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青略调息,就看向左侧:“师兄,你无事么?”
云冽略点头:“无碍。”他自也将师弟看过一遍,方才将目光落在前方。
他在打量如今所在之地。
众人回过神,都往周遭看去。
现下他们立足之处,正是一座高台,不知是用什么物事打造而成,呈现出一种夜空般近乎于黑的墨蓝,更点缀着许多恍若星砂一般的光芒,乍一看不觉得,细看却显得十分神秘。
在更远处,一模一样的高台不知有多少座,一直蔓延到远方而去。
而且,在大约相距数百丈之处,也有一座高台上出现了人影,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一个女子,她素手轻扬,将一块令牌按压在高台中央的立柱上,随后明亮光芒将他们罩住,转瞬就叫他们消失无踪。
到这时,众人哪里还不明白?
那块令牌必然就是剑神令,而这些高台则为传送台。
若是有人激活剑神令,则可以此物将外界中人传送到这对应高台上,而若是离去,也需得以剑神令来开启传送阵……可想而知,剑神令果然就是钥匙,恐怕不论何时何地,都可将掌握此物者传送进来。
--这般来看,剑神令当真是极珍贵的物事了。
徐子青往师兄们的友人处看去,就见那三人确有淡淡羡慕之色,却没有贪欲抢夺之心。
他于是放下心来,想来也是,若这三位剑修经不起考验,在他们修为高于自己与师兄时,诸位师兄又怎么能放心叫他们同来?那必然是生死之交,能托付后背的挚友了。
思及此,徐子青对这三个剑修的戒心,也放下些许。
云冽收起剑神令,道一声:“走了。”
经由半日相处,那些人也知云冽性情,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就一齐跳下高台。
他们方才已将神识扫向远处,能知晓就在西北方数千里外,有许多人聚集之地,粗粗一看,似乎与外界无甚差别。
若是要询问什么,不如先去到那处再说。
于是众人运起遁光,前后遁行,不多时,已然赶到。
这看起来,像是个县城。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不仅有许多修为高深的剑修,还有不少炼气、筑基这类低阶修士,更甚者,所在最多的,竟然是凡俗之人--观那些人周身气息,的确是从未修行,就连灵根,也是没有的。
可是凡俗人若在外界,不论如何对修士都有敬畏崇慕之心,而这些却很不同,似乎只视若寻常。
徐子青等人遁光落地,现出五个相貌堂堂的俊逸青年来,通身气度非常,各有风姿。
县城口就有一家酒铺,里头的人见到他们,就有个俊俏少年搭着汗巾,快步地走了过来,开口就道:“几位仙长是凭着剑神令过来的罢?若不嫌弃,请到小子酒铺里喝上两杯,听小子解说一二?”
他身上没有灵光,显然也只是一个凡人。
几人听到,都看了过去。
照理说,他们五个至少也有元婴修为,这区区凡人见到了,就算是习以为常,多少也要被那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气势所摄,要有些影响的。然而这店小二似的少年言语顺畅,就跟招揽普通客人没有两样。
这五人觉出不对,就将俊俏少年打量起来。
很快,就发觉他衣襟上别着个徽印,乃是一只火鸟图案,隐隐焕发出一种奇异之感。
仿佛……有一尊大能庇护,叫人不能妄动。
那俊俏少年见状,不以为意,只再请了一次。
故而徐子青等人略作沉吟,就跟随进去,即便是那位魔修,也是如此。
很快,众人就在一张方桌左近坐了,面前各放了茶水,香气袅袅,嗅一口入腹,虽未有多少灵气,却也觉清爽。
因几位剑修性情各异,或寡言、或古怪、或阴郁、或严谨,都不是能叫人放下心防的,徐子青暗叹口气,还是笑了笑,主动与那俊俏少年交谈:“这位小哥,不知有什么见解,还请指教?”
来到这陌生的所在,这些凡俗人反应奇怪,也莫要小看才好。
俊俏少年见他这般,先笑了笑,脸上两个梨涡,显得很是讨喜:“好懂礼的客人,与从前那些都不同。”这般赞了一句后,他说起来也就详细了,“诸位下界之人凭剑神令来到此处,我等长居九虚之界之人,许多年下来早已知晓这事。小子也有百余岁数,见到不少来客,只见到各位身上气势,便能轻易分辨。”
徐子青神色温和,点了点头,示意倾听。
俊俏少年便继续开口,将几人不解之事,都一一道来。
原来这九虚之界虽处于时空夹缝之内,但毕竟是一方世界,天生就孕育许多生灵,其中种类繁多,并不在其他世界之下。其中凡俗人土生土长,每万人之内有感悟天道者,成就另一套修行体系,是为神道。
这神道,并非是成神之道,而是阳神之道,与天地相合之后,人能长生,成为一种与天地同寿的大能者。
与修士修真是截然不同的。
九虚之界有数个奇特领域,剑灵塔在中央领域,为下界剑修历练之所,其实同本地之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修炼阳神之道者,也并不能在内中锻炼。
而除却这些领域之外,其他地域则分为若干城镇、县城等,大小不一,但几乎每一处,都有一位甚至多为志同道合的大能者坐镇,掌管一方安危。
下界来人若要在此逗留,就需得遵循一地之规矩,否则,就要被大能者驱逐,罪行严重者,更要受到惩治。
就譬如说如今五人所在的桓县,距离那剑神令传送之地最近,往往就有许多下界修士要从此地经过。
而桓县有一位大能名叫赤羽,修炼出来的阳神化作一只朱鸟,有耀目火能之力,庇护桓县县民。下界修士彼此之间或厮杀、或争斗,大能并不在意,若是伤及县民,则只要身处此县之内,就要遭受惩罚。
因此最初下界来人后,九虚之界凡人亦是恐惧,不过曾经在桓县里耀武扬威的修士,却在杀伤一位凡人的瞬间,被天降火雷打了个正着,就此化为了灰烬。
那位修士,就有化神期的修为!
从那以后,县民虽仍尊敬修士,却不会骇怕,而修士到了此地,也得按捺下来,不能对凡人出手。
而九虚之界生灵比下界生灵寿数更长,就算是这些凡人,也有五百寿岁,只是繁衍艰难些大约也是天道所限。而那些修炼阳神之道者不死不灭,除非彼此相斗,否则长生永世,难以陨落。
他们对县民们,更是视若子民,悉心看顾。
几位剑修听了,都是默然。
屠锦虽是魔修,倒也知道厉害,并不会在此处要强。
而徐子青的心里,则有些思忖。
这修炼阳神之道的大能听来……怎么同他前世所闻神话传说有些相似?
一方大能,庇护一方民众,受一方敬仰,保一方水土,阳神不灭,寿元不灭……这可不就同那些个土地神之类的神祗一般么!而且施展惩治之时,也如同传说里神仙术法,是为施行天罚。
不过徐子青也只是想想,随后一笑,就不多思。
说来这九虚之界凡人无忧无虑,颇似一片乐土,并有大能立下规矩,使得秩序不乱,下界之人上来后不胡乱作为、专心修炼,也叫人安心不少。
俊俏少年说了许多,口干舌燥,就饮了水,又说:“在九虚之界里,要以神石做交换之物,诸位来自下界,手中自然没有。但上品灵石与神石价值相仿,可以互为流通,除此以外,皆是不能了。”
“剑灵塔乃修炼圣地,我等并不能去,可若是下界的仙长们要去修炼,每一回也要付出一笔资费,否则不能进入。”他顿了顿,“仙长们也莫要恼怒,那资费非是刻意为难,而是用作剑灵塔运转,叫它能撑得更加久长罢了。”
到这时,总算是将众人想要知晓的消息,都说过一遍了。
几人也不计较,他们这等修为,手里灵脉都有不少,并不惧花费,而后徐子青又问:“还要请问小哥,不知那剑灵塔,我等如何前去才好?”
第418章 剑影壁
这句话问出,俊俏少年的笑涡更深:“那便要用渡厄神舟了。”
徐子青一怔:“渡厄……神舟?”
在这少年的殷勤招待下,到底由云冽耗费一千上品灵石,买下了一叶渡厄神舟。
随后俊俏少年十分热络,就把一行人带到了厄海之边。
那厄海远远看去似乎没有尽头,但神识扫过却能发现,在极远之处有一条细线直捅天际,据说那便是中央领域最为有名的剑灵塔,也是修炼剑道的圣地。
但凡是自下界而来的剑修,总是如同朝圣一般,不管用尽多少手段,都要往那处而去。
厄海里,浪涛滚滚,潮水如烟。
俊俏少年一抬手,就甩出个巴掌大的物事,落在了浅水边。
那物事迎风而长,极快地化作了一叶小舟,立足的地方都不很多,约莫至多也只能容七八人坐在内中。
如今这五人刚刚上去,已然觉得有些拥挤了。
俊俏少年就笑道:“此舟可大可小,以剑神令便可操纵,不过它只用得一回,若是上了岸,就要毁损了。”
徐子青听到这叮嘱,回以一笑:“多谢小哥提醒。”
随后云冽将剑神令祭出,并指一点,那小舟就如同离弦之箭,直往中央领域飘然而去。
渡厄神舟行得极快,左右浪花几乎连成一线,可一旦仔细来看,却仿佛能听到缕缕尖啸,似有若无,极为人。
众人心里都有准备,并不惧怕。
此时他们若往舟下瞧瞧,也能见到影影绰绰许多虚影,那尖啸之声,就从中而来。
早先那少年已然讲过,厄海之下,聚集无数阴神,凡寿元终了者,阴神皆在其中。
若是修士自行渡海,轻易就要被阴神迷惑神智,说不得更会堕入厄海之内,被无数阴神撕扯,毁坏肉身,将元神化为阴神,从此再不能出。而若用这渡厄神舟横渡厄海,就自然不必忌讳……只要神舟不曾颠覆,于众人便无损害。
几人修行到如今地步,也是处处谨慎仔细,九虚之界着实太过古怪,他们心中自也是敬畏居多。
故而那少年说了,他们也依言而为。
若不然有个万一,岂非是自己任性之过?
果然这渡厄神舟在厄海之内,行速极快无比,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工夫,就已然飘过极远之地。
诸位剑修都不多言,只往前方看去,神色间看不出所思所想。
徐子青再如何有细致心思,也仅仅知晓他那师兄颇有期待罢了……便叫他不由一笑,心里也期待起来。
总共不过一炷香过去,渡厄神舟竟已横渡厄海,实在很是厉害。
云冽收了剑神令,就发觉舟上龙骨处有些开裂,似乎厄海之水就要灌注进来……他立时沉声开口:“舟已有损,我等速速上岸。”
徐子青反应极快,立刻随他一起,飞身跃上岸去。
其余几人洞察力亦很不凡,屠锦冷哼一声,正如一团血光,就砸在徐子青身侧,与此同时,印修、荀梁二人身如鹏鸟,同样立到了岸上。
几乎就在下一瞬,那渡厄神舟发出“噼啪”声响,随即就立刻四分五裂,没入到厄海之内去了。
真是……险而又险!
徐子青略松口气,转身对众人说道:“我等赶去剑灵塔罢。”
到了岸上往前看去,便当真能见到一座尖塔高耸入云,一直冲霄。
似乎,就在不远方了。
另几个剑修神色一动,就连云冽,也朝那处看去。
而后众人身形微晃,全数化作了异色遁光,一齐就往剑灵塔所在之地行去。
剑灵塔正在中央领域这核心之中的核心,占地十分广阔,整个所在地域,被称为中央剑域。
到这里时,凡人仍是往来众多,与修士交流起来,亦同先前所见一般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