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得不行:“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不信你们调监控!”
物业也在旁边,尴尬地说:“监控坏了……”
警察冷眼看过去:“你们小区怎么回事?监控天天坏?”
郑多乾也在旁边,穿着保安的衣服,也是报警人。
这场面多少有点滑稽,曾经的法医因犯罪收到了列车车票,在副本里以保安的身份报警让警察带走另一个人。
旁听了一会儿闻酌才看明白,郑多乾报警说赵乔钟猥亵孙女,但赵乔钟死不承认,警察要带他去局里调查。
另一位乘客苏玫也闻声赶了过来,看见这一场面没有意外,小声地对闻酌说:“我在车上听别的乘客说,这个老头就是因为猥亵未成年收到车票的……好像还不止猥亵。”
仔细看,赵乔钟的面相确实有点猥琐,围过来的居民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
闻酌刚抬脚,就有一只手按住了他肩膀:“救不了他。”
苏玫被突然出现的席问归吓了一跳,看清楚脸后才松口气。
闻酌收回腿,平波无澜地说:“一旦离开小区的范围,他就死定了。”
席问归轻笑:“他们这种人死了很可惜?”
闻酌没反驳,但也没认同,职业原因,他的立场天生与人不同,在没找到证据之前,在没被法律判决之前,没有谁是该死的。
任何一个案子,在判决之前不慎重对待都可能是冤假错案。
但列车似乎是不会错的,它发放的每一张车票,每一条罪证都准确地对应了人……除了闻酌自己。
他依旧不理解那张照片上,自己拿着打火机的含义。
他记忆里没有那一幕。
闻酌没再试图管,刚刚下意识上前已经是他难得的善心了,而周围居民纷纷陷入了极度愤怒的情绪,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把猥亵儿童的赵乔钟淹死。
他们愤怒得极不寻常,若说一半人这样或大部分这样尚且还能理解,可周围的每个人好像都陷入了这种情绪里,被不知名的东西操控着。
这个时候如果贸然上去和所有人站着对立面说赵乔钟是无辜的……说不定他也会被警察带走。
如果是在现实生活里,被警察带走其实也没什么,调查清楚后就会放他出来,可偏偏这是列车副本,闻酌还没忘记早上自己想要走上马路时手机弹出的警告。
报警的郑多乾冷眼看着,无论赵乔钟怎么挣扎,警察都无动于衷:“没说你一定做了这种事,但有人报警我们肯定要调查,这么严肃的事情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警察把赵乔钟压着往小区门口的商业街走,他们的警车就停在商业街外的路边。
包子铺门口还有人在问老板去哪儿了,看见这一幕后也纷纷跟过来围观。
人越来越多,把赵乔钟和其他乘客隔了开来。
他就像一条孤立无援的狗,已经慌到想袭警了。他态度越是激烈,警察就越觉得他有问题。
一警棍敲在他后腿弯:“老实点!”
快到路口了。
赵乔钟尚且还只是为了进局子害怕,毕竟他们只有三天半的时间,到时间他没能回来就完蛋了。
他还不知道,他即将要踏上警车的那一秒就会完蛋。
手机疯狂地滴滴起来,警察从他兜里掏出来,看见疯狂闪烁的红色弹框皱眉道:“什么玩意儿?”
前面一连无数条
【警告!您已触发禁.忌!!】
【警告!您已触犯禁.忌!!】
【警告!您已触犯禁.忌!!】
……
只有最后一条不一样
【警告!!!非本世界任务请勿离开副本范围!否则将以san值清零处理!!】
刚弹出三秒,赵乔钟已经被推到了警车上,手机瞬间黑屏,任由警察怎么按也无法打开。
“什么东西?见鬼了……”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赵乔钟,突然像被人抽空了灵魂一样,空洞洞地望着前方,不一会儿,他又嗬嗬地傻笑起来:“真香啊,囡囡,给爷爷亲亲……”
“滴呜滴呜”
警笛声逐渐远去,围观的群众愤怒的情绪一下子全泄气了,朝着周围散开。
闻酌看了眼手机,果然,赵乔钟的姓名已经变成了灰色,代表死亡。
他错了,凌晨一点之后还没回家并不是这个副本的禁.忌,惊动警察才是。
不论什么原因,只要被警察带走,离开了小区的范围,他们就必死无疑。
他知道郑多乾就在身后,没有回头地问:“他真的猥亵了他孙女?”
郑多乾不复昨晚的内疚,平静地说:“我只是把他即将要做的事说了出来。”
第35章 秋香园
“我只是把他即将要做的事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 苏玫一下子愣住了,她一面觉得赵乔钟死有余辜,又觉得他这次多少有些倒霉。
赵乔钟扮演人物的小孙女茫然地站在小区门口, 旁边有位警察陪着一起, 她的父母开车匆匆赶来, 母亲一把抱住年幼的女儿对丈夫怒吼:“我早说了你爸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上次那个事就能看出来, 房价还能有人”
男人一把捂住妻子的嘴:“别乱说……”
他远远地冲报警的郑多乾点点头:“谢谢啊。”
赵乔钟死了, 换句话说,他还活着,但是以疯子的形式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从某种层面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不用再无休止地进行副本, 不用再回到那辆压抑的列车上, 只是他将永远不再是自己。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 这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赵乔钟一死, 他所扮演的人物信息基本断了大半。
苏玫犹豫了下:“我去找大爷大妈们聊聊, 说不定他们知道什么。”
闻酌点头:“晚上见。”
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闻酌顿了一会儿,才想起应该是尹白海的手机。
尹白海的妻子汤月打来电话:“老公,回来吃饭了。”
语气温柔而体贴, 让旁的人听着就只剩下羡慕,可这个旁的人是席问归。
他夺过手机, 对电话里的汤月说:“抱歉啊,他今天回不去吃饭,我是包子铺老板, 今早不是跟他打架了吗,中午请他吃饭赔礼道歉。”
“……我老公呢?”
“你老公在陪我吃饭。”
“……”那边嘟得一声, 直接挂掉了电话。
闻酌面无表情地看着席问归:“好玩?”
席问归无辜地看着他:“你想回去吃?万一她给你下毒怎么办?”
闻酌回忆了下昨晚的肉酱面,味道相当不错。
于是他说:“我宁愿被美食毒死,也不要被黑暗料理弄死。”
“……小没良心的。”
被无视得彻底的郑多乾看着昔日爱徒,沉默了会儿说:“我回保安室了……晚上见。”
“晚上见。”
闻酌的态度与曾经并没有太明显的区别,他也并不是嫉恶如仇的人,对于曾经信奉法律的郑多乾突然涉身黑暗,也只是在见面的那一霎那心里突得一跳。
就那么一秒。
他尚还没分辨出这是什么样的情绪,心跳就已平复,好似无边深海里微不足道的一点涟漪。
闻酌活了二十八年,能在他记忆里留存下来的面孔不多。
郑多乾算一个。
在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他孤僻怪异、属于反社会人格,一次次进行心理评估的时期,郑多乾会义无反顾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就算人生来本恶,也可以靠后天的自制力控制自己的恶,闻酌啊,我不相信什么反社会人格,我就只相信我眼前的你,干净、纯粹,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人好多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用干净纯粹这四个字评价闻酌。
穿着保安服的郑多乾朝保安办公室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闻酌难得出神地想,昨晚车站见面的那一瞬间,郑多乾震惊的情绪里有没有一丝,“原来他真的是那种人”的想法?
“不饿?”见闻酌半天没动静,席问归出声问。
“饿。”闻酌回神,“早上的包子太难吃。”
席问归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我已经贴了告示了,明后天修业两天。”
闻酌一顿:“不是不能脱离人设?”
“这怎么能叫脱离人设?”席问归肩膀微落,颇有点懒散的意思,“我现在把包子铺卖掉换一笔钱在这三天内大肆享受和消费,这才叫脱离人设。”
休息两天而已,怎么,包子铺就要全年无休了?
很有道理,难以反驳。
席问归带闻酌去了他家,就在陶盛家上面,不过格局跟陶盛家不太一样,这明显是两套房子打通连在了一起,所以显得特别大,只有一个房间和卫生间,其它所有空间都是开房的客厅的厨房。
这位包子铺老板倒是爱干净,整洁,清爽,每一样摆件都恰到好处,每一件物品都在该在的位置。
闻酌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头,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嗒”得一声,灶台的火开了,席问归还算熟稔的起锅烧油,将一旁搅弄好的蛋液倒了进去。
曾几何时,记忆里的那个人无数次想尝试做饭,无数次失败,被年幼的、面无表情的小鱼崽说:“你每天起床是不是都把脑子落枕头上了?”
当时闻归怎么回他的?
闻酌脑子里突然一片混乱,无数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时的场景。
“尝尝。”席问归端着两份午餐走来,十分心安理得地说,“我唯一做的还不错的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