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地光太回到部族,森九听他们汇报神秘黑衣人伏击一事,森九心头很是震惊,他抬头看天,半晌无话,虽然森九隐隐猜到一些,但是因为没有证据,却不能冒然开口下判断,他与毛金、明傣等商议,离十日丛林之会已无多日,夷部族该当挑选好参会人选了。明傣等都说,为了对抗蛮部族的并族之议,去的人多了固然声势浩大,但难免引得其他部族的非议,也让乃汗多了反对夷部族的借口。明傣道:“我们现在已经联络好了艮、胡两部反对合并,蛮部族的合并之议未必能通过,但如夷部族的勇士去的过多,势必多生枝节。”森九微笑道:“不错,我们的主旨是不让乃汗吞并其余各族。大家都说无须那么多人去,那么不带便是。”
当下定了参会人选,连光太在内,共有二十人参加此次丛林大会,等一切都收拾定当,到第二日早晨,森九率同一众族人向蛮部族进发。
蛮部位于丛林南部,东临庚部,西接胡部,居高山青云峰之中,青云峰乃丛林之中的最高大雄伟之山峰。这一带依山靠水,地势平坦,森九一行向东疾走,行不到数十里,便有数名蛮部族勇士迎来,高声向森九致意,言语礼数,甚是恭敬。半日后到了蛮部境地,离会期尚有一天。等到会期正日,森九率同众族人,一早动身。走不多远,四名蛮部勇士上来迎接,执礼甚恭,说道:“蛮族后学晚辈,恭迎夷部族森首领大驾,敝族乃首领正在落凤台恭候。”又说:“艮、胡、庚、符、戚、契等六族的头领们和勇士们,昨天便都已到了。森首领和众位勇士到来,蛮部族上下尽感荣宠。”
落凤台是蛮部族的一处好景,位于大山青云峰的最高处,地势宽阔,森九等人一路上山,只见山道上打扫干净,每过数里,便有几名蛮族勇士备了瓜果食物,迎接来客,足见蛮族这次准备得甚是周到,但也由此可见,乃汗对丛林部族合并之事志在必得,决不容有人阻拦。
行了一程,又有几名蛮族勇士迎上来,和森九见礼,说道:“番、蛰、兆各族的头领和前辈,今日都要聚会蛮族,参与八族合并大典,森头领来得正好,大家都在山上候你驾到。”这几人眉字之间颇有傲色,听他们语气,显然认为合并一事已经是铁板订钉的事情了。行了一程,忽听得水声如雷,峭壁上两条玉龙直挂下来,双瀑并泻,屈曲回旋,飞跃奔逸。众人自瀑布之侧上峰。蛮部领路的勇士说道:“这叫作比胜峰,森首领,你看比之夷族景物却又如何?”森九道:“夷部灵秀而蛮族雄伟,风景都是挺好的。”那人道:“蛮族所居高山,原是丛林群山之首。森头领请看这等气象,无怪蛮族现在为丛林各部实力最强的部族了。”其意似说青云峰为群山之首,蛮族也当为诸族的领袖。森九微微一笑,道:“若山峰可以用高低来论主次,那么人也可以用高矮来论英雄了?勇士你高大魁梧,而你们乃首领远不如你,是否可以请乃首领让让贤,由勇士你来担任蛮部族首领,你看如何?”那勇士脸上一红,便不再说。
由此而上,山道越来越险,领路的蛮部族勇士一路指点,道:“这是断命峡,惊魂峡。”两峡尽是怪石,其下是万仞深壑,渺不见底。一名蛮族勇士拾起一块大石抛下壑去,大石和山壁相撞,初时轰然如雷,其后声响极小,终至杳不可闻。
众人折向西北,又上了一段山路,望见峰顶的旷地之上,无数人众聚集。引路的数名蛮族勇士加快脚步,上峰报讯。跟着便听得鼓乐声响起,欢迎森九等上峰。蛮族首领乃汗身披土黄色布袍,腰系金色丝带,率领了二十名部族勇士,走上几步,拱手相迎。光太见他眉清目明朗,颏下五柳长须,神情甚是潇洒,只是脸色泛白,似乎是一具僵尸模样,令人一见之下,心中便感到一阵凉意。又见他腰间的金丝带,光太心头一凛,不由得想起那神秘的黑衣人来。光太四下打量,不仅不见和他有过冲突的古齐乃启师徒二人的踪影,似乎乃汗的其他子女都没有来落凤台参加并族大会,这种异常情况很让光太不解,难道当前在蛮部族,还有比丛林各族并族更重要的事情发生吗?
森九和乃汗见过礼,又把明傣光太向他引见,乃汗听到森九说:“这是勇士光太”时,眼神倏地一亮,如电光般在光太脸上一扫而过,森九引见完毕,见庚部族首领庆丰,胡部族首领云古,艮部族首领拉苏,符部族首领东力,契部族首领亚忽,戚部族首领巫演等首领长老以及番、蛰、兆各族的头领,果然都已到了。森九和众人一一见礼,光太只见这些头领要么一派慈祥平和之态,要么威严厚重,要么阴鸷险刻,要么彬彬有礼,果然个个是深沉多智,都是非同小可之人。光太又脸色通红的与符部族首领东力见礼,却因没有看见力虎香可而心感奇怪。
光太打量这落凤台地形,只见落凤台为大麻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想像当年为了祭天祈福,不知有几许石匠共力,始成此巨构。光太细看时,见有些石块上斧凿之印甚新,虽已涂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补上,显然这落凤台年深月久,颇已毁败,乃汗曾命人好好修整过一番,只是着意掩饰,不免欲盖弥彰,反而令人看出来其居心不善。
众人来到这青云峰绝顶,都觉胸襟大畅。这绝巅独立天心,万峰在下,果然是高大险峻,不愧为丛林群山之首。其时云开日朗,晴空万里。
光太极目望去,四方皆是重重叠叠的山峰。
只见三个老者向着东方指指点点。一人说道:“这是大力山神峰,这是小山神峰,两峰笔立并峙的是双勇峰,三峰插云的是三士峰。”另一位老者道:“这一座山峰,便是艮部族所在的古秀峰。那日我到古秀峰去,颇觉山势之高,但从此而望,古秀峰原来是在青云峰脚下。”三名老者都大笑起来。光太瞧这三人服色打扮并非蛮族中人,口中却说这等言语,以山为喻,推崇蛮族,菲薄艮部。再瞧这三人双目炯炯有光,显然很是了得,看来乃汗这次约了不少帮手,若是有变,出手的不仅仅是蛮族一族而已。
只见乃汗正在邀请番、蛰、兆各族的头领登上落凤台去。番族首领逖笑道:“我们几个今日到来只是观礼道贺,却不用上台做戏,丢人现眼了。”乃汗道:“逖头领说这等话,那是太过见外了。”蛰族头领惮道:“宾客都已到来,乃首领便请商议大事,不用老是陪着我们两个不相干的老家伙了。”
乃汗道:“如此遵命了。”向两人一礼,拾级走上落凤台。上了数十级,他站在台上朗声说道:“各部族的朋友请了。”青云峰绝顶山风甚大,众人又散处在四下里观赏风景,乃汗这一句话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各人耳中。众人一齐转过头来,纷纷走近,围到落凤台旁。乃汗抱拳说道:“各部族的朋友瞧得起我蛮族,惠然驾临蛮部,乃汗感激不尽。各族朋友来此之前,想必已然得知,今日乃是我丛林八部族协力同心、归并为一族的好日子。”台下数百人齐声叫了起来:“是啊,是啊,恭喜,恭喜!”乃汗道:“各位请坐。”众人当即就地坐下,各族各部的弟子都随着本族首领坐在一起。乃汗道:“想我丛林各部族向来友好相处,互不侵犯,早便如同一家,只是近年来丛林中出了不少纷争之事,兄弟我与八部族的长老首领商量,均觉若非联成一族,统一号令,则来日局面,只怕更加的混乱,更加的不易调和控制。”忽听得台下有人冷冷的道:“不知乃首领和哪一族的长老首领商量过了?怎地我拉某人不知其事?”说话的正是艮部族首领拉苏。他此言一出,显见艮族是不赞成合并的了。乃汗道:“兄弟适才说道,丛林中出了不少纷争之事,八族非合而为一不可,其中一件事情,便是咱们八族中人,自相残杀戕害,拉苏首领,我蛮族长老蔗冶及部族勇士数人,在古秀峰山下丧命,有人亲眼目睹,说是你艮部族拉苏下的毒手,不知此事可真?”
拉苏神色微变:“这件事我做的十分隐秘,怎地还是被他知道了?”
其他各族众人并不知乃汗所说事情的详情,其时台下数千道目光,都集于拉苏脸上。拉苏神色自若,摇头说道:“决无其事!艮部族一向谨遵各族约定,怎会下此毒手?具体什么情况我拉苏都不知道,你怎可诬陷于我艮部族?”
契部族首领亚忽说道:“不错,乃首领说的也太不清不楚了,究竟是什么事情,乃头领还是详细说来大家听听。”
其他各部人纷纷道:“是啊,是啊,乃首领快讲来听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乃汗道:“既然如此,我就把此事讲出来,请大家给评评理。”
原来事情的起因还是由于部族合并之事,乃汗自从有了这个想法,就分派族中长老勇士前往丛林各族商谈此事,蔗冶和八名勇士就是前往艮部族的一拨,但蔗冶一行竟然是一去不返,迟迟不归,乃汗就派人前去接应,到了艮部,艮部却说从没有蛮部族的人来过,乃汗生疑,命族人仔细查找,最后在艮部古秀峰的山脚下的一处密林里,蛮族人找到了蔗冶等人被掩埋在草丛中的尸首!
乃汗双目瞪视拉苏,问道:“拉苏头领,你说我蛮部族的人为什么会死在你艮部族的势力范围里,而且是被蓄意埋葬,这是否说明是你艮部族所为?若是正大光明的打斗,你艮部族未必能杀光蔗冶和蛮族勇士,他们总有可以生还的,但如忽施暗算,以艮部族这等百发百中的嵌毒利箭,再强的高手也难免着了道儿。再者,我们细查了他们的伤口,创口是给人捣得稀烂了,可是中箭部位的毒气颜色却改不了啊,那不是欲盖弥彰吗?”
拉苏的心中却是一宽,摇头道:“你妄加猜测,又如何作得准?丛林部族使用毒箭的还少吗?怎可一口咬定是我艮族所为?”心想原来他只是凭蔗冶等人尸身上的箭创推想,并非有人亲见,我跟他来个抵死不认便了。但这么一来,艮部族与蛮部族总之已结下了深仇,今日是否能生下这青云峰,可就难说得很。
得闻此事,其他部族一阵惊诧,大家议论纷纷,都说拉苏的不是。森九更是吃惊,心想你拉苏就算是反对部族合并,也不能下此毒手暗算别族的使者啊?这未免太过分了!真想不到拉苏是这么个狠毒的小人!森九暗暗失望,因为这么一来,拉苏再反对合并就底气不足,剩下夷、胡两部,恐怕就没法阻止合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