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
蓝时雨拿起一颗白典为卫长庚准备的水果丢进嘴里,“联盟那些老人家不还指望着你能变出一个第五类来给他们开开眼吗?没想到你宁可开一家猫科动物园。”
“可免了吧。”
卫长庚拒绝得理直气壮:“我可没那种兴趣,跟人格分裂似的。”
白典也跟着联想了一下,两个卫长庚同时出现……嗯,确实感觉怪怪的。
“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蓝时雨将话题带回正轨:“还记得前些日子珊瑚塔牵扯出的‘地狱世界罪犯意识走私案’吗?经过清点,第九区丢失的罪犯意识一共有两条。一条是你们的老朋友张,还有一个叫帕特里克的家伙,他在原生世界里是个德鲁伊……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大致听说过一些。”
白典努力调动自己的储备知识:“好像是古地球时期的一种萨满巫师,可以变成动物的姿态并拥有自然的力量……你是说那个帕特里克,他可以变成动物?”
“更确切地说,是可以和精神动物融为一体。就像你在视频里看见的那样。”
“所以你们觉得那个叫帕特里克的犯人现在就在水晶塔?”
“是推测,还有待证实。”
蓝时雨看了一眼卫长庚,并在获得了后者的默许之后重新看向白典:“这也是我为什么让老卫把你叫过来的理由,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拥有从别人那里获取能力收为己用的本事。那些被精神力击中的人,体内理论上也会残留着对方的精神力。你能不能试着提取它们再释放出来?”
“你是要让我从猎云身上提取出加害者的精神力,进行鉴别,找出真凶?”
“可行吗?我们的人也会从旁援助。”
“不太确定。”白典实话实说:“从来没试过。一是怕提取不出来,二是担心就算提取出来,也有可能因为剂量不够而无法发挥作用。”
“最该担心的还不是这些。”
卫长庚提醒道:“现在的猎云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他的精神领域什么状况谁都不知道。既然小白没什么把握,那不如就这么算了,没必要冒险。”
可白典的好奇心和胜负欲已经被勾了起来:“其实我也想试一试,当然,首先会确保安全。”
于是白典终于被蓝时雨带进了重症监护室,看见了躺在医疗舱内、浑身插满维生管道的猎云。曾经强壮康健的哨兵,如今安静得仿佛一具医用人偶,惨白发青的脸色与尸体无异,唯有心电监测仪还在微弱地提示着生命迹象。
蓝时雨还找来了四位辅助向导,负责帮助白典打开猎云的精神屏障,并尽量不对猎云造成影响。与此同时,各种仪器也时刻监控着猎云的精神波动,一旦出现问题就会提示白典尽快脱离。
而卫长庚也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尽管他全程一语不发,但透过表情就能看出前所未有的专注。
机会只有一次,因为芝诺塔的人即将抵达,他们最多只剩下一个小时。
所幸进展顺利,白典很快就潜入了猎云的精神领域。
与白典料想的差不多,猎云的精神世界是一片阴霾。光线晦暗如同幽暗海底,几乎只分辨得出黑白两种颜色。至于景物白典抬头远眺,贫乏的大地上远近耸立着一座座四四方方的水泥建筑。坚固敦实又乏善可陈,像极了军事设施。白典能猜到那些建筑中包藏着猎云最核心的情绪和记忆,但现在它们不是重点,白典也毫无打探的兴趣。
要尽快找到人形怪物残留在猎云精神领域内的痕迹。
白典朝着远处一座被损毁的建筑走去。由于猎云失去了表层意识,精神领域已经开始涣散。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地表冒出许多大大小小的坑洞。沙土正源源不断地从坑洞中流失,下方便是漆黑幽邃、看不见底的心之深渊。
白典远远地绕开所有坑洞,勉强前进了几十米,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凄厉的啸叫是猎云的精神动物,那只游隼勉强站立在一堆散落的羽毛中央,翅膀折了一边,绒羽已经被血浸透。
白典走到游隼身旁,试图使用精神力为它愈疗,但效果不佳。游隼显然还认得白典,用缺损的喙轻轻啄了啄向导的掌心。
与游隼接触的瞬间,白典似乎接收到了什么讯息。他立刻召唤出自己的小章鱼,让这只柔软的精神动物趴覆在游隼受伤的半边身体上。随后只见章鱼的姿态和颜色开始变化,逐渐与游隼融合、修补了对方受损的身体部位。
然后,这只奇特的混合精神动物振动翅膀,勉勉强强地飞上了低空,领着白典绕过一座建筑,继续前进。
有了游隼的指引,白典很快发现了要找的东西那是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的一个大洞,旋转着散发出阵阵黑气,隐约可以看见内部还存在着另一个空间。
来都来了,忐忑也没什么用,白典果断钻了进去。
……好大的雨!
空洞中的场景是瓢泼大雨的深夜,大风呼啸,冷到瞬间让人透心凉。风雨之外的黑暗中,周遭的景象混乱且模糊,根本看不清楚身在何处。
不过白典很快就意识到这应该就是猎云昨晚记忆的碎片。
现在,白典正以猎云的视角站在攀登架的最高处,头顶上乌云翻滚,陡然劈下一道亮得晃眼的闪电。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头顶羊角的鬼影,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攀登架顶端推了出去!
白典虽然没有猎云那样矫健的身手,但胜在早有心理准备。就在跌落的瞬间,他的精神触须也完成了任务,从那羊角鬼影的身体里掏出了一团散发着黑气的精神力。
而就在下落过程中,他那值得信赖的、八条腿的精神伙伴已经再次化作巨大气泡,将他稳稳地包裹住。
与此同时,监护室内的仪器发出急促蜂鸣,几位辅助向导立刻开始稳定猎云的精神领域。卫长庚则一把扶住白典,径直展开自己的精神领域,想压制住猎云,把白典抢回来。
蓝时雨一看也急了:人家猎云都那么脆弱了,哪里还经得住您老人家这样碾压?待会儿还怎么跟芝诺塔交待?于是也急忙上前拦住。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白典悠悠地睁开了眼睛,虚弱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拿到了!”
第230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随着白典从猎云体内取出了疑似攻击者的精神能力样本, 新的问题也随之产生取到的样本非常微弱,无法立刻使用。必须再给白典一段时间,让他尝试在精神领域的“培养皿”中进行复制并且增殖到一定程度。
蓝时雨问:“大概需要多久?”
“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所以说不定,也许还会培养失败,最后什么都给不了你。”
白典没有夸大其词的毛病, 讲究得就是一个实事求是:“后续进展,我会及时联系你。”
正说到这里,蓝时雨收到道德委员会其他同事的消息:有人来了,但不是芝诺塔的代表,而是水晶塔培优班的学生。这个学生是昨晚最后一个与猎云有过长时间接触的人,也是猎云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因此也顺便过来接受道德委员会的调查。
白典已经猜到了,来者正是方海。他在培优班老师的陪同下前来, 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两拨人在走廊上相遇了。培优班的老师停下来与卫长庚打了个招呼。趁着两位老师低语的时间,白典朝方海望去印象中那个时常陪伴在星流身旁,但也有着鲜明的个性和突出能力的青年,此刻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脸色铁青、神情寞落,似乎遭受了严重打击。
有那么几秒钟,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方海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很有些话想要对白典倾诉,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并且匆匆低头回避了白典追寻的视线。
与培优班的老师打过招呼之后, 卫长庚一路将白典送到楼层电梯口。明明已经替他按好了一层的按钮,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于是索性向蓝时雨打了个招呼,请他帮忙看着点医院里的情况,自己护送白典回学校,去去就来。
倒也真是多亏了卫长庚的临时变卦,就在返回水晶塔的路上,白典出现了异常反应手脚冰凉,后颈腺体却开始发热,储存在身体里的精神力仿佛被吸进了看不见的黑洞,源源不断地流失着。
白典并没有慌,他知道这是外来能力在他体内产生了排斥反应。类似情况以往也发生过几次,只要将外来能力释放出去,身体就会很快恢复过来。
可这次略有不同白典必须将捕获的能力放在精神领域内培养一段时间。这意味着他必须忍耐这种不适,甚至还要承担健康恶化的风险。
此刻比白典更加紧张的是他的哨兵,一路上卫长庚三次叮嘱白典不必勉强,随时可以丢弃捕获的能力,将破案的事留给道德委员会去烦恼。在被白典拒绝了三次之后,又开始联系联盟有名的治愈系向导,张罗着要请人家来水晶塔为白典做精神疏导,直到白典威胁他立刻停止担心,否则自己就下车走回水晶塔,才算勉强消停。
半小时后,两人顺利回到了水晶塔的教师公寓。白典一进客厅就瘫坐在沙发上,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卫长庚翻找出了向导专用的信息素稳定剂喂他吃下,再帮他向唐老师续请了下午的假,然后也不走开,就这么蹲守在白典身旁。
过了约莫一刻钟,药效发作后白典的状态开始稳定。卫长庚又测了几次白典后颈腺体的温度,当数值基本趋于正常时,一则来自学院教委会的通知发送到了卫长庚的辅脑邮箱里,让他在赶回附属医院之前,先去参加校内关于这次事件的紧急磋商。
于是留下狞猫代替自己照看着白典,卫长庚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这当然不是水晶塔围绕猎云事件召开的第一次会议,但却是最重要的一次。
“距离今年的交流会只剩30天了,相信大家都知道这次校董会有多重视。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上,不允许出现任何乱子。”
格里斯校长一改往日的温和,下达了一系列临时措施:
首先,学校范围内不允许公开讨论猎云遇袭相关事件,所有网络讨论话题全部下架;并以不得干扰道德委员会侦办为理由,禁止学生向任何媒体提供爆料线索。如果有必要,可以对途径校内网络的无线通讯内容进行监控。
其次,学校将实施为为期一周的宵禁,不允许学生在夜间独自外出。若有特殊情况,必须向老师详细报备,并签署免责声明。
第三,目前校内存在着一股针对培优班的不满情绪,还有人故意将本次事件往培优班身上引导。在事实真相彻底查明、并且抓住犯罪嫌疑人之前,培优班进入封闭训练模式,并暂停受理一切转入培优班的学生申请。对外只需要宣称是为了全力以赴备战交流会。
最后,格里斯校长强调:校董会已经初步掌握了关于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信息,但还需要与道德委员会等多方进行最后的确认。确保事件平稳、高效、彻底地解决。
与会的教师员工们自始至终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任何疑问。卫长庚也选择默默聆听,内心却忍不住吐槽。
格里斯校长的态度就是校董会的态度,也几乎就是盖亚联合会的态度。很显然,他们对于猎云这名年轻哨兵的生死并不在意,甚至对于犯罪嫌疑人下落也没什么兴趣。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即将到来的交流会,而那极有可能与即将开放的第五大区存在着什么利益纠葛。
不愧是商人,血液恐怕都是铜臭味的吧。
卫长庚无声嗤笑,突然间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涌上心头。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绑定哨向之间的心电感应,说明白典那边可能出现了情况。
卫长庚立刻给自家向导发去消息,但对方没有应答。他又将意识转移到留守在公寓的狞猫身上,只见卧室里光线昏暗,白典依旧躺在床上,可面色潮红,额头泛着汗湿的水光,看上去十分不妙。
他似乎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眉头紧锁却睁不开眼睛,只能翻来覆去地扭动挣扎。本就松垮的睡衣早已随着挣扎门户大开,可以看见苍白的身体正逐渐变得透明就像他的精神动物,那条小章鱼。
更不可思议的一幕似乎发生在白典腰部以下的部分尽管还盖着薄被,但从轮廓来看,那双修长的腿似乎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嗯……卫长庚制止了自己不合时宜的遐想。现实证明蓝时雨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白典发生了与精神动物的融合,这说明袭击猎云的神秘人应该就是来自地狱副本的德鲁伊罪犯。
既然白典成功拷贝了他的能力,那实验也就到此为止。想到这里,狞猫跳上床去试图将白典唤醒,顺便掀开被子看看难得的光景。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了还没等狞猫有所动作,白典居然整个人陷进了被褥中,紧接着就从床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情况?!看着只剩下睡衣的大床,卫长庚冷不丁地浮现出一种不祥的既视感。
情况紧急,他立刻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对于卫长庚的突然离席,主持会议的格里斯校长并没有阻挠。只是问了问还有没有人要走,在得到一片沉默作为答复后,表示会议继续。
几分钟后,卫长庚以最快速度返回公寓。开了门冲进卧室,就看见白典裹着毯子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团成一小团正在发呆。
谢天谢地,至少人自己走回来了。
卫长庚两三步上前将人搂进怀里,顺便摸了摸后颈白典的体温已经回复如常。
“外来的能力完全释放掉了,我没事。”
白典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刚才……你也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我先是看见你和精神动物发生了融合,然后你又陷进床里消失了。”
“我穿透地板去了楼下,然后走上楼,又穿过墙壁回了这里。”
果然是这样!
卫长庚心里咯噔一沉这种能力他可以说再熟悉不过,尤其是白典,甚至曾经被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夺去过性命……
“是张,他也来了。”
尽管心绪混乱,可白典还是尽量平和地阐述出事实:“把猎云推下塔的人是张,不会有错。”
卫长庚也从诧异中回过味来:“仔细想想,那家伙突然出现在登高架上,事后又突然消失,的确很像使用了张的能力。但学校的监控录像显示袭击猎云的只有一个人,而且它又确实拥有德鲁伊的能力……虽然这世上不是没有双能力的哨兵,但没这么巧两种能力都和地狱逃犯的撞上了吧?”
“我也觉得不是双能力哨兵。”
白典又提出了两种假设:“说不定这人和我一样可以复制他人的能力,又或者说……以意识形态离开地狱的张和德鲁伊,正共同着同一个古怪的皮囊。”
“无论如何,张极有可能来了水晶塔。很难说他不是冲着你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