着。

  “嗯,算二十年好了……每年生活费纹银一百两……每人二千两,七人就是一万四千两……”

  “平日里我对他们照顾有加,辛苦费总要收些的……嗯,我吃点亏,每年也算一百两吧……又是一万四千两……”

  “平均每人十岁开始参加学习,这学费么,算他二百两一年不多吧?嗯,每人十年……七人又是一万四千两……”

  “什么服装费、娱乐费、日常小花销就不细算了……合计二万两吧……加起来是六万二千两,去掉个零头,算你们六万两如何?嗯,交钱领徒弟,公平合理,拿来吧……”

  他摊着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几个老道却傻了眼,他们入谷隐居都已有数百年,银子长什么样都已忘了,这六万两搁一块都是老大一堆,他们却又从哪找去?

  只有一胖胖的老道嘀咕了一句:“贫道的客栈,星级装修,一间大好的上房包上一年才几十两银子……哪有那么贵的……”原来他当年乃是客栈掌柜乃,中途被人点化修仙,此时却想起了老本行。

  周道儿佯怒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几年汉土经济复苏,通货膨胀也是历害的紧啊……咦……几位道长难道是信不过我吗?”

  说着,瞧瞧他们的脸『色』,‘呦’了一声:“几位道长不会是没钱吧?这就难办了……我辛苦这么多年,还等着他们为我养老送终呢……他们随道长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得道出山,我岂不是要血本无归?这可万万不能!”

  几个老道苦着脸,傻子都能看出来周道儿乃是满口胡诌,可偏前头收徒急促,也没仔细问问自己徒弟的来历出处,想要讨价还价也没了依据,再看看那几个小子瞧见周道儿就好似老鼠见了猫似的,方才拜师也没见他们如此恭敬,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会听谁的,此时却真是拿周道儿一点辙都没有。

  周道儿叹息道:“我瞧几位道长也是真心收徒……那要不这样……这几个小子我暂且带走,等几位道长什么时候有钱了,再来领去如何?”

  周道儿说着话儿,笑『吟』『吟』的往回走去,口中说道:“走了走了……”

  几个老道心中暗想:“瞧你那样,摆明了是不想让他们拜我们为师,这真要是被你带走了还到哪找去?”但偏又无法拒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一旁的陆静修与抱朴。

  陆静修踏前一步将周道儿一拦,笑道:“小兄弟莫急,这几位也是收徒心切,前头你又不在,故此也就先行了拜师之礼,当时拜师时,这几位小兄弟也是心甘情愿的,绝无人用强相『逼』,此时也算木已成舟,我们仙道之中极讲礼数,这几位小兄弟如若就此离去就是判师,日后只怕麻烦不小……还望你三思啊!”

  这话说的客客气气,可词语间又带着一丝威胁之意,周道儿心里暗骂,面上却丝毫不『露』,反正他原意也并非真个要搅黄了此事,只能装出一副为难神『色』:“老哥说的也是,这……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的老道们顿时都吓了一跳,陆静修和抱朴怒火平辈论交,这小孩竟然叫他老哥……这究竟是什么来头?

  周道儿低头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唉,这几位道长均是老哥您的后辈,也算是自家人了,嗯……这样……既然没有现金那就罢了,嗯……几位道长个个仙风道骨,宝贝应该都有不少吧?一人一件,拿出来抵债如何?当然了,给什么样的,各位就看着办了,只要配得上各位的身份就好了,哈哈……”

  几个老道面面相觑,到现在方才明白周道儿原来打的是自己法宝的主意,他们修道都近千年,无聊之时,只有摆弄法宝,手头的那些件件都已千锤百炼,哪里会有差的,想了半响,感觉还是徒弟重要,一同叹了口气,手一扬,七件形状各异,散发着美妙光芒的法宝便悠然浮在了空中。

  几人苦着脸的将『操』纵法宝的符咒说了,周道儿呵呵一笑,手一揽,几件法宝顿时无影无踪,此时连一旁的抱朴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讶『色』,周道儿身上摆明了有乾坤袋一类的宝物,这可不是寻常之物,再想想他与百晓争斗时那三只神兽,心中暗叹,仙界看上之人,果然有别致之处,这小子年纪不大,古怪却是不少……

  周道儿满意的拍了拍腰带,那辟空袋便在其中,而后点头道:“嗯,那此事也就这么定了……那几个小子的法宝,想来几位做师傅的也不会少了他们的,我就暂不『操』心了……”

  十三等人原先以为周道儿也会留下来拜师修炼,此事见周道儿真要扔下他们不管,大惊,方想说话,周道儿却摆了摆手道:“子浑啊,你们几个可要乖乖听师傅的话,日后你们有出息,我也能沾光,哈哈……”说着,侧着身子对几人挤了挤眼。

  几人之中,就数子浑最为机灵,见周道儿如此动作,知道他必另有他意,只是人多不便说而已,率先跪下磕头道:“老大吩咐,我们几个定当从命,从今往后刻苦修炼,绝不至丢了您脸的。”

  周道儿一笑,回身朝陆静修、抱朴行了个礼道:“此事已了,小弟还有个小小的心愿,不知二位老哥可否帮得上忙?”

  第三章

  周道儿兴高采烈的看着手中那块令牌,那令牌形状古怪,呈椭圆型,令牌上淡淡红光忽隐忽现,看上去就好像是一颗还在跳跃着的心脏,正中央用银『色』的金属镶嵌出一个黄豆大的‘玄’字,一运灵力,那玄字就会大放光芒,在空中映照出一个巨大的光影。

  周道儿曾在玄心宗典籍上了解到,这乃是玄心宗的‘尊令’,是他从怒火身上刮来的宝贝。

  此令一出,玄心宗上下除了宗主之外人人听命,不得违抗。

  其实,见了此令,就连尊主大多也是俯首听命,因为此令牌其实乃是卸任尊主的信物,而大部分的尊主均是由前任尊主亲传,师尊之令又怎能不听?

  这令牌除了证明身份所用外,其实还是一件宝物,也有人称之为‘慑心令’,发出的光芒名为‘慑光’,光芒到处,修为稍低一些,便容易被『操』控心灵,战意全无之下往往便会束手就擒,故有‘慑心一出,豪雄心归’一说。

  怒火肯将此令交与周道儿,陆静修在一旁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周道儿先前所说的心愿其实倒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只是参加玄心宗考评中的生死校而已。

  这心愿倒是不难达成,可周道儿参加了生死校后偏又不肯正式入门,此等行为,对玄心宗来说等若判门。

  ‘一日入山门,终身不得悔’,修道之中,极重门派之念,判门之人,只要被本宗告示天下,普天之下将再无落脚之地,只怕余生就得在永无休止的追杀中忐忑度日了。

  光凭仙界的喻示就能知道,周道儿乃是不能出岔子的人物,如若在玄心宗地面上有了什么损伤,就算是仙道第一大派只怕也担当不起。

  而怒火等人的身份与百晓等人不同,都乃是传说中的人物,任何一个如若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只怕都会引起一片混『乱』,更由于某种原因,三人不能出头,因此,为了周道儿的‘安全大计’考虑,怒火也只得忍痛牺牲了一把,将这对于玄心宗来说极为重要的信物拿了出来。

  十三等人随着他们的师傅去了后山潜修,凭他们的资质和那几个老道的本领,出人头地指日可待.

  周道儿自己不愿入仙道,但也自知不是明师,让他们跟着自己只是耽误时光而已,另外也真想让那几个小子系统的学习一下修仙之术,日后自己也好沾沾光,故此倒也痛快,敲诈了几个老道一笔之后,潇洒而去.

  大校已到了第五日,也就是生死校之时,周道儿看了看时辰尚早,想了想腾身往『药』神山而去。

  见他无恙归来,宝宝虽然早知他并无大碍,但仍是喜不自胜,蓝寇儿站在一旁,看着那刁蛮的小公主真情流『露』之下的温柔笑颜,心中对周道儿着实佩服。

  几个影卫在一旁却无笑意,她们日日被那几个小子纠缠,虽然表面上仍是冷若冰霜烦不自胜,但听说那几个小子已各自拜师而去,心中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个失落。

  二小温存了会,周道儿笑『吟』『吟』的将那尊令拿了出来,沈丹一眼看去,差点没把下巴磕到了地上,心中叹服,这小师傅出手果然不凡。

  二人整理了一下,施施然往中峰校场而去。

  今日乃是内校,山下群众早已散去,观礼嘉宾今日也已陆续离去,但就光宗内同门,仍是将偌大的校场占了一大半去。

  二人一到,在人声鼎沸之中找了个稍偏的角落,方一站定,早有人认出沈丹来,忙不迭的搬过一块青石,方想招呼沈丹坐下,也好拍拍这在宗内辈分极高的长老马屁,却看见周道儿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上去,沈丹却在一旁束手而立。

  那人倒未见过周道儿,先是一惊,正想喝骂,但看看沈丹毫无愠『色』,却又缩了回去,心中奇怪:“这小子是何来头…”

  旁边有人却是一惊,却是那天与谷师兄围殴周道儿之人。

  谷师兄已过第三日的护法评定,在四峰切磋之时更是连赢三场,玄心宗年轻一辈之中,此时当数他风头最劲。

  瞧那天周道儿和谷师兄斗法,一攻一闪也算是个平手,如若最后不是众人群起而攻之,只怕那谷师兄还要吃亏。

  相较之下,便知这小子绝不好惹,哪里又会多事。

  众多宗内长辈纷纷落座,今日乃是生死校,自四百年前沈仙越位挑战成功之后,至今已有数十界大校无人挑战,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一众须眉皆白的老头团团围坐,就等沈仙开场,而后熬过一个时辰,便能退场。

  此次大校入门的新人众多,质量也是上佳,少有家境贫寒的穷鬼,想起只要过几日分派完毕,白花花的银子便能落入囊中,个个脸上面带笑颜,神态轻松。

  眼见时辰已到,沈仙点头过后,数声鼓响擂起,生死校正式开场。

  半个时辰过去,场中仍是寂静无人,今日估计又是冷场的局面,周道儿瞧着身旁众人昏昏欲睡的模样,呵呵一笑,方待站起,沈丹在一旁轻轻的拖了拖他衣袖,往左侧指了指。

  扭脸看去,却看见一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正从人群中奋力的往前挤去,身后一人愁眉苦脸的跟着。

  挤出人群,那青年大步走到正中『主席』台前,抱拳道:“麻衣弟子孙寒月挑战诸位护法…不知哪位长辈肯不吝赐教?”

  此人脸『色』苍白,身材也不算高,看上去就好似一病弱书生一般,但一开口,声音清亮有力,自有一番威势,只是身上那青『色』道袍着实破旧,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补丁。

  众人哗然,沈仙当年挑战护法之时也已有了白衣身份,此时却冒出个麻衣弟子挑战护法。

  况且护法之中也有实力高低之分,如谷师兄这般新升任的自然要好对付许多,而听那口气,这孙寒月却好似毫不介意,着实狂妄之极。

  从来生死校挑战者均是指名道姓,此时忽然出了这般状况,一众长老、护法个个楞楞的坐在上头一动不动,好像泥菩萨一般,深怕微一动弹,身旁便会有人高喊一声:“啊呀,x护法果然好胆『色』,您德高望重,法术高强,真正是众望所归…不必客气,上去好好教训那小子一把便是。”

  这生死校可并非好玩之事,对上位者来说,赢了并无好处,输了却轻则身败名裂,重则老命悬悬,人家没找上门来,又有谁肯上去替自己无事生非?

  孙寒月抱拳不动,场中一时寂静无声,场景顿时滑稽之极。

  正中,沈仙先也是一怔,等仔细打量了那孙寒月几眼,面上忽然『露』出一丝赞赏之意,回身和身后一老道说了几句,那老道微微一笑,点头而出。

  那老道躬着背缓缓的从高台上走下,一抬头,场内顿时嗡嗡声四起…“中峰金眉护法…”

  周道儿身边,沈丹往孙寒月看去,摇头不已,叹气道:“竟然招出了他来,这小子看来是死定了的…”

  周道儿问道:“这金眉护法又是何人?厉害的紧吗?”

  沈丹点头道:“他乃宗主身边四大护法之首,四峰护法的法术修为与其相较,就有如萤火对皓月一般,怎会不厉害…也活该那小子倒霉,却不知宗内护法也有高低之分啊…”

  周道儿笑『吟』『吟』的看回场内,心中倒也佩服那孙寒月的胆气,虽然脸上有些傲气,但却是越看越顺眼,心中已拿定了主意,到时如若孙寒月不敌,少不得要用那尊令救他一命。

  第四章

  孙寒月脸上毫无惧意,场边众人的喧哗似乎毫不入耳,缓缓退后二步,一抬手,众人还以为要出手,却看见他解起了衣服来,顿时又是一阵哗然。

  那道袍破烂不堪,但瞧他动作,就好似对着一件千金难得的雪狐裘一般,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将它叠放在了一边,抬头看了看,似乎还不太放心,又抱起来放的更远了些,这才舒了口气走了回去。

  沈丹在周道儿身边轻声说道:“还真希望这小子厉害些个,别让金眉几下就收拾了,那‘眉耀八方’的招式可已有近百年未曾见过了……”

  听此话,周道儿已知这长眉老头的眉『毛』必有古怪,仔细打量了几眼。

  那金眉身材原本不高,加之有些驼背,在场中一站,二条长长的眉『毛』差点没耷拉到地上,模样很是古怪,但却也看不出什么奇异之处来。

  此时孙寒月已收拾停当,站在金眉身前执了个晚辈的半腰礼,神情极为恭敬,金眉眼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双手一扶,开口道:“等会自己小心些个……如若顶不住,认输便……”

  话未曾说完,只见孙寒月冷笑一声,背后忽然冒起一团刺眼的红芒,刹那间便将二人团团围了起来,一股炽热的热力顿时笼罩了数十丈的光景。

  场中好似突然多出了一轮炽烈的红日,热力『逼』人,场边离的近些的,顿时须眉皆焦,纷纷往后退去,一阵阵惊呼声中,场下『乱』作一团,逢此异变,『主席』台上的众多长老也纷纷惊诧的站了起来,只有沈仙仍是面『色』如常,毫不动容。

  周道儿身边,沈丹见多识广,那轮红日甫出便叹道:“竟然是‘九耀当空’……这小子有点意思……”

  得吃书虫子肚内那无数修道典籍之助,周道儿见识也已不浅,听沈丹之言,讶道:“此乃东海大派朝阳岛的镇派之宝,怎会在这刚入门的麻衣小子身上?”

  沈丹似乎也有些犹疑,目视场内,又仔细看了几眼,这才回头道:“确是那‘九耀当空’,不过这小子修为尚浅,只能使出一耀之威,只怕不久便要糟糕。”

  周道儿咋舌道:“方才使出一耀便有如此威势,要是高手用上那还了得……”

  沈丹笑道:“哪有如此容易,这九耀当空极耗灵力,至今为止只有三百年前的孙耀天能使出五耀来,

  而后传人越发不济,使得三耀已是不错,否则朝阳岛有此法宝早已一统天下……岂会老老实实的呆在那鸟不拉屎的东海数千年之久?”

  『主席』台上众长老大吃一惊过后,此时都已坐了下来,他们均是见多识广、老『奸』巨猾之人,心里早已对那异宝流足了口水、打足了主意,面上除了几分惊讶之外却是毫不动容,眼珠转的飞快,想来都在盘算如何下手才好。

  说起来,这小子的来历倒是其次,反正那朝阳岛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一件宝贝,就算寻上门来也是无足轻重之事。

  此时场中已有变化。

  点点金『色』光芒就好似萌芽初吐般在一片火红中顽强的探了出来,而后纠结缠绕,短短一会儿,那轮红日便被完全覆盖了过去,热力陡然消失,场中,一个巨大的金茧半浮于空,缓缓转动。

  “好好好,眉耀八方之破诀、困诀,金眉这老头这次可算是用上真本事了。”沈丹在一旁看得是眉飞『色』舞,叫好不迭,周道儿却是担心孙寒月的『性』命,但此时就算用上尊令也已不及,只能在那皱着眉头盯着那金茧一言不发。

  众人瞩目中,‘嘶啦’一声轻响,金茧破裂了开来,金『色』光芒一阵『乱』舞过后,金眉和孙寒月已然现身,只是一站一卧,显然已分出了胜负。

  金眉得沈仙之命,不可伤及孙寒月之『性』命,原本以他的修为也是易事,却没料到孙寒月竟然有威力如此巨大的法宝,情急之下,用上生平难得一现的绝招才告得手,此时额头已渗出点点汗水,看来赢的也是份外吃力。

  孙寒月卧倒在地,生死不知,身边有一盏青铜所制模样古怪的的椭圆形古镜还在忽隐忽现的散发着丝丝光芒。

  金眉摇摇头,仔细看了那古镜几眼,似乎还在惊叹这法宝的威力,而后不紧不慢的朝沈仙处行去,到了跟前施了个礼道:“幸不辱命。”便垂眉坐下,似乎场内之事已与他毫不相干。

  宝物在前,众多长老顿时来了精神,个个目光炯炯之极,但沈仙在场,又无人敢伸手。

  聪明的已看出金眉未下杀手,那姓孙的小子『性』命无忧,早已打起了孙寒月的主意,心中已盘算着如何将他抢入门下,日后徒弟的宝物还不是等若在自己囊中一样?

  沈仙微微一笑,站起了身来,伸出手来轻轻鼓了几下,朗声说道:“此子虽然挑战失败,但勇气可嘉,加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属不易,本座倒是动了爱才之心,嗯……还是麻衣身份,尚未分配师从何属,就让他先随着金眉入我中峰修行吧,说不定日后能有所成。”说着往『主席』台扫视了一遍,又道““各位长老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泄了气,一入中峰,就算是个麻衣也可算是宗主亲信,又有谁敢打他主意?只能大叹这小子运气十足,自己富源浅薄了。

  一会,便有人上前将孙寒月扶了下去,他只是灵力耗尽,只要略加调养便能恢复过来,身边的九耀当空也在众多长老的口水嘀嗒声中被收拾了起来。

  眼看时辰将到,沈仙方想下令擂鼓,鼓声响后生死校便算结束,却又听下台下传来一阵喧哗声,扭头看去,只见一麻衣弟子笑『吟』『吟』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阳光下,脸上一张银『色』的面具闪闪发光。

  那人正是周道儿。

  “西峰麻衣弟子胡道挑战西峰谷护法!”

  谷源乃新晋护法,原本正肃立在台下前侧,此时闻言脸『色』大变,又怎会认不出周道儿戴着面具的怪样,只是心里奇怪,这小子怎处处和自己过不去?

  但人家出头挑战,自然也不能『露』了怯去,况且如若自己全力出手,想来胜他还是易事,当下便缓缓的走上了前去,众弟子中和他交好的顿时一阵欢呼,声音最为响亮的自是那莲师妹。

  谷源先得意洋洋的朝四周抱拳为礼,而后朗声说道:“小师弟勇气可嘉,我便陪你玩上几手,不过法宝无情,你小心了。”

  走到周道儿跟前,低声说道:“小王八蛋,既然你找死便怪不得我了。”偏脸上的笑容仍是诚挚无比。

  周道儿嘴角一咧,也不说话,谷源却感觉他面具后的『露』出的眼神古里古怪,心里顿时起了一阵寒意,连忙退后一步,手一扬,‘咚’的一声轻响,掏出了一面碗口大小、鼓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的红漆小鼓。

  ‘赤镰鼓’,灵器,鼓面乃用帝舜墓葬旁的兕牛皮所制,鼓身用服常树干凿成,属火行。

  世间宝物虽多,但能到灵器级别的却是极少,虽然这‘赤镰鼓’在灵器中只能算是下品,但玄心宗年轻一辈之中也只有那莲师妹的谷雨镜能有与它一拼之力,自谷源在一次历练中得到此宝之后珍若『性』命,平日里极少使用,这次一开场便召了出来,想来一是对周道儿多少有些忌惮,二是对他已然恨极,摆明了要取他『性』命。

  周道儿当年在紫竹谷中便曾见过这件法宝,此时又见,更是恨极,眼中寒芒一闪,缓缓朝谷源走去。

  谷源手指微微弹动,在鼓面上轻轻的拍打了几下,一把火红的镰刀随着那咚咚的鼓声在空中闪出,当空一划,分出六道残影,密布了身前丈宽的空间。

  在紫竹谷时,谷源只能化出四道镰影,此时看来修为又有精进,他吃过周道儿身法的苦头,此时出手毫不留余力,呼呼风声中,已将周道儿全身笼罩在内,威势惊人。

  周道儿身形一晃,运起‘如意渡’来,身如游鱼,竟然在镰影中闪避自如,仍不断向谷源欺身而进。

  谷源却不惧怕,双手一捧,那‘赤镰鼓’浮上半空,咚咚几响,鼓声再起,鼓身上的符咒忽然活了起来,寸大的咒文迎风而长,源源不断的朝火镰飞去,嗤的一声,火镰上火光暴涨,威势比方才的‘九耀当空’丝毫不逊,镰影中哪里还有缝隙可寻?

  火光中,谷源阴阴一笑,这赤镰鼓上的咒文名为‘火神经’,就算在护法考评时自己都未曾动用,此时使出,显是想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帐小子死无葬身之地,也顺便在众多门人面前立立威,省得日后还有此般麻烦。

  四周众人轰然叫好,那莲师妹更是把一对玉掌给拍红了,瞧着谷源那挺拔的身形在镰影中忽隐互现,眼中皆是『迷』醉神情。

  就在此时,巨变突至。

  一道耀眼的寒芒闪起,顿时将那镰影全数压了下去,叮叮几声轻响过后,一声惨叫响起,刹那间火势全消,扑通一声,那赤镰鼓跌落在地,谷源捂着胸口,目光中尽是骇然神『色』,一缕鲜血从指缝中慢慢的渗了出来。

  半瞬之速的飞剑终于出鞘,竟然连诸多长老都未曾看清剑势,场内顿时寂静一片……

  第五章

  周道儿的飞剑‘夭夭’乃是黄流师徒用魔炼之术炼成,内蕴之魔气对修仙者伤害极大,更何况正中要害,只是一会谷源‘咳咳’了二声口中便流出了血水,人缓缓倒下,眼见不活。

  原本如有高手用灵力护住其血脉、内脏,再『逼』出流窜入体的魔气,谷源也不该就此丧命,但生死校中,旁人历来不得援手,更何况连宗内医术第一的沈丹长老都在一旁看热闹,众多他人又有谁会伸手?

  谷源的授业之师乃是西宗门的门主神音,在周道儿出场之时面『色』一变,谷源倒地不起之后反而神『色』如常,瞧着谷源的眼神中毫无怜惜之意。

  他生『性』刻薄,又知前几日救走周道儿之人的身份,谷源不敌早在他意料之中。

  场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却是那莲师妹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此时谷源倒在地上面『色』一片灰白,口中鲜血狂喷不已,鼻涕眼泪已然全下,浑身抽搐,裤裆中也湿了一片,瞪着眼睛已说不出话来。

  那莲师妹往前了几步,瞧了瞧谷源的模样,踌躇了会,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又跚跚停下了脚步。

  谷源眼中『露』出一丝绝望神情,拼命支起身子往莲师妹处爬去,却把她又吓了一跳,连忙缩身又躲回了人群之中,谷源只爬得几步,‘荷荷’嘶吼了几声,头一歪,便断了气。

  场内,周道儿仍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似乎谷源的惨状与他全然无关一般,等到谷源断了气,方才往前走了几步,在那尸首旁蹲了下来,摇了摇头,从旁边将那赤镰鼓拣起,放在手中抛了几抛,又站起来狠狠的踹了那尸首几脚,方才吐了口气,昂头‘哈哈哈’大笑几声,将那赤镰鼓纳入了怀中。

  他对尸首如此不敬,但以前跟在谷源后面的一众人等哪里又有人敢应声了,只有『主席』台上的长老中有几位面『色』不善,但想来大多也是因周道儿拣走了那赤镰鼓的缘故。

  主凶伏法,一时间周道儿心中的闷气出了一大半去,瞧玄心宗上下,感觉个个面容都好看了几分。

  主台之上,沈仙神『色』如常,但他身边几位中峰长老除了金眉仍是垂睑不语之外,面上『露』出的尽是诧异神情,有一黑衣道人和身边二人伏耳低语了几句,三人眼中寒芒一闪,猛的站了起来,身子一晃便到了周道儿跟前,这缩地成寸的身法看上去丝毫不比周道儿的如意渡逊『色』,看来修为都是极高。

  当头的道人黑袍黑发,腰上束着一条金『色』的掌宽腰带,五官端正,配上那尺长的黑髯,看上去最多只有四十来许,另外二人则看上去要苍老许多,衣着一模一样,只是腰间的腰带一个为银『色』,一个为铜『色』。

  此三人乃是玄心宗的中峰执法长老,与金眉同辈,当前一人名为金蠡,貌似年轻,却是三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位,平时养颜有术,修为也是最高,据说乃是沈仙之后宗内的第二高手,已至散仙中阶。

  银蠡和铜蠡二人也非易与之辈,平日里在中峰苦修,除大校之日外踪影难觅,但据说也都是散仙级高手。

  三人专管宗内律法,可称得上是『操』控着宗内弟子的生杀大权,乃是宗内除沈仙外一等一的人物,但由于四峰也各有执法之位,故此如无大事从不出山,此时见他们三人出场,场外又是一片喧哗,等三人目光一扫,顿时又变得鸦雀无声,安静之极。

  场内,周道儿神『色』如常,饶有趣味的看着金蠡胸前的美髯,嘴里不知在嘟囔些什么,竟对三人毫不在意。

  金蠡在玄心宗内地位尊贵,平日里遇到宗内弟子哪个不是对他垂首低睑恭敬之至,何时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此时眉头一竖,手一摊,道:“快将那邪物交出来!或许可以饶你一命!”他身材魁梧,声音也是一样洪亮,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场内宛如轰隆隆打起了雷一般。

  周道儿抬头一笑,拱手道:“这位道长,你说的邪物是何东西?咦…别瞪我啊,我乃是十足十的乖孩子,哪里又会有什么邪物了…”说着左顾右盼的看了几眼,往身上拍了拍,『露』出一副‘你搞错了吧’的神『色』,装了个十足。

  他早知那‘夭夭’的魔气必然瞒不过宗内的高手,虽不认识金蠡等三人,但也知他们在宗内辈分极高,定然是有数的高手,三人同时下场隐成合围之意,想跑是跑不了地,但怀里有那尊令在,心中踏实之极,加之又从未把自己当成玄心门人,故此连前辈二字都免了,只称呼为道长。

  瞧着周道儿那嬉皮笑脸的模样,金蠡忽然有种想把他掐死的冲动,还未等他暴怒,周道儿忽然一拍脑袋,惊道:“你瞧我这记『性』,道长说的可是此物啊?”说着,将手向怀里伸了进去,再伸出来时,手上果然拿着一物,却是那谷源所用的赤镰鼓…

  周道儿将那赤镰鼓一上一下的抛着,口中说道:“这玩意确实是邪的紧,道长若要,拿去便是,反正这种破烂玩意也无所谓。”言语中竟然将金蠡说成是拣破烂的一般。

  金蠡终于忍无可忍,手一伸,几道乌溜溜的暗光从天而降,瞬间便将周道儿围了起来,顶端有一暗黑如墨的小钵滴溜溜的转动不休,而后大吼一声:“魔道妖孽,胆敢混入我玄心宗内,快将那邪物交出来,留你个全尸!”

  场下沈丹脸『色』一变,金蠡此物名为‘破魔钵’,乃是除沈仙的‘天雷神引’外宗内威力最接近仙器的宝物,加上他那散仙的修为,此时竟然会对一小辈使出。

  金蠡却是另有所思,前头周道儿使出飞剑‘夭夭’,旁人都只见眼前一花,谷源便已落败,但中峰长老个个修为高深,哪里又会分辨不清了。

  凭他的修为倒也不怕,但就算如此,‘夭夭’那匪夷所思的速度仍让金蠡不敢掉以轻心,但凭他的身份,对上一刚入门的麻衣小子就算只是手忙脚『乱』一下也已丢尽了脸面,比较了一下,还不如起手便用出绝活来得稳妥些。

  这破魔钵对魔道宝物均有克制之功,方才金蠡已经判定,这小子使的那古怪飞剑必然和魔道有关,只奇怪的是,在他身上却无魔气,但无论如何总要拿下再说。

  周道儿站在那破魔钵内无辜的看了金蠡几眼,叹了口气道:“唉,道长说我是魔道妖人…不知有何证据?当然,道长乃是宗内高人,要欺负我这一小辈自是易事,您非要血口喷人,我也只能无奈等死了…”

  ‘夭夭’等宝物他均收藏在那辟空袋内,辟空袋内别有奇异空间,如无那独特咒语,无人可以拿出,他自己修的乃是仙道,更是不怕『露』出破绽,此时倒也不急着将那尊令拿出了。

  说完,毫不惊慌的坐了下来,对金蠡来了个不理不睬,嘴里却依旧嘟囔着:“唉,想我父母听闻玄心宗道法高深,师长也个个均是修为精湛的神人,故此省吃俭用将我送上山来,盼我能有所成,日后好回去光宗耀祖…却没料到这位道长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说着,朝『主席』台上沈仙处瞟了一眼,沈仙仍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笑『吟』『吟』的瞧着,周道儿与他目光一触,忽然心头一跳,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阵沉重的压力,连忙垂下头,叹道:“也罢也罢,用我一条『性』命换玄心宗‘草菅人命’四字批语以警后人也算值当…”

  心中惊道:“这老鬼和沈丹长的倒象,就是本事不象,怎会如此厉害,连那眼神都能杀人…”手已不自觉的伸入怀中,捏着那尊令再不肯放。

  金蠡被气得胡子都发颤,偏又不知该如何辩解,周道儿的‘夭夭’出的极快,除了中峰几个长老之外,其他人等连看都未曾看得清楚,此时他拒不肯拿出,难道还真要搜身不成?正无奈间,却看见『主席』台上站起一人,正是西宗门门主神音。

  金蠡松了一口气,这神音在宗内乃是有名的机智之人,想来必有其法。

  神音从台上掠下,对着金蠡拱手道:“金长老,谷源败与他手下乃是自己技不如人,我身为师傅的也无话可说,可这胡道乃是我们西峰麻衣弟子,身家清白,入峰之后刻苦勤奋,乃是我们西峰弟子中的楷模,您说其乃魔道妖人,我神音不敢苟同…我们玄心宗素来恩怨分明,乃是仙道领袖,冤枉人的事情可不能做,照我瞧来,还不如有了证据之后再说罢…还望金长老三思。”

  金蠡顿时傻了眼,这神音乃是沈仙首徒,又是西宗门门主,地位比他也低不了多少,加之周道儿原本就是西峰之人,神音出面合情合理,他脾气耿直,平日里处事铁面无私,但脑子却不见得太过好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道儿也是一阵莫名其妙,入了西峰之后,连门主之面都未曾见过,这神音老头怎会帮自己说话?还楷模…捣蛋的楷模只怕有份…

  正『迷』糊间,耳边传来低低话语声:“小子,还不快将那尊令拿出来?否则金老头要真发了倔脾气,可连宗主大人都挡他不住哟!”转眼看去,只见神音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嘴唇微动,想来是他传音与己,但不知他从何知道怒火已将尊令给了自己…

  第六章

  校场内外静的可怕,金蠡和神音都是在宗内极有地位的人物,一人是宗主的首徒、西宗门的门主,可算是宗主的亲信,一人乃是宗内三大执法长老之首,平日里连宗主都要给几分面子,这二人顶上牛,除了宗主沈仙之外谁敢『插』话?偏偏沈仙对场内之事恍如未见,仍是笑『吟』『吟』的在那,不发一言。

  金蠡被神音顶的踌躇不已,不知如何作答,银蠡在他背后冷冷问道:“神音门主,中峰执法如何办事似乎不用各门来关心罢?

  铜蠡也道:“这小子方才使的便是魔道之物,凭我们之眼难道还会看错不成?也不知神音门主帮着这魔道妖人说话,意欲何图?”

  神音‘呵呵’一笑:“哪里哪里,但就算他使的是魔道之物,也不能说他便是魔道中人,嗯…我记得,金长老的宝贝来历似乎也不太正吧?哈哈。”

  金蠡脸上一红,他使的那‘破魔钵’原本也是魔道之物,乃是在数百年前一场仙魔之战中缴得,原名‘破仙钵’,金蠡花了数年之功将钵中的魔气化去,并由数名长老连手一同重新练制、灌灵、加上仙道禁制之后才成了现在的‘破魔钵’,故此神音所言‘来历不正’确实无误。

  银蠡在三人中乃是反应最快一人,神音话语刚落便接口道:“确实,有那魔道之物并非便是魔道妖人,但用魔道之物枉杀本门兄弟却非能宽恕之过,况且我师兄也并未就要取他『性』命,只是让他将那凶器交出,关于此人究竟是否魔道妖人,我们自会明辨。否则凭他修为,此时早已横尸就地,哪里还轮得到他在此耍什么贫嘴?”

  说到‘贫嘴’二字,瞟了神音一眼,语气稍重。

  神音却毫不生气,微微一笑道:“那倒是贫道多嘴了,三位长老均是德高望重之人,想来也不会为难这小小孩童…”说完站过一边,再不多言,只是眼神中满是笑意。

  见神音已识相的站了到一边,银蠡得意一笑,也不多于他纠缠,朝着周道儿叱道:“还不快将那邪物交出来?难道真要我等动手不成?”

  周道儿叹了口气,将那赤镰鼓往怀里一揣,道:“看来三位要的不是这破玩意了…嗯,等我想想…啊,难道你们要的是它不成?”手再伸出来时,已捏着一黑黝黝、散发着淡淡红光的椭圆铁牌,金蠡等三人还未曾看清是何物,周道儿已将那铁牌高高举起,铁牌上忽然放出道道光芒,破魔钵所化的禁锢也挡之不住,刹那间光耀四方。

  空中,一个巨大的‘玄’字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尊令一出,祖师亲临,宗内无人可抗。

  那玄字一现,三人已然傻了眼,等到看见校场内外,连沈仙都已拜了下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一同跪拜了下来。

  众人之中,只有周道儿昂然站立,手中光芒四『射』,毫光四泄,在他身边缓缓转动,化成一片美丽的光晕,就宛如披着一身七彩的霞衣,脸上的面具闪闪发光,神态威严无比。

  场下,那莲师妹偷偷抬眼望去,顿时被那尊令所发的摄光所震,心神一颤,眼中散发出一丝『迷』醉的光彩…

  玄心宗中峰玄心堂此乃中峰正殿,偏却是低矮破旧的一间厢房,和旁边的几间宽大雄伟的建筑相比,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此屋乃是当年玄心宗第一任宗主飞升之地,千年来一直维持原样以示纪念,故此虽然破烂,却是宗内最尊贵之地,沈仙以此地招待周道儿,已是礼数极高。

  屋内,沈仙坐于正中,身旁金蠡等三人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煞是难看,周道儿笑『吟』『吟』的坐于他们身边,拍着金蠡的肩膀,嘴里不住的说着‘大水冲了龙王庙而已,几位不必太过在意…’‘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猪都会吃错食,三位走眼也是正常之事…’等等咸淡不一的话语。

  神音等四宗门门主也悉数到场,还有几位中峰长老作陪,场面不可谓不大,厢房之中一片寂静,只听见周道儿嘀哩咕噜的说个不停,旁人都是一脸尴尬,只有沈仙、神音、沈丹三人面『色』如常。

  沈仙瞧金蠡三人都已被周道儿挤兑的快将脑袋塞进裤裆内了,这才微笑着说道:“胡道友心怀宽广,你们几位就不必再自责了…嗯,胡道友,不知我师傅他老人家可安好?”

  他轻轻一带便转了话题,周道儿也就不为己甚,笑嘻嘻的看了金蠡等二眼,而后转身道:“禀宗主…”

  话刚出口,沈仙摆手道:“无须如此多礼,无须如此多礼…胡道友身怀尊令便等若我师亲临,我们平辈论交算起来还是你折了辈份,叫我沈仙便好。”

  周道儿见他话语谦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抱拳为礼肃容道:“这又哪里敢当,虽承蒙怒火前辈看得起,将尊令赐我,我自己又哪有身份可言了?宗主身份尊贵,也容我冒昧,叫一声前辈吧。”

  沈仙呵呵一笑,颔首应允。

  周道儿这才继续说道:“怒火前辈和抱朴前辈修为高深,身体自然是好的不得了,只是临别前,二位前辈曾让我给宗主前辈带几句话来…”说到这,微微一顿,朝沈仙看去。

  沈仙笑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周道儿心里暗道:“谁和你们是自己人了…”虽然谷源伏法,但尚有许多帮凶依旧逍遥,最关紧的是那另一主凶莲师妹至今还未得报应,周道儿对玄心宗仇恨依旧未消。

  心中想着,面上却堆笑点头,道:“怒火前辈说‘小伢子干的还算不错,只是日后律下要严些,『乱』七八糟的事端少惹些。’抱朴前辈说‘修道大『乱』将临,玄心宗也不能置身事外,只盼你行事加倍谨慎,莫负了玄心宗千年威名。’”

  沈仙脸上一红,眼眶却湿润了起来,当年从师之时,怒火对他甚为喜爱,便一直昵称为小伢子,做宗主久了,手下个个对自己唯唯诺诺、尊敬无比,此时听到这久违的称呼,心中顿时泛起了一片亲情。

  起身恭恭敬敬的对周道儿行了个礼道:“师傅师伯教诲,沈仙牢记在心!”

  周道儿知晓他拜的乃是怒火和抱朴,故也端坐不让。

  沈仙重新落座,望四周看了看叹道:“我们这些个人平日里光顾着自己潜修,对门下管理松懈,玄心宗在仙道中的威名只怕都快化成恶名了罢…师傅师伯一言点醒,日后必然要整治门风,重塑玄心宗仙道表率之名。”

  金蠡、神音等人一同站起,同道:“宗主圣明!”

  众人中,只有周道儿仍旧大刺刺的坐着,心中嘀咕着:“还圣明,摆起谱来倒和皇帝老儿有得一拼…”

  皇帝究竟是何模样周道儿是不知的,但家乡小镇上倒也年年有大戏可看,周道儿记得那些白脸『奸』臣每日里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便是‘皇上圣明’,想到此处,再看看诸人,忽然‘呵呵’笑了起来,而后在诸人怒视中赶快掩住了嘴。

  只有神音心中欢喜,看着周道儿的眼神中尽是亲近之意。

  西宗门征讨紫竹谷全军覆没、又丢了派中至宝缚龙网,久查无果之后,原门主、宗主二徒无阳子被沈仙適贬,神音因此得势,但究竟时日尚短,至今寸功未立,这门主的位置也未见牢靠了。此时闻得修道风云将起,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方才得沈仙传音,出头为周道儿架梁,再看见周道儿果然手持尊令,看来和师祖等人确实交好,心中早起了结纳之意,已然盘算着等会如何能大拍马屁而又可不『露』痕迹了。

  诸人坐定之后,沈仙注视了周道儿良久,方才叹道:“有道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恩有头债有主,我玄心宗门下更是该当如此,今日恰逢胡道友在此,许多事情也该了了了…金蠡,叫他们上来罢…”

  周道儿颇有些莫名其妙,心中却无名的一跳,此话凶险…难道是无涯子那二个老鬼醒来了不成,暗暗叫苦中,眼珠『乱』瞟,立马寻起那逃生之路来。

  金蠡默默点头,轻一鼓掌,正殿之门‘吱呀’的开了,门外数人跪拜在地,周道儿仔细看去,大惊之后心里一松,当前跪、浑身颤抖不休的正是那莲师妹,身后几人也是面熟,想来便是当年在紫竹谷中的帮凶了,来得不是无涯子,总算无量寿佛…

  再往后看去,李欢喜和沈丹一同迈步走来…

  第七章

  正殿之中,众人济济一堂,周道儿看看李欢喜再看看沈丹,心里真不知道是骂他们好还是夸他们好。

  虽然二人联手将自己给‘卖’了,可归根结底却无恶意。

  沈丹原本处于二难之中,此事如能做一了断,对他来说也算放下一桩心事。

  李欢喜则又不同,他原本就是极为实际之人,能让周道儿与玄心宗解了仇怨,又能搭上沈仙、沈丹这般的后台,如此机会,岂会放过?此人天『性』如此,怪他也是无用。

  让周道儿难办的是屋外几人…

  沈仙摆明了已将几人的『性』命舍弃给己,虽然原本对他们恨之入骨,但此时看着他们那可怜模样,周道儿忽然又硬不下心来,但说如此就放过他们,却又不愿,特别是那楚楚可怜的莲玉…如此尤物,杀之可惜,放之不舍…实在头痛…

  沈仙瞧了周道儿几眼,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而后对神音使了个眼『色』,神音起身道:“胡道友,这些人等均为当年紫竹谷中有罪之人,玄心宗行事素来恩怨分明,这几人你瞧是如何处置才好?”

  周道儿踌躇半天,却仍是下不定主意,朝李欢喜苦笑几声,可偏他又视而不见,正无奈间,只见金蠡起身道:“这几个弟子仗势欺人,草菅人命,乃是重罪,按宗内律法,罪当处死。”他声音洪亮,震的草堂隆隆作响,此言一出,屋外跪伏众人顿时瑟瑟发抖,面『色』惨白。

  见周道儿仍是一言不发,金蠡吼道:“执法弟子何在,将这几人带下去,温酒而死!”

  温酒而死乃是玄心宗律法之一,其实便是饮鸠之意,几名执法弟子轰然应允,拉着便走,除莲玉仍是痴痴的瞧着周道儿外,其余人等顿时惨呼四起,求饶不迭。

  眼看便要拖下山去,周道儿终是起身道:“且慢…”

  此言一出,心中滋味百转千折,而后一言之下便是数人的『性』命,究竟是饶…还是杀…这仇是报还是舍…

  沉『吟』良久,周道儿叹了口气道:“沈前辈…当年紫竹谷之事,首凶已然伏诛,这几人罪不当死,便饶了他们『性』命罢了…”

  话一出口,心中已是一片茫然…连那几人的千恩万谢都已不闻,数年之来,这仇怨便是周道儿进之动力,报仇乃是生之目标,此时仇人已无,日后却该何去何从…?

  金蠡手一挥,生死门口打了个转,几人顿时感激澪涕,周道儿呆呆的看着几人消失的门口,久久不发一言,沈仙等人也算知趣,一时之间,厢房之中僻静无声…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又传来‘哈哈’二声大笑,一青衣老道提着一硕大的酒壶大步而来,正是那碧云斋主,沈仙等人连忙起身相迎。

  碧云身后有一瘦瘦的青年紧紧跟随,那青年身高七尺,偏瘦弱不堪,竹竿似的身躯上顶着一大大的脑袋,一双大眼中满是激动的神情…

  “杰少…”周道儿怔怔的看了几眼,一声大叫便扑了上去。

  任杰手一张,便于周道儿抱了个满怀,幼时兄弟重逢,周道儿心中满是喜悦之意,方才的惆怅顿时一扫而空。

  瞧着二兄弟激动的神情,碧云捻须而笑,等二人稍稍平静之后,这才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周小弟能以德抱怨实属难得,不枉陆兄等人一番期待…”

  这周小弟一叫,金蠡等人顿时一皱眉头,沈仙几人早知周道儿真名倒并无诧意,周道儿讪讪对众人行了一礼道:“小子姓周名道儿,入山之名并非真名,还望诸位前辈莫怪才好…”

  此时此地,又有谁会怪他,假名之事自然一揭而过。

  门下弟子添上座椅,碧云挨着沈仙坐下,任杰则站于其身后,几人互一见礼,碧云朝着周道儿笑道:“那谷源死有余辜,另外几人则只是为虎作伥而已,周小弟能明辨是非,实数不易啊…”

  周道儿苦笑道:“多谢前辈称赞,小子愧不敢当,我那几个弟兄都已拜入玄心宗门下,说起来也算是一家人了,此事如此化解也算好事…只盼沈宗主日后对我那几位弟兄多加照顾便好…”

  沈仙笑道:“听后山来信,你那几个小弟均拜在我几位老师哥门下,算起来在宗内辈份都是极高,日后必是我宗内栋梁之才,既然已是一家之人,照顾二字又从何谈起。”

  碧云呵呵一笑,点头应是,道:“好了好了,事即已了,就不必再这般假惺惺的客气了,酸溜溜的,败了老道喝酒的滋味。”

  众人大笑中,碧云忽然眼珠一转,朝着周道儿问道:“碧云有一事不明,在内校之时,周小弟大显神威,从容御敌,想我对仙魔二道之事虽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算是略知一二,却从不知魔道有那般宝物,可能拿出一观,以解碧云心中之疑?”

  周道儿心中叫苦,知晓正题终是来到,自己使那‘夭夭’瞒得过寻常人等又怎能逃脱这些个老精怪的法眼,此时在座个个均是高手,想跑也无处可去,无奈间只能将那‘夭夭‘召出,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口中说道:“其实也是一寻常之物,只是快了些许而已,倒也没什么了不得了…”

  碧云也不客气,一把将那‘夭夭’接过,把玩了些会,惊道:“这…这飞剑只怕有一瞬之速了吧…”

  周道儿反应极快,听碧云一问,苦笑道:“一瞬二瞬我却也不明,这飞剑乃是当年在紫竹谷地沟偶得,只是感觉使的轻巧,便留了下来,来历却是不知…”而后对着金蠡抱拳道:“前头金长老说此剑乃是魔道妖物,小子胆怯之下未敢拿出,还望勿怪…”

  他知晓按现在的情形,只要抵死不认,诸人对他也无法可施,心中早已想好,无论如何,抱着来历不知四字永不肯放…

  碧云沉『吟』良久,而后忽然展颜一笑,道:“周小弟好运道,此飞剑已算得上是仙器一类,虽然现在剑上魔气充盈,但只要费点心思将魔气化去,而后找几个高人从新炼制一番,便是一件仙家重宝…”说着,将那夭夭递回。

  周道儿连忙接过,脸上表情惊喜交加:“这飞剑还能从新炼制?”

  碧云笑道:“我与那得意门也算有些交情,些许小事想来他们总会卖我点薄面,只是此剑已至仙器境界,那魔气却要主人自加化解,日后如有需要,周小弟尽管开口便是。”

  周道儿松了口气,他最怕便是这些人立时便将‘夭夭’讨去,此时一听碧云所言,连忙将‘夭夭’又收入囊中,笑道:“那小子便不客气了,日后等一切安妥,还望前辈帮忙些个,哈哈…”

  其他长老纷纷散去,几人闲聊了一会,碧云问道:“不知周小弟日后有何打算?”

  周道儿一怔,他原本打算此事一了便回那紫竹谷中看看那些魔道兄弟,但此时却有怎能说出,正想胡诌一番,碧云又道:“仙道之路悠长,我瞧周小弟已有奇遇,修得乃是上仙妙法,只要持之以恒,日后必有大成。我这弟子不才,随我多年也未曾学到什么真本事,你们兄弟情深,我瞧不如让他随你左右,耳濡目染之下也能沾点仙气,总比随着我浪费青春来的好些…”

  说着,将任杰拉到面前,盯着周道儿道:“不知道小兄弟意下如何?”

  周道儿心中惊讶,这老头果然了得,自己随着苏尹所学确是仙界之法,被他一眼看穿。任杰自小和己交好,此时兄弟重逢原也不愿分开,但究竟分别日久,人心难测,如若应允之后,带他回那紫竹秘谷却也是冒险之事…

  踌躇了会,终于下定决心,走上前去朝着碧云抱拳道:“前辈之言,敢不从命!小子原有游历世间之愿,能与兄弟结拜而游也能解旅游之寞,照顾称不上,互相扶持便是。”

  任杰向前一步紧握周道儿之手,二人相视而笑。

  碧云呵呵一笑,抚须不语。

  方想告别,周道儿忽又想起一事,朝着沈仙道:“宗主前辈,方才那些人等不知会如何处置?“

  沈仙一怔,还以为周道儿仍是耿耿于怀,忙道:“这几个小辈有违宗内律法,虽蒙周道兄慈悲饶了『性』命,但死罪可恕活罪难逃,将被押入九玄天境面壁思过…”

  周道儿脸上一红,道:“那些人中有一位莲师妹…不知…不知可否…”

  沈仙何等聪明,他话还未说完,已然笑道:“这些小辈命都是周道兄救的,当然随你处置,日后便叫她随与你身边日夜服侍,以抵罪过吧…不过…那小妮子脾气却并不算好,嗯…我叫金蠡帮她下一禁制,而后将咒语教你,保管她乖乖听话,哈哈…”

  碧云脸上微『露』不愉之意,但也并未多话,周道儿与沈仙相视一笑,与任杰抱拳而出。

  屋外,一轮明月挂于半空…月『色』朦胧中,远山含黛,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凉风习习,周道儿长啸一声,啸声裂空而去,飘『荡』及远…

  任杰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身旁是自小好友,情同家人,心中却时时回『荡』者恩师的嘱托‘问世间何为无敌?唯仁也…仙魔二道虽然殊途同归,但魔道祸害却并非这世间可以承受,你这朋友天生煞命,你肩上的重担一日不可或忘!’

  第八章

  天府岷山

  一至漩口,耳边忽然穿来了轰隆隆的巨声,愈近愈响。

  周道儿一拉任杰,二人一运身法一同跃起,宛如二片羽『毛』般飘上了身旁最高的树梢,却是不分先后,同时到达。

  二人都是孩子心境,一路上时时较量,周道儿仗了仙法了得,任杰却是拜了个好师傅根基极稳,每每都打个平手,此时又是如此,二人相视一笑,一同看去。

  远望群峰,除了一些矮小的灌木丛外,满目皆是“童山濯濯”,一片苍翠中,一条浩浩『荡』『荡』的淡黄『色』长龙,猝然而至。

  那江涛汹涌流泻,如千万匹扬起雪白髦『毛』的烈马,那不曾安分过的咆哮声,穿透了丛丛密林,充斥天地,江水不住的撞击着二岸岩壁,一阵阵的雾气蒸腾而起,覆盖了整个江面。

  “这便是那岷江罢?”任杰长吸了一口气,他为人平和,碧云曾给予八字评价‘沉稳有余霸气不足’,但面对这天地奇景,胸口也忍不住升起一股豪气,忽然长啸一声,声音穿石裂云,与那江水声一应一和,远远『荡』去。

  “嗯,正是岷江,再往前去便是岷山之冠的雪宝顶了。”周道儿极目远眺,薄霭中,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峰隐约可见,峰顶白雪皑皑,阳光下,如银屏横列,积雪凝寒、雪光倒映,闪烁着钻石般的光彩。

  “岷山千里雪,圣峰当绝顶,哈哈,杰少,我们快点启程吧,我巴不得要早点看看那雪宝顶的风光了……”

  任杰嘟囔道:“明明一使法宝瞬间可至,偏要一步步往前挪,也不知你在想些什么……”

  周道儿笑道:“既然是游历,光用法宝飞来飞去有何意思……况且那雪宝顶上的冰心雪莲开花时节未到,早去也是无用啊……”

  口上说着,心中却想:“如若不和你多逛些时间,多『摸』『摸』你底,我又怎放心将你领回紫竹秘谷……哼……就算是兄弟,跟了那『奸』猾老头这许多年,只怕还是不太可靠罢……”

  周道儿也不知为何,对那碧云总有些戒备之意,那是一种古怪的直觉,毫无依据可言。

  树下,一衣衫褴褛的黄衣女子依树而立,破旧的衣裳中雪白的肌肤隐约可见,偶尔还能看见那肌肤上『露』出道道红红的伤痕,在一片雪白中煞是明显。

  此时这女子正抬头上望,娥眉轻锁,目光中尽是恨意,但手足轻颤,显是十分紧张,见自己已全然躲入树荫之下,便顺着树上二人目不可及的方向,轻轻往外挪去,走出数十米之后,身子一晃,已然消失在浓密的树丛之中。

  等周道儿二人掠下,那黄衣女子早已不见踪影,周道儿四处张望了几眼,扑哧一笑:“这小妞又皮痒了……哈哈……”

  任杰眼神中有些不忍,在一旁轻声道:“你折磨得她也够狠了,放过她算了……”

  周道儿脸『色』一寒:“放过她?怎对得起我那些个兄弟?你倒好心,可这贱人当年整治我们时怎未发过善心?”

  任杰叹道:“那即是如此,那天你又为何饶他们『性』命呢?”

  周道儿冷笑道:“玄心宗那些老鬼们面上将他们交与我处置,谁知道是不是在考校我,如若我真个要取他们『性』命,怕丢的是自己的命罢。况且,那时宝宝她们还在沈丹手上,那老头即能将我身份泄出,我也不能不防……暂且……让他们多活几日罢……”

  说着,朝着北方看了看,喃喃道:“嗯,说起来,分开也有三天了,不知她们已行至何方……”

  说起宝宝,周道儿面上顿时『露』出一丝温柔神『色』,但神情中又隐隐有一丝担心……那仙山高手的手段自己也曾见过,绝非宝宝等人所能抵挡……

  自玄心宗出来之后,原本想带着宝宝等人游历几天便回紫竹秘谷,但行至途半蓝寇儿等人得到消息,数月鏖战,出云落败,金帝携手下几名大将杀出重围,已逃至北荒天池,宝宝思父心切,定要去寻,可金帝来讯,不得带外人前去,周道儿想伴美而行也是不能,恰巧周道儿对天池雪狐一族有恩,便修书一份,让宝宝携去,也好互为照应。

  天池位于天府之北,于是几人结伴行到蜀道之后便分了手,恰巧《大道百草纲》上有载,岷山雪宝顶有仙草冰心雪莲,乃是炼制几方仙丹的主材,恰好按那记载所算,再过半月便是冰心雪莲开花结籽之日,于是便与任杰二人慢悠悠的晃了过来。

  那黄衣女子便是周道儿从玄心宗带出的莲玉,她原本为尊令摄光所震,初时见可以随在周道儿身边还欣喜莫名,但却没料到一路上行来宛如生活在地狱一般。

  周道儿还罢了,最多当她下人使唤,虽然她这娇生惯养的女子做事屡出纰漏,但最多也就是挨打挨骂而已,但宝宝那小魔头可不是善主,整人的本事层出不穷,加之宝宝见周道儿身边忽然多出了一个美貌女子原本心中就十分不爽,下起招来更是狠毒,短短半月时间让莲玉就有如生活在地狱一般。

  随着那摄光效果日渐消退,莲玉终于起了逃跑的念头,宝宝等人还在时,人多眼杂机会难觅,等宝宝等人一走,三天来已逃跑了四次,她却不知金蠡在她身上下了暗禁,哪里逃得出周道儿的手掌心,只一心想着赶快逃离这恶魔身边。

  虽然每次均‘极为不巧’的又自动撞到周道儿手中,而后饱受皮肉之苦,但仍是孜孜不倦的寻觅着机会,宝宝一走,周道儿原本就感觉无聊,暗暗帮她解开了一重灵力禁制,和她玩起了猫捉耗子的游戏。

  此时莲玉已然潜行到树林的中央,岷江二岸的树林和天府绝大多数地方的都有不同,乃是极为罕见的冷杉林。

  在这种万年古林中,数十丈的巨树随处可见,树干笔直,到了极高处才有分杈,再往上,一片片密密麻麻蒲扇大的树叶将树林遮的暗无天地。

  树下,一丛丛低矮的灌木顽强的从冷杉偶尔『露』下的阳光中汲取着生命的养分。

  灌木丛中,时时传来‘唏唏嗦嗦’的声响,偶尔会有几只小动物被莲玉惊动后,从灌木背后探出头来好奇的张望几眼。

  这密林中终年不见人烟,故此动物也不怕人,甚至时常有几只胆大的跟在她身后,顺着那被动物踩出的蜿蜒小道奔上一段而后才欢快的离去。

  莲玉却无心关心这些,只是低着头往深处狂奔着,离那恶魔愈远一分,心中的恐惧和不安便少一分。

  从玄心宗内出来之时,身上的灵力莫名其妙的消散无踪,十数年的苦修忽然成空着实让她难过了许久,也为她逃跑增加了难度,可近几天灵力又有渐渐恢复的迹象,欣喜之余总感觉有些古怪,但也『摸』不清究竟,想想毕竟是好事,也就不再多心。

  行进中,『摸』了『摸』怀内的谷雨镜,不知为何,那恶魔小子倒未曾把自己的宝贝夺去,只可惜自己的灵力刚刚恢复不到一成,还无能使用,但手中那份冰凉的触觉还是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幸好一成的灵力已足够让她使起师门身法,如有凡人在场,只能看见一条淡淡的黄『色』人影,在那灌木林中如同鬼魅一般轻巧挪移,迅速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之中。

  只可惜,对周道儿来说,她只是一好玩的猎物而已,而那猎物颈上,偏还圈着一条长长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被‘猎人’牢牢捏在手中,又哪里会怕她真个会逃匿无踪。

  看看时间已差不太多,周道儿手一扬,双手之间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蓝光,蓝光中一明显的白点正不住的向前挪动着,看了几眼,周道儿手一合,笑道:“金蠡那老头下的禁制还真好用,嗯……那贱人倒也争气,今日比昨日又多跑出半里地去……哈哈……”

  说完,身子一晃,已然落地,轻轻的拨开身前的树枝,吹着口哨往林内走去。

  任杰苦笑摇头,知道劝说无用,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再不多言。

  林内,莲玉忽然感觉身上泛起一阵凉意,似乎身后总有个人无时不刻的盯着自己,如芒附骨,极为难受,心中顿时大惊,前几次每当有这种感觉之时,便是又要落入‘魔爪’的前兆,难道今日还是难逃厄运不成。

  心中想着,身上暗暗打了个寒颤,运足了全身灵力,将身法展到极致,几乎化成一道黄光掠地而去。

  忽然,耳边传来‘嘀咕’一声怪叫,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大惊失『色』中连忙想停住脚步,但那去势未止,往前几步方才站定,但只闻得轰隆一声,脚下顿时一空,已然跌了下去……

  第九章

  莲玉跌下之时,远处周道儿忽然脚步一停,转身朝着任杰道:“有妖气……”

  任杰朝着林中深处看了几眼,缓缓点头:“似乎不弱……只怕是得道的妖怪……”忽然神『色』一变:“不妙,那莲玉……”

  周道儿眉头一皱,手一扬,那片蓝光又现,但蓝光中的白点已然不见,顿时火冒三丈:“妈的,什么破妖怪,连老子的玩具也敢抢,找死不成!”

  周道儿虽然对那莲玉极恨,但心中早已把她当成了私有之物,自己打骂折磨起来恨不得一天三顿,但如若被别人抢了杀了,心里还是不爽。

  说罢,微微动念,已召出‘夭夭’,一道白光掠过,人已不见。

  任杰也召出了屠龙匕,紧随其后,这屠龙匕乃是当年碧云帮他在秦岭幽谷中所得的宝物,乃是中品灵器,虽然比不上周道儿的‘夭夭’,速度倒也不慢,一会,二人便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从那些一片片被剑气激起的劲风吹落、飘飘『荡』『荡』尚未落地的灌木叶上才能看出曾有人来过的痕迹……

  莲玉心中骇然,身边风声‘呜呜’作响,身子仍在不停的下坠,明显自己是跌入了一个洞『穴』之中,突逢巨变,等到清醒过来,离洞口已然颇远。

  林中原本就黑暗,只是一会,落进的洞中便已伸手不见五指,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几次想提身而起,偏四周光溜溜的毫无着力之处。

  耳边的风声如刀般刮痛着她柔嫩的肌肤,如此下去,等到跌到实处,不死也难……

  生死刹那间,莲玉忽然有了种幻觉,无数奇怪而又真实的画面在眼前幻现,小时父母的溺爱、入宗后师傅的娇宠、师兄弟对自己的爱慕……全化作一段段的美好回忆,一一展现在面前……

  然而,一切的美好即将化为烟云。

  等等,那绝望的眼神从何而来?莲玉脑海中轰然一响……那是……那是在紫竹谷中死于自己手下的那个孩童……

  原来临近死亡的滋味是如此这般的痛苦,莲玉忽然有些理解周道儿对自己的愤恨和折磨……

  但如果再有一次机会,自己的飞剑还会如同那日般毫不容情吗?

  幻觉中,时间似乎停滞,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一切,生命在此时才弥现出它的珍贵……

  昏昏沉沉中,‘扑通’一声,想象中的剧痛并未来到,却跌到一软绵绵的物事之上,莲玉立马清醒过来。

  伸手『摸』去,那东西滑溜溜的,就好似一大块牛皮糖般甚有弹『性』,刚『摸』得几下,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呻『吟』,顿时吓了一跳,爬起来便往后退去。

  黑暗中,一双发着红光的眼睛缓缓亮起……

  ‘夭夭’何其快哉,莲玉方才落地,周道儿已至地头,只是他所到的还是方才白点显示之处,离那洞口尚有一段距离,过得一会,任杰也驾着‘屠龙匕’到来。

  方才感觉到的妖气很是强大,周道儿虽然火大,但却并非鲁莽之人,将紫罗天星中的橐蜚召出,令她用神观术仔细查探了一下,可除发现了莲玉前进的痕迹外,前方却已毫无动静。

  无奈之下,对着任杰使了个眼『色』,紧握着‘夭夭’,二人一前一后往前探去。

  树林一如既往的阴暗,周道儿和任杰都已运足了灵力,以防随时可能来临的偷袭。

  象这种强大的妖怪,往往会在一个地方潜修很久,此处便是它的地盘,无论如何总要小心为上,

  况且方圆数里的动静虽均瞒不过橐蜚的耳目,但感应妖气可并非是它的专长。

  按刚才感觉到的妖气来看,它应该已有了‘教化’的能力,鬼知道这树林中会有多少经它指点而修成的精怪呢,

  (到了一定级数的妖怪能用自己的妖力助其他生物进化成妖,故此称为教化)

  走了一段,树林中仍是一片奇怪的安静。

  莲玉跌落之处,那地面已经平整如镜,上面还铺着厚厚的落叶,看上去与四周毫无区别。

  行到此处,周道儿却忽然脚步一顿,朝地上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身后任杰见他停下,也向四处张望了几眼,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站在离周道儿几丈远的地方,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周道儿招招手示意他过去,而后指了指地面,问道:“杰少你瞧,这地和旁边有何不同?”

  任杰看了几眼,摇摇头,周道儿笑道:“这下你可输了。”

  说着蹲下身去,拣起一片干黄的枯叶,又道:“树叶落地之后,总有一面朝地一面向上,如若不是下雨时节,向上的一面总比向下的一面来得干爽些,此地的树叶虽然看上去分布的与旁边的无甚不同,可干湿混杂,明显是有人刚打扫铺就的。”

  任杰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叹道:“唉,这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也只有你会注意……这次输的服气……”

  周道儿‘呵呵’一笑,手一拂,一阵劲风吹过,一块丈宽的空地便『露』了出来,空地中央有六尺方圆之地,虽然也是一般的黑土,但却又间杂着丝丝极淡的红『色』。

  周道儿仔细看了几眼,吹了个口哨笑道:“今日我们遇到宝了……哈哈……”

  任杰不明,直勾勾的看了那空地几眼,却怎也看不出宝在哪里,瞧周道儿笑『吟』『吟』的模样,知晓这小子正等着自己求他解释,无奈说道:“道儿,人命关天,你就别打哑谜了,究竟怎么回事?”

  周道儿对着他邪邪一笑:“我们杰少好似动了春心啊,怎对那贱人如此关心,嗯……虽然那贱人和我仇深似海,但如若是你看上了,我倒可以考虑救得她后日后对她好些……”

  任杰顿时红了脸摆手道:“免了免了,我只是记得师傅曾经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论她原先做过什么错事,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妖怪害死吧?”

  周道儿盯了任杰看了许久,摇摇头道:“你还是这般喜欢做老好人……我却不同,如是兄弟朋友有难,就算要我豁出命去我也舍得,如若是敌人……”周道儿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我会让他们受尽劫难,永世不得超生!”

  任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气,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周道儿忽然展颜一笑:“不过你放心吧,那贱人这次只怕是死不掉了,那妖怪……哈哈……”

  一面笑着,一拉任杰,一同闪到了旁边的树上,嘴上说道:“那贱人是被一种名为巨蚯的怪物摄走,那怪物擅长钻地之术,可轻易入地数十丈之深,又可吞噬泥土,而后向后排出将钻出的洞『穴』填满,所以所过之处,除了泥土颜『色』稍有不同外,根本看不出异相,嗯,要说宝在何处嘛……你到时便知……”

  任杰对那宝贝却似乎不太感冒,对着地上看了看,皱眉道:“那该如何是好?这地下无穷无尽,却又去哪里找他去?”

  周道儿笑道:“要这妖怪真个在地下纹丝不动,那我还拿它没辙,可惜这家伙个大脑小,笨的可以,此时却是无妨,哈哈……”

  一面笑着,一面在任杰不解的眼神中又召出了橐蜚,令她用神观术仔细注意着地下的动静,而后对着任杰一招手,‘嘿嘿’笑道:“来来来,你那屠龙匕不是厉害的很吗?对着那地上来一下,

  任杰恍然大悟,橐蜚的神观术无法感应妖气,如那巨蚯不动,确实找它不易,但如若在地面上造出些动静来,将它惊动,橐蜚便能立马感知其位。

  悟通之后,也不推辞,轻念咒语,手指上有淡淡蓝光『射』出,如同透明的丝线一般将手上的屠龙匕团团围住,托到了空中,嘶的一声,光芒四『射』,匕首『射』出一道粗大的电光,轰然向下击去。

  “我靠,好威猛!”周道儿捂住耳朵大赞一句,却奇怪的没有听见一丝声响,那电光『射』到之后就好似被泥土吸收了一般直没而入,除了吹跑了几片落叶之外,地面仍是光整异常。

  “你这宝贝也真是……”周道儿先是一愣,而后放下手指着任杰捧腹大笑了起来。

  还未说完,却看见任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对着下面驽了驽嘴,低头再看,张开的大嘴再也合之不上。

  只见泥土中忽然有丝丝电光渗出,刹那间地面有如波涛般翻滚起来,枝叶飞舞弹『射』,轰然一声巨响,滚滚烟尘过后,地上出现了一个数丈方圆、黑黝黝深不见底的大坑。

  “哇……果然是好东西……我瞧也不用橐蜚去找了,些许时间那怪物跑不了多远,你再这么来上几下,保不定就能将它翻出来痛打一顿了……”周道儿看着那屠龙匕的眼神顿时大放金光,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任杰苦笑道:“哪有那么轻易,这屠龙光极耗灵力,连我师傅他老人家也最多维持个十数次而已。凭我现在的修为,用上三次也是极为勉强之事。”

  周道儿呵呵一笑,自玄心宗出来之后,周道儿虽然千方百计的『摸』着任杰的底,但却从未见识过他宝贝的能耐,此时一见,心中已然有底。

  地面上如此大的动静,那巨蚯果然不安的扭动着身躯往下钻去,他与五神兽心灵相通,不用橐蜚开口已知那巨蚯动向,指着离那大坑十数丈外的地方说道:“再来再来……”

  “你要累死我不成……”

  看着周道儿那笑嘻嘻的神情,任杰有种被抓住做苦工的感觉,无奈之下,再次运起屠龙光,电『射』而下,一声古怪的‘嘀咕’声响从地底传来,烟尘还未散尽,周道儿欢呼了一声,已驾着‘夭夭’直冲而入。

  第十章

  等眼睛慢慢的对这黑暗有了点点适应,莲玉这才发现身旁的一切都发着极淡的红光,等到看清面前的物事,顿时一声惊呼,身前有一女子,衣衫褴褛,面如桃花,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可怕的是……那女子怎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

  耳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巨响过后,身边的洞『穴』忽然动弹了起来,那女子微微一怔,侧耳细听了会,面『露』惧意,身子一晃,化做一道红光朝洞深处飞去,洞『穴』忽然又安稳了下来。

  又是一声巨响过后,耳边传来‘嘀咕’一声怪叫,洞『穴』忽然天翻地转的转动起来,而后‘嘶’的一声,眼前一亮,一丝天光在远处渗入,一模糊的人影瞬间便到了面前,从那贼兮兮的笑容来看,不是周道儿又是何人?

  莲玉此时哪里还有再逃跑的勇气,忽然死里逃生,见着周道儿就好似见到亲人一般,鼻子顿时一酸。

  周道儿对她视若未见,自顾自的往里走去,嘴里还嘀咕着:“死杰少,那么用劲干嘛,破了好大一窟窿……那巨蚯皮可是宝贝啊……”

  “别怕别怕,妖怪已经死了……”一声轻轻的安慰响起。

  此时忽然听见一句稍显温暖的话语,莲玉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泪眼朦胧中看去,却是任杰在周道儿身后走了上来,脸上挂着一丝和熙的笑容。

  周道儿正往内走去,忽然又蹲了下来,似乎发现了什么,趴在地上仔细的研究了一会,而后转过头来,已是满脸笑容,朝着任杰招招手道:“杰少快来快来……”

  任杰满头雾水的走了过去,刚到跟前,周道儿抬头诡异一笑,手中‘夭夭’光芒一闪,已然将他刺了个对穿……

  北蛮天池

  宝宝欢呼着冲向一片如锦的花丛。

  在冰天雪地、白雪皑皑中跋涉了二天,那是l冷的连爬虫都绝迹、毫无生命痕迹的所在,比较起来,这忽然出现在面前一切简直就有如世外桃源般动人。

  与周道儿等人分开之后,宝宝思父心切急急前往,虽然怕被仙山之人发觉故此不敢用法术,但北蛮离天府原本就不算远,加之几人几乎不眠不休,短短三天有余便赶到了北蛮。

  狐族的居地与众不同的很,它们原本就擅长幻术,对美的要求也比任何妖类都高,故此这居地风景简直美不胜收。

  天池湖波『荡』漾,蕴蕴的雾气浮动中,几间似幻似真的洁白小屋在花团锦簇中忽隐忽现。

  来时四周雪山如银寒风刺骨,此时相隔不远,但湖面微风轻拂,带来的却偏是一分暖意,就好似身处江南五月,一切都温柔的有如少女的眼波。

  那几间小屋近在眼前,凭宝宝等人的身法,自然是瞬息即到。

  宝宝、蓝寇儿几个狂奔了许久……那小屋还是……近在眼前……

  蓝寇儿大惊,这一切看似真实无比、触手可及,却为何……说是幻术吧,可一般来说,就算凡人之眼浴过龙血,识破寻常幻术也已不在话下,更何况本就是半龙之身的宝宝……

  正犹豫间,天『色』忽然一暗一明,只是瞬间,面前风景已然全变,其实说变倒也不见得,花还是那花、湖还是那湖,只是上面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只是这些微的差别,在几人眼中,那美丽的一切顿时有如修罗地狱。

  蓝寇儿等几个自小训练,均是神经极为粗壮的,宝宝这一路磨难下来也早已不是那娇弱的公主,此时一切却还吓不住她们,只是人人脸上都现出了一副戒备的神情。

  周道儿对狐族有恩,也曾修书以做引荐,但几人踏入天池至今却连一个狐族之人都未见过,空有此信却无用足之地。

  此时连那微风中都已有了淡淡的血腥味,看看形势似乎不妙,蓝寇儿微一颔首,几个影卫迅速散开,将宝宝围拢在内,蓝寇儿朗声说道:“我们乃受人所托而来,请问胡姥姥和思思小姐可在?”

  一片静寂中,空中响起一悠悠的声音,那声音非男非女,妖异无比:“你们如是找人,为何不走天池之下的拜门石,反而闯进我们狐族禁地?”

  “拜门石……”蓝寇儿一头雾水,她们虽知狐族居地,但如何入内还真不清楚,原以为到了天池便能找到,却没料到还有这般规矩。

  胡姥姥和周道儿分别之时也并未说起此事,但却让思思暗地里在周道儿身上下了‘狐情香’,此香只有狐族在修成狐珠那一刹那方会生成,每人一生所生只够一人用量,故此是狐族少女和爱人的定情之物。

  ‘狐情香’无『色』无毒,沾上之后一生不褪,寻常人闻来半点气味都无。

  但只要二人相隔百里之内,下香之人便能知晓爱人所在,但除此之外并无他用,等若是狐族少女防止爱人‘偷吃’之物,故此有名牵郎香。

  在狐族之中这狐情香等若少女贞『操』,极为宝贵,胡姥姥让思思使在周道儿身上,其用心不言而愉。

  既然周道儿只要行进百里之内思思便能知晓,也就无需教他入门之术,狐族之人行事浪漫,原本用意也只是想给周道儿一惊喜而已,但胡姥姥却未料到周道儿会指引他人前来,还导致宝宝等人身陷险境。

  蓝寇儿一怔之后,朝声音来处行了个礼道:“如若如此,请恕我们冒犯之罪,去那拜门石应如何而往?还请尊驾告知?”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后轻叹了一口气,道:“误入禁地原本乃是死罪,但念你们只是无心之举也就罢了,但进得此处,总要留下些东西,总不能就此一走了之。”

  说完,‘咄’的一声轻响,空中一朵血红『色』烟云飘来,到得几人头顶自行旋转起来,刹那间便幻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几人身上嗡嗡之声不绝,身上几道毫光闪起,直『射』入云……

  而后身边腾起一股烟云,等到烟消云散,几人已站在一巨大的石碑外,数丈外,那石碑上三个古篆大字看的清清楚楚,可不正是‘拜门石’……

  蓝寇儿几人一阵茫然,一『摸』之下,顿时大惊失『色』……几人的法宝都已不翼而飞……

  别人还就罢了,宝宝顿时泪水满眶,她和周道儿临别时,周道儿送她一个化虚镯,乃是黄流师徒二所练灵器中最上品的一个,也算她于周道儿定情之物,莫名其妙的便丢了,怎不着急……

  方想回头去寻,蓝寇儿连忙将她一把拉住:“公主殿下,那禁地看来凶险莫测,还是不要以身犯险的好……据驸马爷说,那胡姥姥在狐族中地位极高,想来必能帮我们讨还……”

  蓝寇儿身上那金帝所赐的神凰彩羽也已不见,心中之痛倒并不比宝宝少了,但明知那天池禁地凶险,又失了防身之宝,加之要兼顾身边公主安危,哪里敢冲动入内了。

  宝宝听见驸马二字,脸上不由得一红,原先那刁蛮脾气忽然就使大不出了,点点头,随着蓝寇儿往那拜门石走去。

  她们几个却不知,这狐族禁地乃是连金帝都不敢擅闯之处,倒不是狐族有什么高人,说起修为,金帝在人间界已是一等一的高手,而是因为那红云。

  那红云乃是件极为厉害的法宝,据说已有神器之威,有一功用乃是收取他人法宝,万千年来,也不知有多少宝物被其所占,只怕开一个博物馆是绰绰有余。

  但此宝灵『性』极足,不知为何不愿离开天池之地,天池雪狐世居此地就是为了守护此宝,但就连天池雪狐族也只能借用其力,而不能降服。

  但就算如此,依靠此宝,天池雪狐族总算保住了自己一方平安,建了这狐国,如无此宝,早被仙道灭了千八百回了……

  蓝寇儿看着那硕大的石碑,那石碑靠在一山崖之前,二边均是高耸入云的峭壁,研究了好些时候,却未曾发现任何通道。

  宝宝原本失了宝贝心中便很不舒爽,见蓝寇儿还在那文雅的研究,不耐之下运足灵力一掌便拍了上去,手掌一挨那石碑忽然感觉毫无着力之处,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面前奇景突现……

  第十二章

  “思思啊,这次来的客人尊贵无比……又是你救命恩人的……的夫人,你父亲正为了天池异宝之事在闭关,你若再不出面,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啊……”在一间翠绿的竹楼里,胡姥姥坐在一张竹椅上,皱着眉头,苦口婆心的劝慰着。

  这狐族小公主的闺房搭建的极为奇异,既然是竹楼,用竹子搭建并不稀奇,但那竹子偏偏根根都是活生生的,扎根与土,而后完全舍弃竹子一族宁折不弯的秉『性』,到空中挥展出根根不同的轨迹,纠结在一起之后,成了一幢充满生机的‘活’屋。

  思思轻轻咬着下唇,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脚尖,也不答话。

  狐族极讲礼数,作为狐族的公主,来的又是自己救命恩人的未来夫人,她出面接待原本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可是,平素温柔如水的思思,这次却犯起了倔来……

  胡姥姥自然知道所为何事,只怕现在心里也正为着当时让思思将狐情香施与周道儿身上之事后悔着,狐族多情,但除了少部分败类之外,绝不滥情,一夫一妻、相鬓到老乃是自古的惯例,此时宝宝一出现,对思思打击自然极大。

  “这就是所谓有缘无份吧……”胡姥姥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那时看见周道儿对思思魂牵梦萦的神『色』,而思思对那嬉皮笑脸但本领非凡的男孩也颇有好感,胡姥姥才让思思把狐情香施出。

  狐情香一出,狐族少女的心将只牵挂在一人身上,永世无悔,而后自己身上也会产生一种只有情人才能闻到的淡淡幽香,对情人的吸引力也会倍增,如若再配上媚术,无人可挡。

  “狐媚之术,天下无双”,这原本是讥笑狐族的话,但谁又能想到,狐族最高的媚术只有最爱之人方能得见,狐,原本就是最专情的动物!

  但却没料到周道儿本人还未来,他未来夫人却上门了……

  “凡间男子果然没几个是可靠的!”再看看思思那微微皱起的秀眉、冰冷的小脸,胡姥姥一阵心疼,这乖女孩从小听话,脾气也是柔弱温驯,想要她再去使狐媚之术将爱人抢回来只怕难矣,只能暗暗又把周道儿大骂了一通。

  胡姥姥叹了口气,起身道:“罢了罢了……等狐王回来,我来解释便是,只是思思啊,你也不必太过难过了,这事……原本也是姥姥不好……唉……那臭小子……”

  等到胡姥姥的脚步走远,思思方才缓缓的抬起头来,想了想,起身往门口挪动了几步,又站住,最后仍是轻轻的走了出去。

  宝宝坐在一用通体白玉搭建而成的大殿中,百般无聊的摆弄着面前桌上的小小茶碗。

  那‘拜门石’原来是用灵力启动的传送阵法,宝宝误打误撞之下入内,蓝寇儿等人也非笨人自然立马就悟透了机关。

  出示了出云国的信物,一块洁白的云状美玉以及周道儿所修之信后,一行几人顿时被视作贵宾迎到此处。

  这屋子禀承了狐族那卓越的审美观,虽大却不空旷,里面件件摆设均是精美无比,搭配在一起之后则另有一分出尘的美意,就连这小小的茶碗,通体洁白如玉,配上里面碧绿的茶水,也一样美的好似艺术品一般。

  但宝宝自幼在宫中长大,金帝虽然为人粗豪,但二任爱妻却均是极懂情趣的女子,加上出云的财力,宫殿布置的毫不逊『色』与此,故此倒也没觉得有甚么了不得的。

  方才那胡姥姥说去邀请主人前来,可去了那么多时间仍未见人影,原本就好动的宝宝坐立不安已快忍耐不住,如若不是此次前来的身份中有一项是出云的公主,加之蓝寇儿等几个又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只怕早已溜出门外逍遥玩耍去了。

  不过就算如此,宝宝的耐心也已快到极限了,此时正盘算着,那白玉的茶碗是扔到前头那块数丈宽的丝帛地毯上较有气势呢……还是砸到对面那巨幅的写意山水上更有效果些?

  幸好还未等她考虑完,门外已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美的让人心疼的女子俏生生的走了进来。

  蓝寇儿等人虽然都是女子,也不由得眼前一亮,都传说狐族女子美貌绝伦,但世人评价中都以‘艳’字居多,这女子却有种飘然若仙的气质。

  但仔细瞧瞧,那清秀中还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媚意,只是那如春天湖水般『荡』漾的秋波,已然能让人为之癫狂、无法抗拒。

  宝宝首次见到不逊与己的美女,可心中偏一点好胜之心都起不来,这女子给别人的感觉,只想把她搂在怀中亲密怜爱,对男女的杀伤力一样巨大……

  那女子正是思思,一入殿堂已艳惊四座,众人侧目中,胡姥姥在她背后施礼道:“这位便是我们狐王的长孙女……思思小姐……”

  宝宝笑『吟』『吟』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奔到思思面前,拉起她叹道:“自小别人就赞我漂亮,今日见到姐姐才知道什么是真美女……”说罢笑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仔细端详起来,嘴里啧啧有声。

  “妹妹客气了……”仔细看了看宝宝,思思也一般被对方的容貌所倾倒,心中暗赞。

  如若将宝宝比作是朵娇艳但带刺的玫瑰,那思思就是朵翩然出尘的水仙,二人原本就是同一级数的美女。

  思思生『性』平淡,来此本就是想看看究竟何人能让周道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倾心如此,但看着面前这明艳活泼的女孩,心中恨意全无。

  几人寒暄了会,和宝宝约好晚上一块去号称族内风景第一的雪竹林赏月之后,思思告退,族内之事原本她也不管,出面只是礼数而已,其余事宜自有胡姥姥处置。

  思思一走,话题自然就转到了金帝身上,其实金帝到来之事极为隐秘,胡姥姥并未亲眼所见,但狐王闭关之前曾有嘱托,故此也算略知一二。

  金帝和狐王均是妖类之中不服仙山管辖的异类,多年之前便是好友。

  此次出云与仙山之战,狐王本想援手,但金帝知晓狐族战斗力低下,去了也是于事无补,故此只让它们作为后援,出云战败之后,金帝脱身至此,凭狐族有一神器,仙山一时之间倒也不敢来犯,但只可惜那神器无人能召唤得动,否则想要反攻也不是难事。

  此时金帝便在那天池禁地之中,正与狐王一同闭关,想协力降服那神器。

  宝宝听罢,急急问道:“那我父皇何时能出关?”

  胡姥姥苦笑一声:“吾王和金帝陛下之事,我又怎敢多问,想来如若有所成就该出来了罢……”

  宝宝皱眉道:“那若是老是参详不透,岂不是遥遥无期?”

  胡姥姥微笑道:“以狐王和金帝陛下的智慧,二人合力之下,想来不会太久,嗯……公主殿下可在我们狐族暂居,我们此处虽然地处偏僻,倒也有不少好风景可供游赏,公主殿下与我们思思小姐一见如故,二人携手把玩,也不愁寂寞,不知可好?”

  宝宝尚未作答,蓝寇儿『插』嘴问道:“我等来此之前曾误闯天池禁地,被一高人将我等的法宝全数收走,可不知能否归还?”

  蓝寇儿的神凰彩羽原乃是金帝的护身法宝,赐她乃是为了护卫宝宝安危,莫名其妙被人收走,想想又即将见到主人,到时不知如何交待才好,心中自然着急。

  胡姥姥一怔:“几位曾去过天池?”

  蓝寇儿颔首应是:“我们不识入此之路,冒昧闯入禁地,幸好那高人倒也未曾太过为难我等,只是召出一片红云,将我们几个的法宝悉数卷走……”

  胡姥姥叹道:“这便是那神器了,我们称它为天池异宝,这宝贝自有灵『性』,你们所称那高人只是我们狐族的禁地长老而已,就连他们也只能借用神器之力,而无能指挥与它,几位被它收去的法宝……我瞧,却只有等金帝与狐王降服它之后方有取回的可能了……

  蓝寇儿等人面面相觑,此时却无他法,也只能应允下来。

  宝宝是小孩子心径,很快便又笑逐颜开的要胡姥姥带着去找思思,不知为何,思思也总感觉与这美丽的公主甚为投缘,二人很快便好的有如亲姐妹一般。

  北蛮狐族天池禁地

  风平浪静的湖面上忽然狂风大作,一道自下而上的红光直冲云霄,刹那间便刺破苍穹。

  天好似就真被它一击而破了一般,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无休无止。

  无数闪电布满天际却不落下,但很快,那些闪电往正中汇聚而去,结成一团巨大的、浑身冒着丝丝电光的深蓝『色』光球,轰然而下,方向正是那天池中央。

  一团赤金、一团火红的刺眼光芒从湖底跃起,伴随着二声长啸裂空而起,朝那光球迎去,看那角度却并非正面迎上,只是在那光球旁边蹭了一下,霹雳一声巨响过后,那光球被顶偏了方向,顺着轨迹撞上了远处一座巍峨的山峰,瞬间,地动山摇,那山峰在一片刺眼的白茫中轰然倒下……

  光球偏出,那一团赤金、一团火红的光芒从空中摇曳而下,已变的暗不可见,一幅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

  等到落地,一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身子晃了晃显出形来,可不正是那金帝,身边一人红衣高冠,一缕长须,面目清秀,想来便是那狐王了。

  现行之后,二人一言不发的就地盘腿坐下,似乎均已受伤,急需调息的样子。

  过了许久,二人方才一同睁开眼来,互相苦笑一声,那狐王叹道:“我等二人联手,却连第一重都过不了关……这天劫也太过厉害了点……”

  金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哈哈大笑道:“幸好收手的快,否则你这老窝只怕都要被端了……嗯,也算逃过一劫,咦,我们如此命大,应当高兴才是,你唉声叹气作甚?来来来……去喝上几壶,再想办法就是!”

  说罢将狐王一把拉起,二人朝那天池中央掠去,微微一晃,便已无影无踪。

  第十三章

  岷江密林

  周道儿坐在一树桩之上,手中拿着一把泛着蓝光、剑刃薄的好似纸般的飞剑,很卖力的低头鼓捣着,不时伸手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他身后,莲玉斜靠在一棵大树旁,脸『色』惨白,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见周道儿辛苦,怯怯的看了几眼,想撑起身来过去帮忙些个,但刚一起身,又软软的坐了下去。

  莲玉身边,有一堆散发着暗暗的七彩毫光、果酱似黏乎乎的物事,缩在树荫下一阴暗的角落,夭夭悬浮在那堆物事上空数尺处,不住的发出嗡嗡的低鸣声,那果酱似的东西似乎有生命、又对夭夭极为忌惮,每当‘嗡嗡’声响起,便会不住的颤动起来。

  周道儿瞧瞧身后那巨蚯巨大无比的身躯,再看看身前那一堆相比起来少的可怜的‘成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巨蚯的皮有一种可隔绝灵力的功效,炼制之后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只可惜那皮极厚且坚固无比,但却又不能运起灵力来切割,否则将效用全无,周道儿虽然从身上诸多飞剑中选了把最为锋利的出来,但还是工作的吃力无比。

  看看天『色』,只得又努力的工作起来,一面将那厚皮努力的削成薄薄的片状,一面嘴里嘟哝着:“杰少!你个混蛋……翘着脚丫子好舒服吗?也不知道来帮帮我!”

  任杰懒洋洋的倚在莲玉身旁一棵大树上晒着太阳打着盹,听见周道儿的牢『骚』话,微微抬了抬眼皮,道:“道儿啊,我现在可是病人……病人……打扰病人休息是很不道德的事情……”

  周道儿差点没把飞剑扔过去:“靠,你是病人?我瞧你比猪还结实呢!”

  任杰坐起身来,大摇其头:“方才你那一剑刺去……就好像扎在我心上一样,至今痛的可以呢……”

  周道儿奇道:“我刺的是那幻幻,又不是你……”

  任杰翻了翻白眼道:“那可不管,那幻幻化成的是我的模样,你怎知道你不会判断有误,万一你走眼,我现在岂不是已经在阴曹地府哭诉了?”

  周道儿瞪着任杰恶狠狠的说道:“你以为我和你一般猪脑啊,你使了二招屠龙光,我进去前瞧你都累成死狗一般了,一会不见就那么生猛了?况且,我明知巨蚯与幻幻这二妖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见到这巨蚯之后,我便防着这幻幻了,些许障眼法怎瞒得过我!”

  任杰一笑:“知道你历害啦……不过那幻幻既然没死……你就送与我算了……我瞧那小东西可怜兮兮的,看见你就像看见鬼似的,在你手上只怕没几天就要被你吓死了……”

  周道儿不屑道:“我就知道你是在打它的主意……”说着,扔下手头的飞剑,走过去凑到任杰面前左右看了几眼,叹道:“兄弟几个里头,原本你是最老实的一个,跟了那老头几年,现在也变的如此『奸』猾了,难道真是物以类聚、近墨者黑不成?”

  任杰脸上一红,他随着碧云游『荡』江湖多年,不自觉的也沾染了些碧云玩世不恭的品『性』,偶尔也学会了耍耍无赖,这偶然的作风确实与他平素的脾气有些格格不入。

  碧云见多识广,平日里又喜欢拉着这唯一的宝贝徒弟谈天说地,这幻幻的奇异之处任杰虽然没周道儿知晓的清爽,但也略闻一二,心中是着实想要,原本以为周道儿看在总角之交的份上,自己与他开个玩笑,便能得手,此时看周道儿的样子,却并非那么轻易的事情了。

  果然,周道儿说完话便将脑袋摇的象拨浪鼓似的:“不过这幻幻嘛,倒也不是我不给你,只是这妖兽脾气古怪,向来只驯服与让它吃过亏的人手中,你若要得到它,只能等我放了它之后方有可能,但它天生就会千变万化,放它一走,只怕你再难觅它踪影,我瞧还是罢了吧……”

  说着,又看了看天『色』,道:“天黑起雾之前,如若我们未能将这巨蚯收拾干净,这蚯皮就会化石,你若‘病’好了,就来帮我一把,嗯,其他材料我也不缺,日后能帮你做件避障衣穿穿也好……”

  任杰顿时欢呼一声,身为碧云之徒,避障衣之名自然听过,那是据说能可暂时隐形的宝贝,却没料到其中的主材乃是这看上去灰不溜秋的恶心蚯蚓,一高兴,顿时将那幻幻抛在一旁,召出屠龙匕和周道儿一同忙碌起来。

  那幻幻是一种奇异的妖兽,乃集天地阴气而生,刚出生时,只是拇指大小的一块肉团,据说美味无比,乃是所有兽类都加倍喜欢的美食,它的幼年期长达百年,加上身上自带一种奇异的香味,难匿踪影,故此极难存活。

  然而天生万物,终有活路,幻幻乃是寄居之兽,只要及时找到寄体便能保命,它那寄居之处便是巨蚯体内。

  巨蚯乃是极为罕见之物,只有在一些万年密林的阴暗之处才有出现,一般的巨蚯体型不过二尺左右,寿命更是极短,古籍中称它‘三日成虫,七日化石’,故此能让幻幻在成为他人腹中之物前遇见的,更是千载难遇。

  如此一来,世间成年的幻幻罕见之极,虽然总有个别中了头奖的,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

  找到巨蚯之后,幻幻靠蚕食巨蚯的脑浆长大,与巨蚯的身体相比,它的脑子渺小到就算被幻幻吸食一空似乎也无所谓,反而寿命却奇异的因此而大为延长,千百年后便成了周道儿及任杰面前之庞然巨物。

  幻幻有了安生立命之地后,百年一蜕变,经历九九八十一次次蜕变之后,方能成妖。

  成妖之后的幻幻原型就如一堆厚厚的果酱,极为丑陋,可偏却能拟物化形、千变万化,这也是幻幻之名的由来。最奇异的是,它化成人型之后,语气、腔调无一不惟妙惟肖,就连身上的气息也能模仿的一般无二。

  古籍中记载,幻幻‘喜形喜『色』,化身万千’,这喜形喜『色』说的乃是幻幻另一爱好,就是极为好『色』,其程度比之人类『色』狼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其人兽不论,只要看到外形漂亮的,便想收为己有,故此莲玉失踪之后,周道儿一看出乃是幻幻所做好事,反而丝毫不为其『性』命担忧了。

  收拾停当,周道儿满意的拍了拍手,将巨蚯之皮收入了辟空袋中,见那莲玉仍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面上『露』出一丝厌恶,对着她冷冷的看了几眼道:“装的挺象啊……以为我不晓得你的鬼心思吗?不过小爷我今天心情好,你那顿皮肉之苦暂且寄下便是,识相点便快给我起来!”

  任杰看着莲玉惨白的脸『色』,颇感觉周道儿有些太苛,心中不忍,方想开口帮她求情,却看见莲玉已‘嘀溜’爬了起来,腿脚之麻利,哪里象有病的模样……

  周道儿冷笑二声再不答理,走到幻幻处蹲下身仔细看了几眼,啧啧道:“这小家伙好的倒快,短短半天功夫,方才被夭夭拉的那么大一口已经痊愈,看来不愧为顶级的妖兽啊……”

  任杰凑过去看了看,只见幻幻那七彩的身子上果然已丝毫看不见任何的伤痕,只是那散发出的七彩毫光在周道儿过去之后显的愈发黯淡,幻幻天生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平素胆大妄为,但一看见强者就胆小如鼠,此时就算看都能看出来,它对周道儿极为害怕。

  任杰笑道:“我也不和你抢这宝贝了,不过你还是离它远些,再下去,要真把它吓死了……可就可惜了……”

  周道儿却将头越凑越近,手一扬,掌心中已多了颗暗黄的『药』丸,『药』丸之上浮现着点点淡金的光斑,不住在表面游动,就好似活物一般。

  周道儿摊手在那幻幻面前晃了晃,一股清香顿时弥漫开来,就连身后的任杰都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周道儿回头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专给妖类所服的渡化筑基丹,乃是我千辛万苦方才炼制成功的宝贝,嗯……瞧你的模样甚感兴趣是不?难得兄弟你有此胆『色』……你若想吃,倒可以试试……我正想知道人服了之后会变什么模样呢……”

  任杰一听立马苦了脸,见周道儿一幅立马要拿他做实验的神情,大叫一声,已跑的踪影全无……

  丹『药』一出,那幻幻浑身的光芒顿时亮了几分,平平的身子上忽然幻出个手形,慢慢的朝周道儿伸去,但伸出尺远又踌躇了下,‘嗖’的缩了回去,如此反复几次,却仍不敢真个去拿,想来是对周道儿的恐惧终究是压过了对这妖类梦寐以求的神丹的贪念。

  周道儿见任杰已然逃跑,想来是拒绝实验了,叹了口气一幅失望神情,再看看幻幻那患得患失的模样,笑道:“小东西,想吃是吗?那也不难,嗯,据说你们幻幻化出的妖丹极为漂亮,拿出来给我瞧瞧如何?……放心……放心,我不会抢了你的……就是看看便好……看完,这渡化筑基丹便是你的了……”

  周道儿笑眯眯的劝着,另一手却轻轻一弹,空中的‘夭夭’顿时‘铮’的一声低鸣,光芒陡涨……

  在周道儿的‘好言劝说,温语利诱’和‘夭夭’的‘大力协助’之下,那幻幻缩成一团,万般不情愿的吐出了一颗雾蒙蒙、指头大小的七彩毫珠。

  周道儿眼睛一亮,将那渡化筑基丹一收,手中又幻出一张银白『色』的符纸,喃喃几声短促的符咒念过,指间一滴鲜血飞出,合着那符纸一同飞了过去将幻幻的内丹团团围了起来,红光一闪过后,已隐入内丹之中,除了正中多了殷红的一点朱记之外,内丹毫无变化。

  幻幻嘀咕一叫,颇有不忿之意,似乎在怪周道儿欺骗自己,但‘夭夭’当头,却也无法。

  周道儿使的乃是仙籍中所记的降兽符,以自己的鲜血作媒,能与自己想降伏的妖兽心灵相通,并能『操』控其内丹,不虞其叛变。

  只是这种方法与施法者灵力关系极大,如若灵力不足,极有可能反被妖兽所控,故此周道儿至今也是首次尝试。

  周道儿乃是实在喜欢这幻幻化身千万的本领,这才冒险一试,幸好这幻幻虽然本领奇妙,但战斗力和妖力都属低下,这才一举成功。

  大功告成,周道儿心念微微一动,幻幻已然化成一匹昂然八尺的骏马,就连马鞍马镫都一应俱全,最奇异的是,那骏马双肋之上各长着一片洁白的丈长巨翅……轻轻拂动中,就好似马上要乘风而去一般。

  “哈哈,你这小子还真有些本事,连天马都能变啊……”周道儿大笑的骑了上去,一时得意非凡。

  一提疆,那天马嘶嘶的低啸了二声,却不迈步,周道儿与它心灵相通,自然知晓它在动什么脑筋,呵呵一笑,将那渡化筑基丹又掏了出来,拍了拍它脑袋,道:“这『药』当然要给你,只是你修为还不够,服用之后还得消化许久,我们此时要赶去那雪宝顶取那冰心雪莲,等完事之后慢慢服用也是不迟……”

  天马昂头长嘶一声,双翅一震,缓缓飞起,这幻幻所化的天马虽然形似,却并没有真正天马那快若流星的速度,也不能飞的太高,但周道儿只要拉风,其余要求倒不算高,使劲催着幻幻往上飞翔,在一阵大呼小叫声中,任杰和莲玉目瞪口呆的看着周道儿越飞越高,而后……一个倒栽葱跌了下来……

  第十四章

  岷山雪宝顶

  周道儿气喘吁吁的从一块巨大、泛着幽幽蓝光的寒冰后探出了头来。

  这宝顶之下数百丈均是千年坚冰,而且陡峭异常,往往数丈方圆毫无借力之处,就算周道儿现在身体已然脱胎换骨,腿脚灵便之极,但不用法宝、不用‘如意渡’,爬上来也是件极为艰苦的事情。

  看看前头那早已凭借屠龙匕飞来、现在正在前头笑眯眯等待着的任杰,周道儿心里苦笑了一声,原本也就是夸了个海口,说就算徒手而上,也不过象掐死一只蚂蚁般简单,谁会想到,这雪宝顶竟然陡峭的如此变态…

  有幻幻看着,山下的莲玉凭她那可怜的一成灵力,跑是跑不掉的了,故此周道儿和任杰二人也就放心大胆的自顾自上了山。

  算算时辰,那冰心雪莲开花在即,周道儿稍稍恢复了一下过渡消耗的体力,朝四周看了看,对着任杰叫道:“杰少你个死人,还不快去找那冰心雪莲,否则时辰一过,难道还要我等上千年不成?”

  冰心雪莲开花结籽只是瞬间之事,如若不抓紧那刹那而过的机会,花落籽熟便会化为尘土。

  远远看去,这雪宝顶只是小小的一点,等到爬到上面才发现,这一片冰雪只怕有数百丈方圆,最讨厌的是,当中还有许许多多参差不齐的巨大冰柱遮挡视线,冰柱将头顶的阳光迂回反『射』,折来折往,一眼望去,整个雪宝顶都笼罩在一片灿烂的白光之中,稍微盯着多看几眼便眼花缭『乱』、炫目不已,更别说要在其中找出那小小一颗据说同样是洁白无暇的冰心雪莲了…

  “杰少,你去那边看看…他***韭菜花的…这老大一片如何找法?”

  此时却已顾不得再要脸面了,召出了‘夭夭’,周道儿骂骂咧咧的腾身而起,化做一道暗红的光芒窜了出去,任杰见他神『色』紧张,也顾不得再取笑几句,驾着屠龙匕按着周道儿所指方向,细细察去。

  “靠,一冰陀陀装什么宝物…咦…”正被那恼人的白光折磨的头疼欲裂的周道儿骂骂咧咧的抛下手中一块拳头大的冰块,忽然在空中一顿,只见一抹淡淡的黑影在一巨大的冰柱后一闪而过,虽然只是极短的瞬间,但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那黑影的出现极为突兀。

  周道儿心中一紧,驾着‘夭夭’直『射』而去,‘夭夭’之速天下罕见,但绕过去之后,那冰柱后面除了滑溜溜的寒冰还是寒冰,毫无他物,这千年寒冰极为坚硬,地面上更是连碗大的窟窿都没有一个…

  “靠,见鬼了不成…嗯…幻觉幻觉…这讨厌的破地…眼睛都看花了…回去看来得喝点首乌汤补补再买幅西洋水晶镜子戴戴了…”周道儿哼哼了几句若无其事的转身而去,看看那冰柱所折『射』出的耀眼白光,如若不是怕冰柱倒塌之后会将那冰心雪莲也一同埋住,真恨不得一剑将它们全数给削成平地。

  很快,周道儿与任杰汇聚在了雪宝顶的中央一根最为高大的冰柱之上,任杰摇摇头示意毫无所获,周道儿抬头看看,太阳已到正顶,正午时分正乃是冰心雪莲盛开的时候,但莽莽冰雪之中,偏偏那雪莲毫无踪影…

  正无奈间,身下的冰柱忽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二人一惊,一同运起法宝纵身而起,只见身下的冰柱好似忽然融化了一般,层层剥落…

  刹那间,冰柱已然全数化开,一朵冰雕玉凿、光彩照人的奇异莲花『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花瓣在阳光下一层层的缓缓绽开,一股冻彻心扉的寒意之『逼』而来。

  周道儿指着那雪莲哈哈大笑:“没想到百般寻觅不知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走运走运…”欢啸一声,便运足了灵力,直勾勾的盯着那冰心雪莲,生怕错过了那转瞬即逝的结籽时光。

  花瓣终于全数绽放了开来,一道淡淡的莹光浮动之后,又慢慢的合拢了起来,等到花瓣再次全部收起之后,花谢蒂落,那冰心雪莲千年一结的莲子便告生成。

  周道儿搓搓手,一脸兴奋神情,微微躬起身,注意力已全部放在了雪莲之上,就连任杰也一般无二的紧张注视着。

  就在此时,二人身后的光线忽然有了极为细微的变化,远处,数道淡淡的黑影凭空出现,远远看去,竟然是十几只巴掌大的蝙蝠,黑黝黝的身体上一对红光闪闪的眼睛互相看了几眼,微微一点头,不带一点风声的一同朝二人背后直『射』而去,那速度,竟然比起‘夭夭’来,也不惶多让…

  眼看二人避无可避,几只蝙蝠嘴边都已伸出了二支寒光闪闪的獠牙,飞的更是起劲,然而眼看将到未到之时,却发现自己面前忽然蓝光闪动,空气中陡然产生了一股奇怪的黏力,身体就好像冲入一个个漩涡之间的小船般再不受控制,魂飞魄散中,却看见周道儿笑『吟』『吟』的转回了头来,眼前无数点金『色』的光芒随着一暗红的光芒一闪,吱吱几声惨叫响过,身子如触电一般直坠而下,再也动弹不得…

  “稀松了得的垃圾东西…连‘夭夭’之上的马蜂毒都挨不起,还想偷袭我…我呸…哎呀…差点被你们坏了我大事…”

  周道儿喝骂声中,‘夭夭’又是一闪,任杰还未曾从莫名其妙被偷袭的状况中回过神来,眼前一花,周道儿手中已多了数十枚晶莹剔透的小小莲子,眉开眼笑的将它们纳入了怀中。

  转身落地,周道儿手一扬,一张淡青『色』的符咒飘然飞起落入怀中,苏尹所传的上古九神符之中,这千卷水神符排名第六,比周道儿原先所使排名第七的金甲天神咒还要高上一个等级,效用果然不俗,关键是这符咒只要你有足够的灵力去催动,化成护身结界之后就丝毫不需灵力再行维持了,使用起来轻松无比,真乃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的防身利器……

  周道儿本『性』疲塌,就算在修炼时也秉承着能偷懒时且偷懒的原则,灵力一直不高,但在玄心宗与人在大校群殴时却因此差点吃了大亏,之后这才用心刻苦修炼了起来。

  苏尹所传的仙家妙法果然不凡,短短月余时间,便游历边修炼边猛灌灵『药』,灵力大有长进,原本靠仙丹之助他也才能将将使出排名第七的金甲天神符,现在竟然能使得这排名第六的神符。

  但那第七的金甲天神符,与化龙一伇中使出感觉也无甚大用,而那第八的灵台静心符只有在平日修炼以及炼器之时方才有用,故此周道儿平时里除了对那仙隐符情有独衷外,其余的极少拿出使唤,此时一用千卷水神符之后,倒对另外五符加倍好奇起来,如若不是现时的灵力尚不够使,只怕立马就要拿出来现场『操』作一番了。

  地上那几只蝙蝠已然连吱吱的叫声都发不出了,这马蜂之毒虽然并不算猛烈,但周道儿的飞剑夭夭之中所封印的马蜂何止千万,就算有十几只蝙蝠一同‘分享’也是消受不起。

  周道儿蹲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根冰渣将几只蝙蝠翻来覆去鼓捣了几下,嘴里‘啧啧’有声,朝着任杰奇道:“这怪东西买相难看,翅膀也短的可以,怎能飞的如此快法?”

  任杰只知这长的好似带翅膀的老鼠一般的怪东西名为蝙蝠,其余一概不知,自然是无以应答,幸好周道儿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话一出口便自顾自的思索起来,不多时,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极为惊讶的神情:“难道是这东西…奇怪奇怪…”

  说着话,手从怀里一伸,再出来时,手上已多了薄薄的二块玉简,正是他从紫竹谷深处‘洞天’之中得来的九缘留书。

  翻看了些会,周道儿长嘘了一口气,口中喃喃说道:“西方之地,有噬血之徒,修魔得果之后能化身为蝠,静则隐,无人可视,动则迅,势如闪电…想来正是此物了…可西方又在何处…离这只怕有万水千山之遥吧…这些怪物又怎会出现在此处…怪哉怪哉…”

  埋头苦想了会,还是毫无所获,幸好周道儿倒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家伙,想不明白自然就搁到明日再说了,如若明日再想不明白,那就…那就忘记拉倒…况且,还有这许多俘虏可供审问,嘿嘿…

  拍拍脑袋站起身来,用脚踢了踢那几只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的蝙蝠,口中得意洋洋的笑道:“无论你们从何而来,遇到老子我就算是倒了霉了…哼哼,还想抢我的宝贝,也不看看老子我聪明绝顶、风流倜傥…修为高强…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变的…老子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妖魔鬼怪也逃脱不了我这双法眼…还是老老实实化回人形来,给老子好好交待,你们为何而来…否则别怪小爷我心狠手辣,让你们…哎哟…哎哟…”

  满口粗话、自卖自夸及恶狠狠的『逼』供声中,这二声‘哎哟’显的甚是突兀,任杰定神看去,不由得哑然失笑,不知是那只蝙蝠尚未死透,周道儿一脚踢去,竟被它一口咬住脚趾,这蝙蝠的獠牙极长,一口下去再不松口,此时正牢牢的挂在抱脚急跳的周道儿脚板之上晃悠着…

  周道儿气急败坏之下,也顾不得再行『逼』问,运起‘夭夭’将数十只蝙蝠切成了等分的无数细小肉块,这才喘着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将依旧狠狠的扎入肉中的一对獠牙拔了下来,担心有毒,连忙脱了鞋袜,挤了几滴鲜血出来,见血『色』鲜红这才放心,穿回鞋袜,驾起‘夭夭’,骂骂咧咧的在任杰满是笑意的眼神中破空而去。

  周道儿淌下的鲜血中恰好有着一块蝙蝠的碎尸,二人走后,以那块碎尸为中心,无数细小的肉块就好似有磁力般的又慢慢的聚集到了一起,一会,一只蝙蝠又已成型,吱吱二声尖叫之后,一股血蒙蒙的雾气腾起,一个金发碧眼、嘴边『露』着二只尖尖的獠牙的怪人现出型来…朝周道儿二人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再看看地上那一地的肉泥,眼中『露』出一丝凶悍的恨意,一起身,又化做一只蝙蝠,朝西方电『射』而去…

  第十五章

  西方大食国

  “圣。约翰……”

  一声尖锐的好似公鸡打鸣般的叫声从长廊那头远远的传来,而后就是一阵脚步声,在这幽暗而又安静的连廊外的花开声似乎都能听见的长长过道里,那细碎的声音显的那么清晰。

  一个金发男子穿着一身黑『色』丝袍斜倚在一张棕『色』木椅上,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纸张泛黄的书本正专心的看着。

  那木椅不算宽大,但造型极为流畅,就好像一个丰满、曲线优美的女人一般将他的身体恰到好处的稳稳托住,座面下方还延伸出一块弧形的衬托,那男子的双腿随意的交搁在上,靠背以及扶手上都包着一层厚厚的、深黄『色』兽皮,无论是从那兽皮极为轻软的质地上还是从这木椅古怪形状以及极为和谐的颜『色』搭配上都能看出,这是个极为懂得享受的家伙。

  听到叫声,那男子抬起头来,他脸『色』苍白的几乎看不见血『色』,面容则英俊的有些妖异,往长廊远处看了看,摇摇头,嘴边『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基诺老头……他每次出现永远是一副世界末日就要来临的模样……”

  等到那人气喘吁吁的奔到面前,男子才优雅的坐了起来,手轻轻一挥,在他正对面,光线微微一闪,一张同样造型的木椅就那样从空气中冒了出来,指了指,温和的说道:“基诺叔叔,你又是这么激动,难道这次是天主教的教堂都被我主愤怒的冥火摧毁了吗?还是你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足可以买下整个的大食了呢?”

  对过那生着一只巨大的酒糟鼻子、身上挂满了叮当作响的勋章的老头一脸喜『色』,坐下之后方想开口,却因为前头奔的太过急促而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圣。约翰‘呵呵’一笑,手一摊,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水晶杯又如方才那张木椅一般凭空出现,在空中缓缓的平移到了老头面前,这才微笑着说道:“我亲爱的叔叔,我很有兴趣听您告诉我详细的情况……嗯……不过对我来说,无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都不会比您尊贵的身体更为重要,您还是喝口饮料先缓一缓再说吧……这是壶盏花的汁『液』,以您的渊博肯定知道,这清纯的美味能够调理好你的肺部,嗯……壶盏花只在凌晨日出前那一刹那才会开放,我花了三天时间才采集到这么一点点,非常珍贵哟……”

  基诺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的光芒,接过那小小的水晶杯一饮而尽,拿手轻轻的捶了捶自己的胸部,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喘息着说道:“唔……圣。约翰,您瞧,我这身体是越来越差,不过想当年,我和你父亲,我们尊敬的老约翰陛下一同去温灵敦‘狩猎’的时候,三天三夜时间……我曾和超过五十名的处女上了床……五十名啊……连老约翰陛下都甘拜下风呢……”

  圣。约翰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是的,基诺叔叔,我曾在我父亲那里听到过您的光辉历史……更何况,如果您不是在实验中丧失了我们那种天生就强大无比的能力的话,我想,现在的您应该更为厉害才对……”

  基诺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如若不是那个可恶的实验的话……我现在看见鲜血就想呕吐……这哪里还象一个高贵的血族啊……我诅咒那些家伙们,是他们让我丧失了一个男人的尊严和正常享受食物的资格……天哪……我好想念那些幼滑而又美味的处女鲜血的滋味啊……那些混蛋、阴阳人、鸡『奸』的附带产物……”

  在基诺吐出了一大堆脏话之后,圣。约翰轻轻笑道:“呵呵,叔叔,如果不是您非要拿天使血族们的羽『毛』在做什么实验、并动用了全族七个亲王加上数十个大公爵的力量偷袭了他们的话,我想他们是不会乐于将那些轻柔的可以织出世界上最美的锦缎的美丽东西自愿的奉献出来的……这似乎也不能太过怪罪他们……不是吗?”

  基诺小眼睛眨巴了几下,嘟哝道:“那些混蛋……我们的主给予了他们永恒,他们还那么小气……”

  圣。约翰哈哈笑道:“好了,我亲爱的叔叔……咱们不讨论这些了……嗯,您究竟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呢?”

  基诺‘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道:“你瞧,我这唠叨的老『毛』病又犯了……嗯……这是个极大的好消息……我们主留下的神器似乎出现了……”

  “什么?”圣。约翰闻言身体一震,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优雅的神态,“您的消息是从哪里得到的?可靠吗?”而后看了看基诺微微有些委屈的眼神,又笑着说道:“……您瞧,我并不是怀疑您,只是您也知道,这消息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我只是想知道的更为详细一点而已……”

  基诺‘呵呵’一笑:“当然可靠,你应该记得,上个月,你曾派出几个高阶血族去东方帮您寻找一种叫冰心雪莲的植物的种子……是吗?”

  圣。约翰点头道:“是的……那冰心雪莲是一种宝贵的『药』材,由于『性』质极为阴寒,我想说不定能从它里面提炼出一种对提高我们血族实力极有帮助的成份来……嗯……说到这个,我又兴奋起来了……这方面,叔叔您才是专家啊……呵呵……您继续……难道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吗?”

  基诺叹道:“你在这方面的天赋远远超过了我……”而后摇头道:“不过你猜错了……他们在东方遇到了极为厉害的高手,只有彼得一个人逃了回来……”

  圣。约翰惊讶道:“曾听我尊敬的师傅提起,东方是个神秘的领域,所以我派去的人里面有二个伯爵九个子爵……就算遇到大主教级别的对手,应该也能自保的……那里竟然会有这样的高手吗?”

  基诺点头道:“是的,很不幸……除了彼得,没有人能活着回来……而且,就连彼得,也受了重伤。”

  圣。约翰‘哦’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基诺继续说道:“不过在帮彼得治疗时……却有奇异的发现,听彼得说,他们是被一个年轻人用古怪的法宝毁灭了肉体,他很幸运的得到了那人的一滴鲜血,这才得以重生,但你应该知道,这种重生后的肉体就算伤愈,实力也会大大的退步……但奇怪的是,彼得的实力却忽然突飞猛进,现在已经进化到了高等公爵,只要在好好修炼,很有希望接近亲王的级别了……你应该知道他原来只是个子爵的……”

  圣。约翰更是惊讶,和一般人认为的不同,血『液』对于血族来说只是一种比其他东西美味些的食物而已,他们的修炼大多是依靠汲取光的能量来进行的,但由于对阳光的天生恐惧,大部分血族只有在夜晚才能吸取月的光华,比起一部分同样是以吸取光能来修炼的人类光明法师来,血族的修炼简直慢的要命。

  但幸好血族天生就有着几乎长生不老的生命,时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没有任何其他概念,尽可以慢慢修炼。

  只有到了公爵以上级别,才可以无视阳光的存在并从中汲取能量迅速的发展力量,所以在血族中,公爵是个明显的分界岭,以上和以下的实力天差地远。

  对于血族来说,要完成到公爵级别以上的跨越是极为缓慢而又困难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血族虽然人口众多,全族却只有十二个亲王以及百名不到的公爵,与天主教几百名大主教以及近千名主教的数量相比,高手却是不多,所以在千年来,血族一直被天主教牢牢压制,不得已才转入地下。

  那个彼得,原来只有子爵的实力,一下子进化到高等公爵,那是根本难以想像的事情。

  如若此事是真的,等于血族一下子就找到了越级进化的方法,对血族的影响,大到难以估计。

  “嗯,基诺叔叔,以您的学识,应该已经知道是什么造成了彼得这样的变化了吧?”

  基诺得意的点点头:“当然,根据我的研究,关键在于那滴血『液』上,你应该知道,我们血族的直系是由我主的血『液』化成,经过遗传,这血『液』的浓度越来越低,后代的血族修炼也越来越慢,所以这现在的那些亲王、公爵基本上都是一代和二代的血族……而那东方人的血『液』中带着我主浓烈的气息……”

  圣。约翰睁大了眼睛吹了个口哨:“嗯……真是个伟大的发现,但是我们伟大的主不可能附身在一个东方人身上,而且,如果真是我主重新降临,彼得应该能直接进化到亲王才对……”

  基诺点点头:“你说的非常正确,所以我想……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东方人身上有着我主流失在人世间的神器……我主的神器原本就是与我主血脉相连的……”

  “一滴鲜血一位公爵……天哪,如果找到那个古怪的东方人,我圣。约翰可不会关心到时候他的鲜血能剩余多少……不不不,应该留下足以让他活命的份量,只要有生命,人类的血『液』就能再生,那样,恐怕不用多久,就能组织一个公爵军团了吧……到时候,就算耶和华带着天使光临,只怕也抵挡不住……”

  圣。约翰一面听一面兴致勃勃的想着,『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打了个响指,二杯血红的『液』体出现在二人之间:“亲爱的基诺叔叔,您真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嗯……为了庆祝我们血族即将恢复往日的荣光,我建议我们干一杯……哦……我差点忘了……您已经不适应再品尝这美味了……”

  看了看基诺忽然变白的脸『色』,圣。约翰‘呵呵’一笑,手指一弹,基诺面前马上换成了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嗯……这个,应该不会影响您美好的食欲了……不过叔叔啊……不能饮用鲜血的血族……哈哈……”

  基诺嘟哝了一句:“我的侄子陛下,嘲笑一个年老的血族贵族可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

  圣。约翰做出了个干杯的姿势,将面前的‘饮料’一饮而尽,而后哈哈笑着说道:“好了……我完全相信您的判断,嗯……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能极快提高我们血族实力的机会……当然,前提是我们先到找到那个古怪的东方人,并把他控制在我们手中……”

  “嗯……这一切当然要赶在天主教的那些混蛋前头……就连我们这里最低级的吸血蝙蝠们都不会相信,那些鼻子比猎犬还要灵敏的家伙们会错过这么一个重大的消息……这段时间教皇那老头据说已经和那些信仰古怪的佛教徒们达成了协议,要一同进入东方传教……现在想想……只怕也和这事情有关吧……”

  基诺抿了一口手上的葡萄酒,思索了会,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还真的有可能……这些混蛋就好像讨厌的苍蝇……哪里都有他们的踪影……”

  “那就让我们把这些苍蝇通通拍死吧……东方可不是他们的大本营……哼……”圣。约翰冷笑了一声,瞳孔忽然变成了金黄『色』,浑身冒出了一丝丝黑『色』的雾气,就好像一片跳动着的黑『色』火焰,一阵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突然散发了出来。

  “天哪……血皇斗气……您已经远远超过了亲王的级别……已经是真正的皇族了……那古怪的东方老头到底教了您些什么啊……”基诺浑身一颤,第一次将称谓改成了您……

  “好了叔叔……准备一下人手,我们去那里看看……在师傅的描述中……那里似乎是个极为美丽的地方呢……我还真的很好奇……”

  第十六章

  “驾……”

  一条蜿蜒的土路上,周道儿兴高采烈的骑着幻幻所化的骏马飞奔而来,扭头看见一树木稀松的林地,立马踏林而入,一路狂奔狂吼,惊起飞鸟无数。

  有了幻幻,周道儿就好似孩子得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一路上让这幻幻变男变女变猫变狗,甚至连大粪都装过……不过在额头上那一大包还未消退以前……变天马就免了……

  任杰和莲玉无奈的跟在后头,这土路上虽然僻静,但也难免会有凡人经过,按修道不成文的规定来讲,却是用不得道术、法宝的,二人只能颇显狼狈的用袖口遮挡住口鼻,以躲避那马蹄激起的滚滚烟尘,

  取那冰心雪莲之时虽然出了些小小的意外,但还是手到得来,那些来自异域的怪物本领稀松平常,周道儿丝毫未曾放在心上,半路之上又得到狐族来讯,得知宝宝已安抵北蛮,心情更是愉快,一路便这么轻轻松松行来,心里只埋怨象幻幻这般的妖兽怎不多遇见几只……

  他却不知,当时自己一个小小的疏忽,会在日后带来恁大的风波。

  此时正是清晨时分,远山含岱,薄雾皑皑,隐约中似乎已能看见招摇峰那高耸的身影。

  离紫竹谷越来越近,蹄声滚滚中,周道儿心中由然升起一股游子归家般的热切来。

  对任杰仍是不太放心,但终究是发小兄弟,周道儿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冒次险,那个莲玉倒无所谓,反正生死『操』控在自己手上,最多将她囚在秘谷之中便是。

  就算不用法宝、道术,三人脚头依旧极快,傍晚时分,已到了招摇峰脚下那幽暗的山谷。

  当年就是在此,周道儿遇到了五神兽中的四个,此时再来,那些一人来高的野草依然漫天遍野的长着,当年与李欢喜一同夜宿的小小山洞也是一般干燥的有如昨日刚刚来过一样。

  让幻幻化成了一只小小的鹞鹰,四下探查了一遍,看来紫竹谷一役风波已消停,原先将紫竹谷团团围住的仙道弟子们踪影不见,只在招摇峰那蒹葭大师原先的居处留了几个普通弟子继续看守,凭周道儿现在的本事,只怕在他们鼻子前晃过也是无妨。

  但有莲玉在,想要不动声『色』的从无遮无挡的主峰过去却有难处,周道儿考虑再三还是绕了个道,带着二人小心谨慎的从西侧绝谷旁的另一个山头往龙渊潜去。

  从上往下看去,龙渊内白雾缭绕,深不可测,周道儿指了指渊底方向,自顾自的召出‘夭夭’慢慢往下『荡』去,幻幻化做鹞鹰在他身边盘旋飞舞,紧紧跟随。

  莲玉走到崖边探头看去,周道儿早已化成一小小的黑点,恰好一阵寒风上涌,白雾翻滚浮动,『露』出一丝黑深深缝隙,就好似一张怪兽的巨嘴,阴深的可怕,顿时惊的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不已。

  任杰召出屠龙匕方想跟上,看了看莲玉,又叹了口气,伸手比划了一下。

  莲玉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轻轻走到任杰身边,紧紧捏住他的衣裾,再不肯放。

  任杰苦笑一声,伸手往她腰间一带,方想起身而下,却感觉入手处滑腻无比,定神一看,顿时面红耳赤,莲玉衣衫破烂,许多处都已『露』出了***的肌肤……连忙换了个位置,低叱一声,屠龙匕化做一道乌光,直『射』而下,莲玉却好像毫无感觉,紧紧闭着双眼,仍是一副害怕的神情。

  此时日已西沉,谷底更是阴暗,浓雾中,数丈开外便不可见,任杰东张西望了会,方想开口呼唤,却看见周道儿从浓雾中钻了出来,瞟了瞟二人,眼中尽是笑意。

  任杰一愣,忽然想起莲玉尚在怀中,连忙松手不迭,周道儿微微一笑,向前指了指,带头往里走去。

  任杰连忙跟上,方才走了几步,叽叽几声怪叫传来,只闻得莲玉一声惊叫,回身过去,一阵香风扑来,任杰尚未回过神来,一个温软的身子已又挤入了怀中……

  莲玉神情惊慌,一拉他的衣袖,急促的说道:“……怪物……好多怪物……”

  任杰往随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无数面盆大小、浑身『毛』茸茸的布满了淡棕『色』的花纹的怪物密密麻麻的铺地而来。

  任杰低啸一声,带着莲玉急速后退,屠龙匕则飞舞而出,在面前挥舞出一道光墙,那些怪物一触之下,便血肉横飞,死伤无数,但这怪物数量极多,似乎无穷无尽,尸体越来越多,血水渐渐往前蔓延而来,空气中一股恶臭随之弥漫。

  任杰忽然感觉有些头晕,心中一惊,再看看怀中的莲玉,呼吸急促,双颊已泛起一股青气,暗道不好,这怪物竟然剧毒无比,自己修为较高暂时还能抵敌得住,莲玉却难挡其毒。

  慌『乱』中,却看见一道火光燃起,从身边急掠而过,那些怪物一见火光,好似极为害怕的样子,刹那间便退的一干二净。

  浓雾中,一个巨大如小山般的怪兽隆隆踏步而来,口中冒着团团火焰,正是周道儿的神兽狍鴞。

  周道儿坐在狍鴞头顶,笑嘻嘻的说道:“杰少还真是怜香惜玉,不过这渊底的蜘蛛成千上万,只怕你杀到明天都杀之不玩,难道你们想试试在蛛血中游泳的滋味不成?再说了,这些小家伙也算是帮我看门的伙计,你们不心疼,我可舍不得……”

  说着,手指一弹,二颗碧绿的『药』丸滴溜溜的飞了过去:“吃了罢,这蛛毒可不好对付,嗯……别忘了嚼碎之后往你的宝贝上喷些……”

  任杰将屠龙匕召回,匕身上已是绿莹莹的一片,还未到身前,一股恶臭已扑面而来,在看看前头那些怪物的尸首,暗暗咋舌,大到如此这般,这哪里还象是蜘蛛啊……连忙将『药』丸塞入嘴中,留了些许喷在屠龙匕上,也帮莲玉喂食了一颗,见她脸上青气消退,幽幽醒来,这才惊魂稍定,将她放开。

  周道儿对着任杰挤了挤眼睛,‘哈哈’一笑,骑着狍鴞转身而行,很快便在一『乱』石嶙峋的山崖边停了下来。

  任杰纳闷的看着,他至今不知周道儿为何带他来此,如是要祭拜弟兄,听说应该在招摇峰后的小谷才是,这阴深深的渊底却又有什么来头……

  正犹疑间,周道儿已回过头来,手一挥,‘夭夭’光芒一闪,‘啪’的一声轻响,莲玉娇呼一声,缓缓倒地,任杰大惊,却看见周道儿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幅凝重的神『色』:“我只是将她击晕而已,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却不想让她听见……我想问你一事,希望你能老实答我。”

  任杰不知他何意,看看周道儿,‘嗯’一声。

  周道儿抚了抚手上的‘夭夭’,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词,过了许久才轻轻的说道:“小时候,我总是最捣蛋一个,而后许多坏事都赖在你头上,那时你为我没少挨父母骂吧……”

  任杰脸上浮出一丝微笑:“我若不应,你早被你母亲关禁闭了,谁叫你是兄弟几个中最聪明的一个,如没你,我们怎和黄癞子‘争地盘’啊……”

  周道儿‘呵呵’一笑:“我那时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将那黄癞子打跑,就连刚开始修炼时也日日做梦回去与他争地盘呢……”

  任杰大笑:“我还不是一般如此,我师傅老说我没志气呢。”

  周道儿笑道:“现在的我们,只怕放个屁就能将他们吹跑了罢……哈哈……”说着,声音又低沉了下来:“可杰少你想过没有,你究竟是为何修仙?”

  任杰一愣,低头思索了会,道:“我师傅平日里教我,修仙之人只要心怀正气、加倍努力,日后便能飞升仙界,得享极乐荣华……我想,这便是我的终点罢……”

  周道儿冷笑道:“哼……仙界……仙界真就那般好法?”

  “你瞧瞧那山上……那里有我几个好弟兄的坟墓……那就是你们所谓的正派仙道!”

  周道儿手指渊顶,眼中又『露』出一丝痛苦神『色』:“那时我无用,保不得他们『性』命,说来也不能怪别人仗势欺人……但总有一日,我要叫世间无人敢再欺凌我等,无论是仙是佛,挡我路者便是我敌!这世间,无论你走得是何路,实力才是硬道理,仙如何?魔又如何?我只认兄弟,难道还管他出生何处不成?”

  任杰终日里随着碧云,脑海中正邪之念早以根深蒂固,可此时听周道儿所说,又感觉颇有道理,顿时无言以对。

  周道儿又道:“我和你说这些话原因何在,你等会便会知晓,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我们走的路是否一样,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好朋友,好弟兄……嗯……杰少,我们自小一块长大,说是亲兄弟不算为过吧?”

  任杰听得周道儿提起小时候,想起那时几人在一起顽皮闹事、亲密无间时的光景,心中顿时一片温暖,连连点头。

  周道儿嘴边也『露』出一丝微笑,缓缓问道:“但如若你师傅叫你杀我……你是杀还是不杀?”

  任杰一惊,脑中顿时一片混『乱』,耳边轰然响起碧云临别时的嘱托‘仙魔二道虽然殊途同归,但魔道祸害却并非这世间可以承受,你这朋友天生煞命,你肩上的重担一日不可或忘!’。

  他为人简单,苦苦思索了一会,脸上汗水已泂泂而下,终究还是毫无所得:“道儿……你为何会这般问我……你和我师傅均是好人……不会……不会的……”

  周道儿注视了他几眼,忽然展颜一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瞧你急成这般模样……我们走……哈哈……”

  说着,拍了拍狍鴞的脑袋,狍鴞微微一拱,几块巨大的岩石便轰隆塌了下来,而后喷出一碗口大的火球,将一片布满青苔的岩壁照的纤毫毕『露』。

  周道儿伸袖一抚,在火球照耀下,一车轮大小的金『色』符印突然出现在崖壁之上……

  “这便是我们以后的家……”

  第十七章

  穿过一个洁白如玉,四壁散发着淡淡幽光的甬道,周道儿举手拨开散落在洞口的藤蔓,带头走了出去。

  任杰和莲玉紧紧跟在他身后,等到一出洞口,顿时惊的再也迈不开脚步……

  此时已是夜晚,朦胧的月光透过薄薄的云雾散下,将整个山谷蒙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薄纱。

  山谷四面都是高耸如云的陡峭山崖,崖面光滑平整的好似人力削成一般,左侧深灰的山崖上有五个不知用何物写就的淡银『色』古篆大字‘天下英雄会’,正在月光下散发着道道银光,这些字远远看去都有磨盘大小,月『色』下,显得神秘而又气势非凡。

  三人所站之处,面前是一片平整如绒的淡紫草坪,从面前铺展而去,远处,一个明镜般的湖面在树林中忽隐忽现。

  草地上虫鸣声声,湖边柳枝轻摆,静寂中,丝丝幽幽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傍晚,湖水黝黑,不知何来的微风轻轻拂过,湖面上『荡』起阵阵涟漪,月光映照下,好似片片碎雪层层『荡』开……

  湖边错落有致的盖着许多圆形的木屋,此时屋内灯光已燃起,好似繁星点点,布满那小湖二侧,一座数层的巨屋盘踞正中,通体均是金灿灿的颜『色』,在旁边的灯光辉映下,显得极有威势。

  “喂……杰少……傻了不成?”周道儿用力的一拍任杰的肩膀,嚷道。

  任杰浑身一震,这才回过神来,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喃喃问道:“道儿,这……这是何处……难道我们到了仙界不成……?”

  周道儿心中暗笑,从有如魔域般可怕之处忽然踏入这梦幻般的仙境,任谁都会疑是幻境:“这便是我们日后的家了……我第一次来此时也和你一般……哈哈……”

  说着,抬头看看那几个大字,再看看谷内那一片祥和的气氛,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神『色』,出去这些时间,看来谷内一切紧紧有条的很。

  二人正说着话,忽闻‘足足’二声脆鸣,远处一团火焰升起,飞速『射』来,到了面前却是一只浑身火红的大鸟,额头上一团小小的金『色』光芒呈冠状向上竖起,修长的尾羽上,圆形的羽片好似跳动的火焰一般闪烁。

  任杰更是惊讶:“这……这是凤凰……”

  “聪明,聪明……”周道儿对任杰点了点头,而后笑『吟』『吟』的迎了上去:“……乌姬……”

  “咦,是尊主回来了……”那凤凰欢鸣一声,竟然口吐人言。

  这乌姬乃是得了周道儿的‘渡化筑基丹’之后才化身成凰的,对周道儿感情极深,见是他回来,红光一闪,已化做一极美的少女扑入了周道儿怀中。

  周道儿只感觉刹那间便已软玉温香满怀,倒也舍不得马上放开,轻轻拍了拍乌姬的脑袋,将她轻轻推开些许,笑着问道:“怎么是你啊,嗯……苏姐姐她们呢?”

  乌姬扁了扁嘴:“什么叫怎么是我啊……嗯,今日轮到乌姬值警,当然是我在此了……难道是尊主不愿意见到乌姬不成?苏姐姐啊,正和黄副尊主他们在英雄堂内议事呢……嗯,要不乌姬去通报一声可好?”

  周道儿摇摇头,将她小手轻轻一拉,道:“先不要惊动他们,我们慢慢走过去便是……咦,谷中那许多的妖怪兄弟呢?怎现在这般安静了?”

  乌姬指了指远处的木屋道:“有一些已能化做人形的均在那木屋内,还有许多,大部分现在都处在幻化阶段,苏姐姐说,谷底有一通道,通道那端有一宝地,仙气浓厚,对它们极有益处,故此把它们都关在那里,让它们刻苦修炼去了……”

  周道儿知道乌姬所说的乃是九缘的‘洞天’,但看看湖边的屋子就算挤满也就能容纳个数千人,那就是还有近万人挤在那小小的洞天之内,心中大叫了几声无量寿佛,希望他们修炼之时不许排泄,否则九缘有知,只怕要气炸肚子……还有那可怜的白鹤……接引之时,累也要累死了罢……

  二人说说笑笑的往里走去,任杰和莲玉一声不吭的跟在后头,恍如梦中……

  周道儿绕着大殿啧啧称奇,整个大殿除了一楼正门那写着‘天下英雄会’的牌匾外,已然完全不同。

  原先走时,这大殿只是一层高、黑墙红顶的木屋而已,虽然有三丈来高,也算雄伟,但和现在这五层十数丈高、如金所铸的宫殿相比,简直就好似是麻雀和凤凰相较一般。

  除了正门外,这宫殿无窗无门,但如若苏尹等人在内,凭周道儿现在的耳力,离得如此之近却听不到半点声音,甚是奇怪。

  仔细研究了会,周道儿召出‘夭夭’纵身而上,等到飞到半空之中,往下一看,这才发现,这宫殿盖的实在大有学问在内。

  从侧面看去,整个宫殿除了雄伟外别无异处,但此时登高一观,周道儿心底暗暗吃惊。

  这宫殿四周涂满金粉,顶端却是黑白二『色』,从空中看去显出一个圆形的阴阳鱼形状,加上旁边那间间木屋,恰好组成苏尹当年所教诸多仙符中最为奇妙和神秘的太极阴阳仙符的图形。

  据说这太极阴阳仙符暗合天地之至理,比那九神符还要来的历史悠久,甚至不是仙道所创,乃是苏尹也未曾悟透的符咒之一,故此对周道儿也就是浅浅一说,并未深教。

  此时这宫殿却被建成了仙符中最关键的阴阳鱼图状,那隔音的功效恐怕也由此而来。

  周道儿心中一喜,想来必是苏尹对这太极阴阳仙符有所参悟,自己又有绝招可学。

  忙不迭的落了下去,对着任杰与莲玉招了招手,拖起乌姬,兴冲冲跑到大门处,方想一脚把门踹开,却又想起苏尹所说那太极阴阳仙符的奇妙来,讪讪将脚收回,说道:“乌姬妹妹,还是你通报一声吧……”

  到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却不敢为所欲为,心中却着实郁闷。

  乌姬嘻嘻一笑,伸手在门外一鼓出的圆点上轻敲几下,不多时,有话声传来:“门外何人?”

  乌姬朝周道儿看了看,而后大声回道:“副尊主吗?你们快快出来,尊主回来了!”

  只听见门内一声娇呼,听那声音却是苏尹,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周道儿方想入内,却发现,门后还有一门,最外一层打开后,正慢慢开启,乌姬在周道儿耳边悄声说道:“这天下英雄殿内连门带墙共有五道,听苏姐姐说,再厉害的坏人也休想偷偷进去呢。”

  周道儿‘哦’了一声,抬头看了看那牌匾,想了想,手指为梳,加上唾沫,迅速将一头黑发整理的‘光可照人’,再端正了一下衣装,这才背着手,随着那一道道慢慢开启的大门昂然入内。

  最后一层大门方才开启了一条细缝,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小小的身子‘唆’的钻进了周道儿怀内,抬起头来,冰雕玉凿的小脸上满是笑意,不是那失踪已久的草草还是谁人?

  周道儿哈哈一笑,将草草高高抛起,而后又在她格格的笑声中把她接住,而后大步入内。

  殿内其他诸人已分列二旁,拱手相待,只有苏尹站在最前,笑颜如花,只是一双晶莹的大眼中竟然有泪光闪闪……

  草草附在周道儿耳边轻声说道:“哥哥坏哟……把苏姐姐扔在这里,自己却跑出去玩,苏姐姐日日想你呢……”

  周道儿想起出谷报仇之前,苏尹怕玄心宗势大,曾劝自己暂行忍耐,久劝无效之后则定要随行,但由于她灵力未曾全复,故此自己坚持不允,此时想想,苏尹在谷内只怕是日日为己担心,自己走了这许久却从未传过话、报过平安,心中顿时浮起一丝歉意,连忙向前几步,一手抱着草草,一手拖住苏尹的手笑道:“姐姐,我当时可没说错,那玄心宗的破地怎留得住我,你看,我这不是安然回来了吗?”

  苏尹轻轻点头,伸手抚『摸』了一下周道儿的脸庞,轻声说道:“嗯,只是似乎在外受苦了罢,瘦了些……”

  周道儿‘哈哈’一笑,将草草放下,用一手摆了个大力士般的姿势,扮了个鬼脸:“姐姐你瞧,我结实的紧呢。”

  苏尹‘扑哧’一笑,传音道:“瞧你那鬼样,哪有尊主的样子,没得让手下见了笑话。”而后手一引,道:“会内来了不少高手,只怕你这个做尊主的却一个不识吧?黄副尊主,你帮尊主引见一下罢。”

  黄流往前一步,大声应是。

  周道儿这才往二边看去,黄流、苏光镜、赤布礼、血影皆在其中,除了苏光镜外,其余三人个个容光焕发精神的紧,想来修为大有进展,其余站了数人自己却是一个不识。

  苏光镜往下站着三人,长的一模一样,身材干枯瘦弱,肤『色』黝黑似铁,背后都斜『插』着一古怪的三叉尖矛,矛身弯曲似蛇,看上去就好像是被人用劲扭曲后未曾复原一般,三人看着周道儿,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之意,见周道儿看去,一起低头不语。

  血影身旁有一身材魁梧比他还高出一头的大汉,左手拿着一酒坛,右手拿着一破破烂烂的大碗,站在那还在自斟自饮,远远闻去,一股酒气扑鼻而来,竟然是一酒鬼。

  那大汉旁边是一颧骨高耸、鹰鼻虎目的汉子,他脸上皆是一道道可怖的伤疤,纵横交错之下奇异的组成了一个‘杀’字,与他身上森森的杀气倒是配合的极为融洽,此人面无表情,手中牢牢捏着一把血红的短匕,看那手上爆出的青筋,想来捏的极紧,就好像一生一世都不愿放下一般,这大殿内极为明亮,但他在那一站,身旁数尺却显得阴暗无比。

  离开他半丈开外,却是一极为娇媚的亮丽女子,身上披着一件粉『色』波纱,妙的是这衣裳看上去层层叠叠似乎很是保守,但关键部位却用料极少,那女子见周道儿看去,嫣然一笑,屈膝打了个招呼,一动之下,那波纱拂动,妙处顿时互隐互现,周道儿心中顿时一『荡』,一愣之下,连忙回头,耳边只听见那女子‘格格’娇笑不已,似乎在取笑自己没用。

  这几人看上去个个不是善于之辈,也不知从何而来,听苏尹的口气,似乎也有些担心,周道儿心中冷笑了几声,朝正想开口的黄流摆了摆手,道:“黄天工不用着急,这几位朋友想来都是大有身份的人,让他们站着岂非不合礼数?嗯……来来来,大家坐下再说。”

  说罢,看都不看诸人一眼,拉着苏尹就往内走去。

  第十八章

  大殿正中,原先简陋石凳现已换成一张张雕工精细、铺着厚厚兽皮的檀木大椅。

  周道儿走到正中一张,却未马上坐下,抬头往前看去,正中那奇型符咒依旧高挂在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黄芒。

  这大殿之内已变的面目全非,但这符咒却仍无丝毫改变,周道儿仔细看了几眼,这才微笑着转身坐下。

  草草笑着跑开,找到了自己那张明显小了一号的木椅坐了下来,苏尹却不落座,轻轻一转,已俏生生的站在他背后。

  周道儿坐下之后忽然感觉正中的座位有些异样,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这大殿的地面有一个由外到内慢慢隆起的坡度,但设计的极为巧妙,不用心去看根本无从发觉。

  虽然只是些许的差别,但却让坐在正中之人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居高临下,气势自然不同,心中不由得对设计这大殿之人大大赞赏了一番。

  见众人坐停,黄流起身向前,作了个揖,满面笑容:“尊主无恙归来,想来大仇已然得报,真是可喜可贺啊!”

  周道儿一人前去,年余方回,找的又是谁都得罪不起的主,如是寻常人定要思量此行得失,或者怀疑周道儿寻仇之事是否无疾而终,此时只是狼狈逃回等等…但黄流自从周道儿处学到无数制器仙法之后,早就把周道儿看成是神仙下凡一般,对他信心十足,颇有些盲从,开口便是道贺。

  周道儿『摸』了『摸』下巴,笑道:“一时运气而已,那玄心宗又不是龙潭虎『穴』,不足挂齿…”心中却大夸黄流做人精干,马屁拍的果然顺溜。

  正得意间,却听见下面有人‘嗤’的一声轻笑,周道儿一看,正是那三个干瘪老头中的一个,此时一幅‘你吹牛,我不信’的神『色』,在那微微摇头。

  前头便是这三人最为无礼,周道儿瞟了他一眼,心中立马给他再记了一笔,这帐嘛…慢慢清算就是。

  可怜这老头却不知,却从这一笑开始便埋下了做‘劳模’的因果,果然日后冲锋陷阵次次在前,舍生忘死,端的是英勇无比。

  黄流听得,轻轻咳嗽了一声,方想开口,周道儿却摆手示意,轻声一笑,手中已多了个黑黝黝、散发着淡淡红光的椭圆铁牌,举起之后,那铁牌光芒四『射』,空中一个大大的‘玄’字浮现。

  “摄心令…”

  这大殿之内人人都是与仙道纠缠已久的人物,虽然周道儿并未用灵力激出摄光,但这玄心宗的宝物还是人人识得,此时尊令一出,顿时惊呼声四起。

  苏光镜、血影几人还倒罢了,其余几人顿时凛然,前面也听周道儿向苏尹提过玄心宗三字,众人并未放在心上,此时听黄流一说才知,这年轻尊主竟然是孤身寻仇去了,玄心宗领袖仙道已久,人多势大高手如云,在座无论任谁都不敢掠其锋芒,这年轻的尊主胆气如此之大,竟然能夺到尊令之后全身而退,果然有些道行,心中轻视之心顿时收了几分。

  众人变化,周道儿尽收眼底,微微一笑,手一引,尊令嗖的一声往后『射』去,在身后符咒前半尺处停住,光芒一映,那符咒忽然缓缓转动起来,化成一五爪金龙的模样,吞云吐雾,张牙舞爪,双眼『射』出道道红光,好似活了一般。

  顷刻之间,符咒的光芒与尊令的光芒交相辉映,一阵金芒亮起,将周道儿笼罩在内。

  头顶神龙矫舞,周道儿身旁霞光万丈,就好似天神降临,背后苏尹衣白胜雪,俏然而立,飘然若仙。

  那符咒还发出阵阵缥缈的仙乐,但却不是极为平和的那种,咚咚的鼓声和着一片金戈铁马的声响,让众人忽然出现了一种身处万人杀场的感觉,幻觉中,周道儿就好似一英勇无敌的帝王,从他身上散发出一阵充沛而又凛然的威势,顿时充斥了整个大殿。

  周道儿面『色』肃然,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他背后的符咒名为万胜金龙符,听苏尹说,乃是天庭玉帝宝座之后的图画,据说只有真龙之气方能激起其变化。

  原本周道儿也就是贪图好玩才将它画在了殿堂之上,前头看见,心头却是灵光一闪,他自小听书,倒也知道皇帝便是真龙天子,想想怀中的尊令乃是玄心宗历代宗主的信物,而这宗主在玄心宗内的地位和皇帝也差不了多少,这尊令随他们已久,好歹也该沾了点‘龙气’才对,这才试了一试,反正有这尊令证明自己玄心宗一行确有其事也已足矣,就算不成也无所谓,最多效果差些而已,却没料到一举成功…

  其实周道儿心中所想却是大错,对仙界来说,凡间的皇帝又算什么,真龙天子之称只是他们用来愚民的称谓而已,更别说小小玄心宗的宗主了。

  一切却是冥龙珠的功效,周道儿腹内怀有此物,故此运尊令过去的灵力之内也自有龙气,这万胜金龙符却是被它所激发,不过错有错着,既然效果一般无二,只能叹这小子好命了。

  黄流、苏光镜、血影、赤布礼顿时拜了下去,高呼尊主神威,其余几人互相看了看,也终于起身拜伏,连任杰与莲玉二人也被慑服,一同跪拜了下去,只有草草仍笑眯眯的坐在原地,鼓掌叫好,在她心中,周道儿永远是个大哥哥般的角『色』,连这万胜金龙符造出的威势也影响不得。

  周道儿缓缓将尊令收回,万胜金龙符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又回复成原来那般古怪的形状。

  看看下面几人瞬间便回复了平静,周道儿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深知这把戏也只能震服他们一时而已,想要真个降伏住这些倨傲不羁的魔道中人,自己还得软硬兼施,多使手段才行,不过心中却是有底,反正动脑耍滑是自己的长处,要动手打架有五神兽及数万妖类弟兄伸手,真要有人不服,一人一个屁也熏死他了,怕他何来?

  心中发狠,面上却又堆起了笑容:“黄天工,这几位都是谷内新晋贵宾吧?你且帮我介绍一下如何?”

  黄流还沉浸在前面的奇景之中,被血影轻轻一推方才回过神来,‘啊啊’了二声忙道:“遵命遵命…”

  方想开口,周道儿往任杰、莲玉处看了看,将苏尹叫过,在她耳边轻语二句,苏尹轻轻走了过去,含笑道:“二位弟弟妹妹,他们有事要在此协商,我且带你们去歇息如何?”

  任杰入谷之后,一直如坠梦中,此时面前所见几人个个奇形怪状,说他们不是魔道都无人相信,再想起入谷前周道儿所说,心中着实惶然,此时巴不得早些离开,见苏尹来邀,连忙起身,朝众人行礼告退,莲玉却往众人多看了几眼,分明有些舍不得走的模样。

  二人离去之后,周道儿方才让黄流一一介绍起来。

  原来周道儿离去之后数月,仙道之人便已散去,黄流等均是耐不住寂寞之人,加之周道儿临走之时也曾拜托他们要多寻些仙草妙『药』,好备日后炼丹所用,故此时常以此为由出谷游历。

  黄流乃魔炼宗主,交游广阔,加上对英雄会满腔热忱,总也惦记着能多寻些帮手,刻意找寻之下,也联系了不少魔道同仁。

  赤布礼乃是原赤焰门魔王门下,乃魔王重孙,在魔道中身份尊贵,登高一呼更是应者如云。

  再加上数百年来魔道势薄,东躲西藏中日子都不好过,听说有如此宝地,那些散人无不心动,如若不是怕仙道警觉,来者只怕会挤破门槛。

  几人汲取了前次的教训,招徕的均是仙道死敌,铁杆的魔道中人,而后让他们分批潜入,小心谨慎行事之下,倒也没有让仙道再次查觉,而在这殿中的,便是这次前来投靠之人中的翘楚之辈。

  那长的一模一样的三人,乃是湖苗中有数的高手,人称三毒神。

  湖苗原本是苗家大族,但由于族内所居火焰山乃是当年赤焰门根据所在,故此族内之人大多在仙道围剿中丧生,现存人数寥寥可数,故此兄弟三人对仙道可谓是恨之入骨。

  这三人都已至魔魅境界,最可怕的是三人的用毒之术,据称他们所布之毒,就连天仙也不敢轻沾,身后的三叉尖矛乃是一种极为歹毒的宝物,施展开来之后,数十丈内便会被剧毒的瘴气所罩,沾者立见其骨,端的是厉害非常。

  三人还有一套合击之术,但至今未曾有人见他们使过。

  血影身旁的大汉还真的就叫酒鬼,据说年少时原是修仙之人,后来遇到失意之事后坠入魔道,更是日日借酒浇愁,此人相貌堂堂,看上去乃是个昂然大汉,却另有一外号叫‘有仇必报’,如若得罪他了,就算天涯海角也定要纠缠到底,是魔道中有名的小心眼,本领多大倒无人知晓,因为得罪过他的人现在都已死光,没得罪他的人他从不出手。

  那面上皆是伤疤的汉子乃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魔功已到灵魔境界。

  此人自幼父母双亡,被舅舅卖去当了大户人家的奴仆,却没料到刚入家门便得了重病奄奄一息,那人家眼见他命不久矣,却不愿意浪费购他时的银两,本着废物利用的节约原则,将其投入自家的假山池中饲狼做乐,脸上的伤疤就是由此而来。

  也算他命不该绝,恰好被一路过的仙道中人顺手所救,还未等学成,他便偷溜下山将其舅家一十六口、那大户人家一百三十八口人屠戮的一干二净,而后被师门追杀。

  逃亡途中,又偶遇一魔道高人收他为徒,等到学成之后,反又潜伏回山,将自己仙道之师连带一十三名师兄弟搏杀,而后浪迹江湖,手底沾了血腥无数,得了一称号‘杀神’,乃是仙道重点通缉对象。

  此人暗杀之术了得,手中的‘噬血短匕’乃是灵器,实力颇为不俗,只是素来独来独往,如若不是已被仙道盯的实在无处可去,只怕定然不肯来此。

  还有一个就是那娇媚的粉衣女子了,说起来却和周道儿有些溯源,这女子乃是媚狐一族的族长红月。

  狐族分类颇多,如胡姥姥所属的银狐,思思所属的雪狐等等,还有红狐、青狐甚至还有号称‘世间踪迹最难觅’的鬼狐,这媚狐就是其中一分类。

  而在‘惩妖之役’中,由于天池雪狐族力挽狂澜,终于一统狐类,成立了狐国,而天池雪狐族的族长也就是思思的外祖父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位狐王。

  北蛮天池有神器守护,加之‘惩妖之役’后,狐族对人类防备之心日重,故此纷纷迁去定居,但也有不少种族虽然也尊狐国号令,却依旧留在凡间活动,这媚狐一族便是其中最大的一支。

  媚狐天生便有一种异赋,能掩饰自己的妖气,化为人形之后就算是修道中人也无从发觉,甚至连那‘观天镜’也难辨其身,故此在凡间倒也安全。

  红月来此却并非黄流和赤布礼之功,乃是胡姥姥自北蛮天池传令之故,只是恰好遇到二人这才随之前来,有天使般外表的媚狐乃是世间最好的密探,原本在人间便是狐国的耳目,有了她们相助,周道儿日后行事大为方便。

  黄流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将一众人等介绍完毕,有些不方便说的背景都由送完任杰和莲玉后归来的苏尹用传音告知了周道儿。

  周道儿随着黄流的介绍将视线一个一个的移了过去,面前这些便是日后的班底,想起在玄心宗时所见,相较之下,心已经凉了半截。

  魔魅也就是灵人的级别,灵魔方能和散仙有一拼之力,遇到地仙一级,只怕逃都无处可逃,这许多人中,黄流、血影、赤布礼服了大道飞升丹之后已有灵魔水准,加上一个新来的杀神,也就四个而已。

  而只论仙道,光是玄心宗,明面上除了沈仙之外据说还有二至三个地仙级的高手存在,而去过后山的周道儿心中更是明白,这些古老的大派,暗地里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这点实力,如明面交锋,只怕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第十九章

  英雄殿顶层

  英雄殿盖的密不透风,只在最高层镶嵌了四块水晶作为窗户,这四块水晶切割巧妙,不仅能最大限度的将外面的光线引入殿内,更能将远处的风景拉近而观。

  “嗯…除了寒葵花还有其他东西未曾找到的吗?”

  周道儿负手站在一块巨大的水晶前,淡淡的问道,他身后站着二个一般高矮胖瘦、脸上涂着五彩花纹、身着彩『色』羽衣的怪人。

  “唔…唔…应该是没有了…俺俩根据黄副尊主给的图示,几乎把所有地方的仙『药』都挖空了…只是那寒葵花所在之处乃是雪山派圣地,又恰逢正是其开花时节,每日里都有专人十二时辰的看护,实在不好下手…这个…这个,俺们办事不力,还请尊主责罚…”二人中稍站前头的一人见周道儿似乎不太高兴的模样,身子微颤,苦着脸说道。

  这二个羽衣怪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当年紫竹谷与仙道一役时,二人正被黄流派出去寻觅仙草『药』材,昨日周道儿回谷之时,二人也是不在,故此直到今日方才得见。

  这兄弟二人原是一原始种族的蛮人,从小在丛林中长大,直到快成年才被一老头发现后带出丛林。

  那老头乃是一魔道的怪人,平素最好偷鸡『摸』狗,有一称谓叫‘妙手天工’,这外号倒和黄流的有几分相似,但此天工并非彼天工,这看似美妙的外号却是其自取的。

  妙手天工去那丛林中原本是想偷取那种族的一件宝贝,但与那动听的称号相比,他的职业水准却着实让人怀疑,至少在有记载的历史里面,实在找不到什么值得纪念的得手记录,这次自然也是无功而返。

  但老头既然自封自己为天工,自然也不能太过丢脸,顺手就将正在狩猎的二人带了回去,也算有了二件战利品以兹安慰,总算没‘辱没’了自己的名头。

  一生间难得有一次还算成功的盗窃行动,妙手天工自然兴高采烈,一时高兴之下,收了二人为弟子,但等到回过神来,却是后悔不及。

  老头号称妙手,自然也算个雅贼,这雅贼却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要识货,书画之类的东东,一来面积小,二来颇有价值,三来极显品位,当然是做雅贼的首选,当然,名家作品流传甚少,实在没有目标,珠宝之类也是可以考虑地,再次了…铜钱也要…

  这二兄弟自小在丛林中长大,到了偌大年纪都不晓得字为何物,教他们去辨认什么书画优赝、珠宝真伪,还真不如去教老母猪如何爬树来的更为容易些。

  于是乎,妙手天工那一身‘绝技’无人可教之下,脾气日渐暴躁,日日打骂之下,没打出二个高徒来,反是将这二人的胆子给打小了…

  ‘胆小如鼠加之没文化’,乃是妙手天工对二人的评价,当然从老头给二人取的名字来看…这没文化三字…只怕妙手天工自己也受之不愧。

  贾一、贾二…

  不过这二人虽然抵死也未曾学到妙手天工的‘渊博’知识加盗贼文化,但却是难得的修道天才,一身魔功在极短时间内便远超师尊。

  妙手天工得意的特技‘潜伏’及‘日行千里’的缩地绝技也在二人身上发扬光大,至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如若不是胆子小些,只怕到现在已偷遍天下无敌手了。

  看看二人,周道儿心中却是乐开了怀。

  自己走时留给黄流的清单上至少有近千种『药』名,这寒葵花只是由于冰心雪莲实在珍贵而找的替代品而已,这二个家伙竟然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全部搞到,还真不是一般的能干,再看看他们对自己畏惧的样子,简直是优良下属的良好榜样,嗯…老天还是待己不薄。

  有了这些『药』材,能炼制许多的仙丹妙『药』,虽然就算最顶级的‘天道飞升丹’也最多将一个灵人级的渡成散仙级(魔魅到灵魔)而已,再往上的还得靠自己刻苦修炼,但质量不够也可用数量来补,如若能有数百名散仙级的高手,对付几个地仙还是较有把握的,更何况出了足够的‘渡化筑基丹’之后,还有一大批妖类高手可供调遣。

  但心中得意,面上却是丝毫不『露』,皱着眉头说道:“唔…这寒葵花乃是我炼丹时的一味主料,缺了它…效用只怕不佳…但看在你们还算努力的份上,嗯…此次功过相抵,也就不追究了。”

  贾一贾二连连告罪,正要退下,周道儿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那大道飞升丹你们二个可曾服过了?”

  贾一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我们身份低微,副尊主只怕是一时忘了,至今还未曾赏赐过…”

  周道儿‘哦’了一声,自己离谷之时曾给过苏尹十颗仙丹,这二兄弟也算会中主力,怎会至今未给?

  想到这里,微微一笑,摊开手,掌心中已有二颗土黄『色』、形状很不规则的『药』丸:“这便是天道飞升丹,乃是我第一炉用最好的『药』材所炼制,唉…只可惜材料有限,这仙丹已所剩无几…但看在你们还算勤勉的份上,便赏给你们吧,服了之后,找一安静之地潜心进修,对你们大有益处。”

  贾一贾二自然知道这天道飞升丹的珍贵,修道中人想要提升自己的等级只有靠刻苦修炼,往往一花就是数百年的光阴,有这仙丹等若是凭空多了百年修为,对修道之人来说,乃是稀世之宝。

  他们原先是被仙道追杀才逃入紫竹谷中,而后听闻尊主有奇妙仙丹可助长功力,心中也着实羡慕,故此黄流分派任务下去,每次都是办的兢兢业业,但却迟久都未得到赏赐,心中如说半点怨气都无那是假的,只是二人天生胆小,不敢提而已。

  此时这年轻尊主一回来,便将自己心愿达成,顿时欣喜若狂,接过去时手都微微颤抖,顿时磕头如蒜,偏又怕会将仙丹掉落在地,高高捧起在手,姿势古怪之极,口中高呼:“尊主对俺们好,俺们也对尊主好,以后为尊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周道儿‘呵呵’一笑,知道这二兄弟也说不出什么太动听的话来,但也足见其实诚,拍了拍贾一的肩膀说道:“嗯…起来吧…日后办事更勤快点就好…我这还有许多仙丹缺乏原料炼制,你们努力办事,日后有了,自然也不会少了你们的。现下你们先去将这天道飞升丹服了罢,嗯…帮我叫苏堂主过来…”

  贾一贾二重重点了下头,告退了下去,不多时便看见苏尹笑『吟』『吟』的站在了门口,指了指楼下道:“弟弟好手段啊,我看这贾一贾二从此之后会对你死心踏地…”

  周道儿心中恍然,以苏尹的细心,自然不会是疏忽之故,之所以一直未将仙丹赐与他们,又让他们一回来便来参见自己,唯一的可能是她乃是故意而为,知道这二兄弟乃是人才,故此将这示好的机会留给了自己,想起她事事为己着想,心中感动,连忙过去拉起苏尹的手,笑道:“还不都是姐姐的功劳。”

  一切尽在不言中,二人相视一笑,苏尹轻轻问道:“你叫我来,只怕不是为了这事吧?昨日便见你不太开心的样子,有何事让你烦忧吗?”

  周道儿叹道:“还是姐姐知我心事,嗯…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起在玄心宗时所见,再看看谷内的这些‘人才’,有些感慨而已。”

  苏尹幽幽说道:“你原先一心只想报仇,我也拦你不住,但此时心愿也算已了,你总不能把偌大的玄心宗赶尽杀绝一个不留罢?”

  周道儿摇头苦笑道:“我哪有那般残忍,得罪我的,我一个均不会放过,无辜的,我还真下不了手。”

  苏尹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此人间仙境快活度日就好,人才优劣又有何干?你还想做什么?难道还想杀出去做皇帝不成?还是真想试一试开宗立派统一修道的风光滋味?”

  “看看玄心宗那些老头…只怕我修了这劳什子道后也会同他们一般老而不死…”

  周道儿心中嘀咕着,面上却一幅讶然的神『色』:“姐姐真象我肚内的蛔虫一般…既然想做便要做好最好才罢,我们蜷缩在这秘谷之中虽然悠闲,但你要我就这么过上一辈子…只怕闷也闷煞我了…”

  苏尹微微侧着头想了想,板着脸道:“弟弟你有如此志向,姐姐自然开心,但你可要知道,你手下的非魔即妖,我瞧个个都不是好人,姐姐虽是仙界之人,但一向拿你这个小鬼头没辙,倒还罢了,但只怕外头仙道之人不会容你哟…嗯,这谷中万余条『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你可要想好了才是!”

  周道儿看苏尹神『色』严肃,苦着脸道:“嗯…对我来说,仙道、魔道只是一个称谓而已,本就无所谓好坏,但仙道威压魔道已久,古话说‘高堂之上必有暗黑之处’,享乐了这么久,仙道内外都已腐败的不像样,我瞧起来魔道这些人看起来还可爱些…况且只要管教得法,想来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但与仙道相较之下,我手头这些实力着实薄弱,只怕甫一出头便会被打的七零八落,所以我才为此烦恼,这世道,终是强者为先,弟弟我没用啊…”

  说到最后,叹了口气,头是越沉越低,一幅难过的神『色』。

  苏尹盯着周道儿好一会,终是灿烂一笑,将周道儿的手紧紧握住,说道:“好了好了…我只是吓唬吓唬你而已,你既然已下决心,姐姐自然全力助你…嗯,弟弟且别难过,真要说起来,此事也不是全不可为…”

  周道儿将苏尹的手一松,欢叫一声,上去将苏尹抱了个满怀,乐道:“就知道姐姐定然会有办法的!快说快说…”

  苏尹被周道儿一抱之下,浑身忽然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修仙近万年,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有过这般滋味,一时讶然,脸蛋却情不自禁的红了,等到清醒过来才知道,这小子前面那般神『色』原来都是装的,自己一时不察竟然上了当,狠狠的掐了他一把,这才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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