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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心挣 初禾二 4604 2026-07-22 19:30

  鸣寒接过照片,定格的画面上,天真美丽的女孩笑得灿烂,鸣寒看过曾燕高中时的照片,母女俩有几分相似,但曾燕脸上没有母亲的开朗明媚,显得阴沉刻薄。曾群年轻时也长着一张凶脸,五官是不错的,但气质让人联想到流氓,即便是笑着看镜头,仍然有种不协调感。

  鸣寒往下翻,眉心突然皱起,“这是?”

  王敬说:“是朱零娟的照片,唯一的一张,小花当年交给我的。”

  照片上的女人成熟温柔,很像“曾燕”那个不久前死去的“曾燕”!

  曾经出现过的猜测在鸣寒脑中闪电般划过,线索的关键一环扣上了。

  “王叔,我刚才跟您讲卖凉拌菜的朱家母女消失时,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真相?”

  王敬站起来身来,负手来到窗边,他年轻时腿受过伤,老了走起路来越发蹒跚。许久,他看着窗外道:“曾群他,背着我们所有人,自己去报仇了。他说过……警察帮不了他,他要自己来。”

  “我其实,早就明白,只要他得到了朱零娟的消息,他一定会豁出命。”

  鸣寒说:“曾群的父亲去世之后,他摆起凉拌菜摊,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做生意上,仍旧四处寻找朱零娟的踪迹。在不知情的家人、邻居看来,他不学无术,无可救药。他没想到的是,朱零娟居然就在离他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朱零娟脱离‘黑勇’,当‘黑勇’所有人都被捕时,她却自由了。她可能想开始新的生活,竹泉市成了理想之地这里没有被毒贩控制太久,警力早已撤退,没人认识她,只是一个小地方,消息相对闭塞。她带着她的女儿在庙平街安顿下来,靠卖凉拌菜过活。”

  “郑香雪说曾群偷了朱家女人的方子,其实真正偷了方子的反而是朱零娟!当年小花卧底,将方子传给朱零娟,朱零娟残忍杀死小花后靠小花的方子营生!曾群最早摆凉拌摊很可能就是因为小花,但是小花只是做给他吃过,没有教过他,他怎么都拌不出小花的味道。他找到朱零娟,尝到凉拌菜的味道后,确定这就是他的杀妻仇人!”

  真相是否是这样,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但曾群一旦发现朱零娟,他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杀死她。

  但在杀死她之前,曾群必然和她来回过招,让她将凉拌菜的方子传给了自己。

  吃着亲手做出来的凉拌菜,想到再也不会回来的小花,曾群是怎样的心情?

  朱零娟虽然在毒贩团伙里呼风唤雨,但离了毒贩的身份,她不过是个带着孩子的母亲。曾群完全有能力杀死她,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朱零娟的女儿活了下来。

  复仇之后的曾群放下了重担,学着小花摆摊卖凉拌菜的样子,开始本本分分做生意。

  十年前,在他患病时,却发生了曾燕被朱零娟的女儿取而代之的事,给曾燕办理退学手续的正是曾群本人。

  鸣寒停下来,“王叔,这一点我没有想通。”

  王敬再次拿起朱零娟的照片,在对比过“曾燕”的照片后,他也认同鸣寒的观点,后来这个“曾燕”就是朱零娟的女儿,她的目的是给母亲报仇。

  “曾群被威胁了,他已经病入膏肓,他和小花的女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王叔缓缓开口,“这个人一定是用曾燕的安危来威胁曾群,他如果不按照她说的去做,曾燕就会死。”

  鸣寒想了想,曾群已经不复当年,就像失去毒贩保护的朱零娟在他面前无计可施,病弱的他也无法反抗朱零娟的女儿。

  “他被骗了,他被病痛折磨的脑力让他无法思索太多,他以为按照她说的,给曾燕办了退学手续,就能够见到曾燕,但一旦退学,一切就都落入了她的掌控。”王叔仿佛看到了卧床的曾群,无奈地摇摇头,又问:“曾燕再也没有消息了,是吗?”

  鸣寒说:“是,从已有的线索来看,朱零娟的女儿朱倩倩当时就杀掉了曾燕,在曾群给曾燕办完退学手续后,她直接成为曾燕,直到……”鸣寒停了停,“直到被新的复仇者杀死。”

  新的复仇者,吴怜珊。

  警方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明确的动机,巫冶虽然罗列出了一连串动机,但都十分牵强。现在,真正的动机终于出现了,吴怜珊的双亲被毒贩团伙杀死,朱零娟正是这个团伙的关键成员。

  但新的疑问随之出现,吴怜珊怎么知道“曾燕”就是朱零娟的女儿?她并没有见过朱零娟本人。

  还有,她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曾燕是怎么被害死的人了。

  王敬说:“我想看看朱倩倩遇害时的照片。”

  鸣寒从手机里找出几张尸检细节照。王敬端详许久,指着她后颈上的一块胎记说,“这是……”

  鸣寒靠近,胎记是扇形,因为曾经被插过竹签,颜色不太正常。“王叔,您有印象?”

  王敬说:“小花传回来的情报里,朱零娟身上也有这样的胎记。”

  鸣寒迫不及待赶回竹泉市,王敬将他送到车边,把装着信封的照片递给他,“案子如果破了,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看他们夫妻俩,和他们叙叙旧。”

  鸣寒一脚油门下去,却在即将出城的时候停下来,给照片拍了照,发给陈争,然后立即打给陈争。

  陈争一边看照片一边听鸣寒说,在得知曾群和小花都曾是缉毒工作中的线人时,和鸣寒一样惊讶。当时在枫书小区的现场,他是第一个留意到“曾燕”的扇形胎记上插着签子的人,只是当时线索零散,没人能够推断出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意味着刻骨的仇恨。

  “现在我们好像还是没有吴怜珊作案的证据。”鸣寒买了杯咖啡,站在车边喝,“如果巫冶不站出来指认她,即便我们已经推理到最后一步,她都可以不认。巫冶这个人又已经被洗脑了。”

  陈争沉默了会儿,“其实我一直很在意巫冶展现出来的一个细节。”

  鸣寒问:“什么?”

  陈争说:“他认罪很快,但在承认杀了伍君倩、‘曾燕’、赵水荷之前,他说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鸣寒想了想,“有什么问题?”

  陈争说:“你不在现场,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所以可能无法理解。当时他一说到他爸家暴、伤害他妈妈和姐姐、喝醉之后暴打他,他忍无可忍利用暴雨将他爸骗到河中,我就觉得很多余。”

  鸣寒轻声道:“多余……”

  陈争点头,“我查过他的家庭,但我们当时根本没有提到他的家庭,我要知道的仅仅是现在这三桩命案,他却把杀父的经过前前后后清晰说出来。之后才提到杀害伍君倩等人的过程、动机。听完整个过程,倒是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要首先提到小时候的事,那是他现在性格形成的原因。但是他真的有必要这么说吗?我这阵子反复想这件事,觉得他不是在解释,而是强调那个酗酒家暴的人渣,是死在他手上。”

  鸣寒明白了,“他在保护另一个人。”

  “他的姐姐巫陶。”陈争说:“查过巫家之后,我就觉得很可能是巫陶动了手脚,巫冶那时太小了,但巫陶已经有杀人的能力。派出所也怀疑过巫陶,但没有证据,没能查下去。现在巫冶明白自己难逃刑罚,索性认了这起案子。”

  鸣寒说:“他认罪不认罪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非常在意他的姐姐!”

  “对!”陈争说:“他的确被吴怜珊洗脑了,但在他心里还有一个分量极高的人,我们就还有机会。”

  鸣寒说:“你现在肯定不希望我直接回来了。”

  陈争笑了笑,“巫陶现在在荣湘市,你去见见她吧。”

  竹泉市,北页分局。

  巫冶在认罪之后保持缄默,不再回答警方的任何问题。吴怜珊以重要关联者的身份接受了多次问询,强调自己对巫冶的所作所为不知情,却又十分自责地表示,“曾燕”三人遇害,自己也有责任,因为不是她,巫冶就不会认识她们。

  “和我去一个地方吧。”陈争邀请吴怜珊。

  吴怜珊最近都表现得十分配合,“陈警官,我们去哪里?”

  陈争将车停在老尹面馆门口,对尹高强说:“尹叔,两碗牛肉面。”

  吴怜珊没有立即进去,“我吃过饭了。”

  陈争又朝里面喊,“其中一碗只要一两,面少点,多加青菜。”然后对吴怜珊说:“少吃点没问题吧?”

  吴怜珊点点头。

  尹高强瞧了瞧他们,“带同事来啊?”

  陈争说:“不是,上次我跟你提到过,她是吴婆婆的孙女,你这垫子就是她们家的。”

  吴怜珊低头看着垫子,眉心皱起。

  尹高强连忙盯着吴怜珊,“啊,是你啊?好多年没见了,你奶奶还带你来吃过面!她身体还好吗?”

  吴怜珊抬起头时,唇边又挂上了笑容,“挺好的,谢谢叔。”

  不久,牛肉面就端了上来,陈争专门用垫子给吴怜珊垫着,“也不知道是谁送了尹叔这些垫子,你说算不算缘分?”

  吴怜珊一根根夹着青菜,不知道在想什么,慢半拍道:“啊,那得谢谢这个人照顾我们家的生意。”

  陈争吃完面,吴怜珊只动了几根青菜。老尹看了看说:“面不合口味啊?”

  吴怜珊连忙说:“没有没有,很好吃。”

  陈争结过账,回头跟老尹说:“尹叔,要是想起了垫子是谁放的,记得告诉我,这事对我们正在查的案子很重要。”

  吴怜珊背对着陈争,轻轻咬了咬唇。

  “走吧。”陈争从她身边经过。

  吴怜珊以为这就回去了,陈争却没有开车,而是拐进一条小巷。小巷和十年前自然是不一样了,但店铺里卖的终归还是学生们喜欢的东西。

  “你以前来过这里吧?”陈争说。

  吴怜珊平静地说:“是,我和奶奶每次收摊回去,都会经过这条巷子。”

  陈争说:“我是说和其他人,比方说,你在二中新交的朋友。”

  吴怜珊胸膛微微起伏,“学生吗?我是跟她们说过话,她们喜欢我奶奶编的绳子。”

  陈争说:“曾燕呢?我是说,以前那个曾燕。你也知道,现在这个‘曾燕’和她并不是同一个人。”

  吴怜珊看着旁边的一棵树,“嗯,这都是你们告诉我的。”

  “但以你和以前那位曾燕的关系,在看到后面这位‘曾燕’的第一眼,你就一定知道,她们不是同一个人。”陈争说:“根本不需要我来告诉你。”

  吴怜珊神色改变,戒备地望着陈争。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陈争走近,“因为有人在这里见过你和曾燕,我是说真正的曾燕,她为你逃课,而你也没有帮吴婆婆守摊,你们在这里汇合之后,一起乘坐公交车去了市中心。女学生都喜欢去那里逛吧?”

  吴怜珊肩膀耸了起来,高度警惕的样子像一头藏匿在森林中的雌兽。

  “这位证人还记得,你送了曾燕一条绿色的毛衣链。”陈争适当加入夸张,“曾燕很喜欢,经常戴着它参加二中混混们的活动。”

  吴怜珊下意识摇头。

  “得知这一切,我真的很惊讶。”陈争说:“你既然和曾燕交谊匪浅,又怎么可能在十年后和另一个‘曾燕’在广场舞上相识?当你知道她叫‘曾燕’,她住在哪里,她在哪里念过书,你不会震惊吗?你怎么还会和她成为朋友,向她倾诉感情上的不满?”

  吴怜珊小步往后退。

  陈争继续道:“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仗着后来这个‘曾燕’已经不能说话,编造了一个相遇的故事来欺骗警方。你需要隐瞒你和真正曾燕是好友的事,也要隐瞒你和假曾燕早就认识。”

  吴怜珊说:“我不认识她们,证人是谁,我要见她。”

  陈争说,“不必这么着急。最近我还被告知了一件事,来,看看照片。”

  吴怜珊将信将疑走过去,陈争将手机转向她。

  一刹那,她的瞳孔激烈收缩。

  “我已经知道假曾燕的身份。”陈争盯着吴怜珊的眼睛说:“她的母亲居然是一个毒贩,名叫朱零娟,更巧的是,朱零娟曾经在雅福市活动,和害死你父母的肇事者属于同一个组织,‘黑勇’。”

  吴怜珊扶住树干,转过身,呕吐不止。

  第39章 谜山(39)

  荣湘市下着大雨,巫陶没带伞,在公司楼下等着丈夫来接。一辆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个面生的男人下车,朝她走来。她并不认识对方,但对方的眼睛却看着她。她疑惑地朝旁边看了看,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巫女士,可以耽误你一些时间吗?”正当巫陶以为又是一个卖保险的时,对方递出了证件。

  鸣寒,警察。

  巫陶愣了一下,抬头打量鸣寒,不安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写字楼里面就有一个开放式咖啡店,鸣寒说:“进去说吧。”

  下班后几乎没有人还会喝咖啡,因此店里只有鸣寒和巫陶。鸣寒说:“我是为你弟弟巫冶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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