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四面墙上的人物影像全部消失,墙体变成了黑灰色,晦暗如同一座灵堂。
白典的脑海中突然亮起一道无声的惊雷,紧接着连打了几个冷颤那团红红白白的“肉块”就是蜂巢的本体,是那座北极圈里的小岛,以及岛上的数千条人命!
这时,赝品已经拿起了自带的“保温杯”,打开银色的金属外壳,原来里面也是一个玻璃容器。
他将那玻璃容器小心翼翼地送入“大方柱”上的凹槽。几秒钟之后,警报停止,四面墙上的屏幕又开始发光,可这次映出的却是一张张鬼怪似的面孔。
它们像是人类,也拥有四肢和五官,然而容貌要不是奇形怪状就是一团模糊简直就像忘记了人的脸应该怎么长。
一百五十年的海底生活,也许的确能够让人忘了自己的长相。
惊骇之中,白典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抢救地上的那个蜂巢他无法不提醒自己,那里面居住着几千个活生生的人类。前一秒他们还过着平凡而宁静的生活,而下一秒,他们就被恶狠狠地摔在了生死线上,无助挣扎!
如果他是个像陶月江那么强大的首席哨兵就好了……
可就算不够强大,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几千条人命被践踏?
那如果今天被人踩在脚下的是自己的世界,里面住着自己的同事和朋友呢?
白典感觉冷汗一阵阵地翻涌,血压飙升,连带着后颈的腺体也开始发烫。他急忙做了几次深呼吸,并用自由的左手紧紧抱住右臂,无声地按压拍打。
当感觉不那么急躁之后,他想到了一个有些大胆,却值得一试的办法。
存放蜂巢的这座建筑物,面积应该超过五十平米。也就是说,它的纵向与横向宽度都在七米以上。
确定了这点之后,白典拉长衣袖包住左手,再用手捂住发生器的红点。一种明显的刺痛感顿时穿透了掌心。他咬紧牙关忍住,同时飞快地将发生器对准通风口上的特定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左手。
用于瞄准的红点再度亮起,却并没有射中任何物体它巧妙地穿过了风扇,避开中央的大方柱,射向了五米开外的另一面墙壁。
设计已经成功了一半,白典仍不敢松懈,他用细长的手指一点点拨弄着发生器,将它一头架在风扇的防护网上,另一端则卡住了风扇的叶片。
这不是一个稳定的状态,却是白典计划中最完美的情况确认了发生器已经架好,他立刻从建筑的后方绕到了大门的另一边。
而与此同时,风扇的叶片感受到了重物的压力,开始缓缓向下转动;发生器红点瞄准的方向也跟着悄然变化。
当超过某一个临界点之后,红点打在了距离发生器不足五米的中心大方柱上。
“砰”地一声巨响,好戏开演了。
第038章 夫夫同心
大约有六七秒钟的时间, 赝品白典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情明明进展得非常顺利他从中央大方柱上取出了原装的蜂巢,替换成装载着其他水母意识的新蜂巢,想要以此夺取虫工的控制权。可是突然间一股刺耳的声波闯进了房间, 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来回震荡,刺得他的脸颊一阵阵发麻。
慌乱间他用力拍打了一下后颈奇怪的事发生了,下一秒钟他竟又像个没事人似的直起身子, 左右张望了一阵,然后朝着大门走去。
白典觉得自己的嗓子里长出了一颗突突跳动的心脏,随时都有可能从嘴里跳出来。他用力捂住了嘴,强迫自己耐心等待。
很快,他听见赝品的脚步声走出了房间。他又一动不动默数了五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间,反手将大门重重合上。
谢天谢地门上有锁,和卫长庚寝室的门锁还是同一个款式。
确定大门成功反锁之后, 白典顶着刺耳的噪音冲向通风口,捡起已经完全掉进室内的发生器,将它摆放到墙角。
啸叫声戛然而止,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的赝品踢踹着通风口外的护栏,嘴里骂骂咧咧。白典不去理睬他,两三步跑向中央大方柱,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蜂巢捧起。
柔软、脆弱, 温热这是掌心传达给大脑的三种感觉。
白典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突然意识到自己托起的是一个世界。
该怎么办?
白典抬头看向大方柱, 如果能将鸠占鹊巢的水母蜂巢取出,将位置还给正主, 或许能有一丝转机。
然而通风口外的赝品却冷笑道:“你打不开的,蠢货。别白费劲, 你手上的蜂巢已经死了!”
白典不为所动,他模仿着赝品刚才的操作试图转动方柱高处的把手。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并没有任何反应。紧接着他又找到了赝品拿来的银色金属外壳。可是没有里面的玻璃容器,这就是一块废铁。
蜂巢的温度在掌心中飞快地回落。眼看走投无路,白典唯有把心一横,解开衣襟将蜂巢纳入怀中。
柔软而潮湿肉块仍然一动不动,白典隔着衣物小心翼翼地按压着它,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是在按压自己的心脏。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厉害,整个人也跟着一起哆嗦着,随之产生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无力感,他甚至觉得自己成了一只对抗战车的渺小螳螂。
“我这里出了点状况……”
他让努斯接通了卫长庚的语音,尽可能镇定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虫工就是他们的底牌,千万小心……还有,如果可能的话,请快点来帮帮我!”
“等我五分钟。”
卫长庚的回答明确而镇定:“别离开那个房间,找个死角躲好。之后所有的事全部交给我。”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着重追加了两个字:“别怕。”
“……嗯!”
白典用力点了点头,内心突然踏实起来。
结束通话之后,他仔细观察了房间的布局,果断转移到中央大方柱的右后方,
不一会儿,房间外面变得嘈杂起来几只被水母控制的虫工缓缓进入了洞厅。坚硬的多足碾压着岩块,发出嘎啦嘎啦的脆响。白典甚至还听见了几下崩裂声,应该是水母正在尝试着操纵声波炸开岩石。
“开门!”
赝品敲打着通风口的护栏:“否则我让虫工把你炸成碎片!”
“有种你就试试!”
白典捂紧了胸口的蜂巢:“看你到底敢不敢!”
这当然不是不知死活的挑衅白典躲藏在大方柱的后面,无论虫工的声波从通风口还是大门口~射入,首当其冲的肯定是安置在方柱内部的蜂巢。这种“端起枪射自己脑门”的自杀行为,没人会干。
但是,声波武器派不上用场,并不代表虫工没有办法破门而入。
此刻,其中一只庞然巨物已经来到了通风口外,它伸出两枚最纤细的虫足,钳住了防护网。
猜到了它的计划却什么也做不了,白典只能眼睁睁看着防护网在它的拉拽下扭曲变形,最后与风扇一起飞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更多的虫足从畅通无阻的通风口一拥而入,尖锐的甲壳刮擦着地板吱吱作响。
起初,它们试图抓住白典,在发现距离不够之后又开始疯狂地撞击通风口四周的墙壁。但是谢天谢地,这座建筑本身的牢固程度足以抵抗大型的矿洞坍塌。
大约一分钟之后,虫工放弃了通风口、转而攻向大门。而这一次,它选择了更加原始野蛮的方式。
咚!咚!嘭!
在庞然大物的撞击下,厚重的铁门俨然成为了一面铁皮大鼓。狂躁的巨响在房间里冲突回荡,搅得白典头晕目眩。
他怀疑自己恐怕撑不到卫长庚赶过来了,于是大声呼唤努斯。
“怎么才能激发我的精神力?”
努斯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为你在网上找到了这些答案,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
要不是知道谩骂对AI不起作用,白典差点就要祭出地球特产的垃圾话。
而这时候,卫长庚的回答突然蹦了出来。
“刺激你的腺体,让它相信你遇到了生命危险。”
白典微妙地搞错了重点:“……你能听见我和努斯说话?!”
“它本来就是我的努斯。你那边听起来不妙。”
“一只虫工在撞门,想闯进来。”
白典努力让自己听上去镇定一些:“……你们那边怎么样?”
“比你好多了。”
卫长庚重复刚才的话:“刺激你的腺体可以激发精神力,但这只能临时应急。而且我差不多半分钟后就能到,你没必要……”
“咚”地一声巨响将白典的注意力重新拽回眼前大门已经被撞开了一道口子,两条粗壮的虫足从上向下挤压着门缝,他甚至可以听见锁舌断裂的脆响。
没有时间犹豫了!
白典知道卫长庚一定还在听,他隔空高喊了一声“我相信你”,然后转身扑向房间的角落,抓起声波发生器抵在了自己的腺体上。
好痛!!!
像是被人照着脖子射了一枪,白典疼得两眼一黑,险些昏迷过去。
但当疼痛减轻之后,他的确感觉到腺体开始散发出热量。
伴随着这股灼热,白典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大脑在灼热中慢慢沸腾并没有被烫伤的痛苦,反倒带着一种释放的欣快感,就像是升腾成了轻盈自由的气流。
很快,这股自由的气流离开了白典的身体。
白典眼前的黑暗突然消失了。虽然视野有些模糊,但他的确看见了房间的洞厅,看见了正在砸门的虫工和一旁作壁上观的赝品。
赝品身上亮着一团光,是不太明亮、甚至还有点污浊的红光。
白典厌恶那团血色,但它却像吸铁石似的将白典越吸越近。
眼看着白典快要被迫接触到那团红光,另一团更为明亮的白光突然出现,夺走了白典的控制权。
如果将赝品的红光比作蜡烛,那么新出现的白光至少应该是一盏远光灯夜晚的汽车远光灯是公认的马路杀手,因为它让司机看不清暗处的行人。眼前的白光也是一样,白典根本看不清发出光亮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就像飞蛾没必要搞清楚吸引自己的究竟是灯还是火,白典也无可避免地朝着那团白光扑去。
他一头撞进了那团光芒,视野顿时只剩下晃眼的亮白。但他能感觉到白光中藏着万千根利刺,气势汹汹地将他向外推挤。
一边是吸引、一边是排斥正当白典怀疑自己会被撕裂的时候,排斥他的尖刺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气息将他拥抱。
白典觉得自己成了一块奇怪的海绵,吸收着拥抱着自己的白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卫长庚在耳边柔声道:“你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白典竟然倒飞了出去。
几秒钟后,肉~体的疲劳、沉重和疼痛感如同泰山压顶。他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中央大方柱旁。
前方不远处,大门已经被虫工彻底撞开。那个剽窃了他的容貌的赝品正高举着匕首刺来!
躲是躲不开了,白典唯有抬手遮挡。而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上正冒着淡淡白光。
电光火石之间,刚才的那一番离奇遭遇浮上了心头。他能够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个“听不见的声音”,告诉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