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空气忽然变得极其糟糕,让人有种窒息感。
贺鸿禹看着贺宁的血不停从嘴里涌出来,双目圆睁往后踉跄一步,他缓缓抬起手,指着潘季后的鼻子,气结:“你!你!”
潘季后无所谓地活动下肩膀,往前逼近两步,将枪口抵在贺鸿禹额头上,眼底浮起笑意,“禹叔,你年纪大了,常年深居简出,不知道外头现在刮的是什么风向,以后道儿上的事你也该松松手,在家享享清福了。”
“你要造反?!”贺鸿禹气的手抖,“好,好,我养你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老四老五,你们快替我打死这个小畜生。”
但达芬杰和穿着一身缅甸笼纱裙的老五却垂着头,谁都没有动作。
贺鸿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潘季后把玩着保险栓,唇角勾起一抹阴寒的弧度,“禹叔,这世上有个词儿叫分赃不均。五叔在缅北负责制毒,二十年了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把他最早经营的那家橡胶厂给他儿子,你一直不同意,后来阿伟在运送海|洛|因|的路上被一枪爆头,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早就对你怀恨在心了。四叔常年在墨西哥,其实那边的生意本来就是他打通的,要主管那边的市场很合理,我就替你把那边的市场全权交给他了。你看,我做的比贺宁好太多,甚至做的比你都好。以后,这片商业帝国,要改个姓了,不姓贺,它姓潘。”
“你这个畜生!”贺鸿禹扯着嗓子喊人:“阿金啊,阿金!”
“禹叔,别喊了,阿金已经没气了,现在外面都是我的人。”
“呸。”
一口唾沫直接吐在潘季后脸上。
“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潘季后深吸口气,缓缓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非常绅士地擦掉贺鸿禹吐在自己脸上的唾沫,丝毫没有生气动怒,“昊子,找几个兄弟好好照顾禹叔。”
说完,他收起枪居高临下看了一眼血泊里已经没气儿的贺宁,凉凉道:“拖出去,喂狗。”
程昊给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面无表情的把人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很快,院子里传来狼狗争抢食物的嚎叫声。
深夏市公安局
苏让和经侦支队过来的资料员急匆匆闯进刑侦支队大办公室。
“哥,秦哥,经侦那边已经查出十年前给任东升汇款的单位了。”刚进门,苏让就直奔苏韫亭走过去,她把资料从经侦资料员小姑娘手里接过来递给了苏韫亭。
“是一家叫贺氏的国外风投公司。”苏让继续道:“我和季杨查了一下这个贺氏风投,很奇怪,作为一家风投公司,它的投资项目都很奇葩,涉及的都是一些擦边行业,成|人|用|品、博|彩一类的,任东升的深药四厂是他们投资的唯一一个正规医药生产企业。我们还查了一下这个贺氏风投的董事,董事会最大股东达芬杰是个英国人,常年在墨西哥经营外贸进出口生意。由于是跨国调查,难度比较大,我们无法进行更多的信息调取。”
苏韫亭看着手里的资料陷入沉思。
贺氏风投,这家风投公司早些年投资了很多成人用品行业,十年前国内这方面市场还很空白,目前这家风投投资的两家国内成人用品公司,已经做到行业巨头了,还有几家博|彩在特别行政区,也经营的不错。也就是说,这家风头公司操盘的投资项目基本囊括为黄、赌,如果一个风投公司它以快速盈利为前提的情况下,去走不正当路子当然回钱最快。
黄,赌,还有……
苏韫亭缓缓叩了叩桌面,将资料递给秦展,“老秦,你看看。”
秦展接过去翻了几页。
“涉及的项目很齐全,黄|赌|毒|沾遍了。”
苏让和她一起过来的资料员女警都是一怔。
这厚厚一沓资料,她们都看过,确认真的只是擦边了黄和赌,还不能算是真正定义说就是涉及违法犯罪,本身博|彩行业在特别行政区那边就是合法生意,至于成人用品,那属于保健用品中的一个类别,实在也算不上是涉黄,毒就更没有证据证实了。
所以,毒从哪儿来?
苏让不解地看着秦展和苏韫亭,“哥,你们别卖关子呀,从哪里看出来涉|毒的?”
“深药四厂生产的药剂为精神和神经类药物,安|定、吗|啡、普|鲁|卡|因|之类的,药毒不分家。当年政府一定要回收深药四厂的目的就是为了严格控制这些容易致瘾的药物。”秦展放下手上的资料认真解释道:“十年前深夏刚开始发展,市政府手上很多招商焦头烂额,有个外资项目临时撤资,财政亏空,市政拿不出钱来继续做深药四厂的项目了,但在药品把控这关上,市政是不愿意松口的,所以允许任东升以三倍价格买回深药四厂,但药品把控由食药监局派人盯着。如果说,任东升做假账,把这些合成药品的致瘾成分偷偷挪作他用的话……”
苏让和经侦的资料员女警面面相觑,简直被秦展这番言论震惊眼珠子瞪的溜圆。
经侦女警摸摸鼻子,“那不是有食药监局的人盯着嘛?任东升总不能在老虎眼皮子底下偷肉吃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心思太单纯,能走上贩|毒道路的人,都是抱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食药监局又不能天天盯着时时盯着,顶多是比其他药厂监督的更严格,但基本上是每一批抽样检查,没有例外。”苏韫亭抓起外套,起身道,“既然账目有问题,那是不是就可以提人来审了老秦?”
“证据还不够确凿,你别急。”秦展重新捡起刚才放在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眼,“这个叫纪晓申的,我看有问题的账单都是她核对的。”
经侦的女警连忙点头,“没错,我们清查的好几个有问题的账目,都是这个叫纪晓申的核对的手帐。”
“深药四厂财务部几点下班?”秦展想了想问道。
“五点。”女警回。
秦展点头,“这样,叫人去查一下这个纪晓申的家庭住址,等她下班,去她家里先了解下情况。”
“明白!”
苏让和经侦女警结伴出来,便各忙各的去了。
山梨不知道在外面哪儿撒欢,一身泥土的窜进来在苏韫亭裤腿上蹭来蹭去,苏韫亭弯腰把山梨抱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粘着的土,“瞧瞧你这一身脏的,去哪儿淘去了?”
山梨扒着他肩膀子往脸上蹭了阵儿,回头伸着舌头冲秦展呜呜两声。
秦展说:“不夸你。”
山梨像听懂了似的,立刻垂头丧气趴在苏韫亭怀里不动了。
苏韫亭没忍住被它的样子逗笑,“哎哟老秦,你看你儿子被你打击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秦展走过来,伸手在山梨头上拍了拍,手背上血管青筋微显,脉络分明,“苏队,这个纪晓申,好像是在故意透漏什么信息。”
苏韫亭坐正身体,表情严肃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第62章 Chapter 62
苏韫亭打开副驾驶车门钻进去, 随手递给秦展一瓶百岁山矿泉水,把另一瓶果汁扔给后座坐着的两名经侦警察,自己则拆开一块阿尔卑斯蓝莓味方糖填进嘴里。
“超市老板娘说纪晓申还有个儿子, 两岁,保姆在带。”苏韫亭说着, 往窗外一扬头, “喏, 在那边。”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红外套的女人正领着个小男孩在广场边角玩,小男孩手里拿着蝴蝶气球, 跑起来像滚动的糯米团子。
“纪晓申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秦展拧紧矿泉水瓶瓶盖, 盯着广场问道。
苏韫亭扒开第二块方糖,说:“两年前纪晓申和丈夫离异,她和婆家没有往来, 纪晓申的父母在老家给她哥嫂帮忙, 所以家里只有保姆、她儿子和纪晓申自己。”
正说着, 一个通勤着装的都市白领走进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女人烫一头微卷长发,画着精致的妆容,脚步匆匆走向小男孩,她蹲下|身把孩子从地上抱起,亲昵的用脸蹭了蹭,然后和旁边站着的保姆笑着说了些什么, 三个人一起离开小区广场朝三号楼走去。
苏韫亭把剩下的几块方糖塞进口袋, 推开车门只给秦展扔下一个字:“走。”
几分钟后, 苏韫亭敲响了纪晓申家的入户门。
开门的是纪晓申家保姆,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苏韫亭几个人, 问道:“你们找谁?”
保姆脸上表情非常警惕,一点都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
苏韫亭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找纪晓申了解下深药四厂的帐目问题。”
保姆仍旧不信任,瞥了他们一眼,说:“你们找错人了。”接着就要关门。
苏韫亭立刻掏出警察证一亮,“让我们进去。”
保姆关门的手顿了顿,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要把门打开的意思。
“曹姐,是谁啊?”
屋里传来纪晓申询问的声音。
“哦哦,”保姆连应两声,回头道:“晓申,是四个警察。”
保姆话音刚落,纪晓申似乎打碎了什么东西,就听见哐当一声脆响,几秒钟后,入户门被人彻底拉开了。
纪晓申挽着头发,手上还滴答着水,刚才应该是在厨房刷洗碗碟,她抬头对着苏韫亭和秦展僵硬的笑了笑,“那个,家里太乱了,我和曹姐正在收拾,你们先随便坐一下吧。”
把苏韫亭和秦展他们请进屋,纪晓申探出身子在楼道里看了看,才快速地拉上了门。
“曹姐,你带纪念先去卧室吧,没事别出来。”纪晓申嘱咐完保姆,走到沙发上坐下,搓着手有些拘谨道,“那个,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吗?”
苏韫亭开门见山道:“经侦从深药提交的账目里发现多处走账不祥的记录,怀疑深药四厂存在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等问题。”
“哦,这个……”纪晓申拧着手指,尽量平静地回答道,“因为经侦突然说要查企业十年前的账目,以前没有计算机,走账基本都是账单出纳本和手写条子,大部分都是蓝墨水钢笔签字书写,有的还是用的铅笔,保存起来比较困难,很多字迹都看不见了,再加上公司那时候还没步入正轨,走账是有些混乱的,而且以前经手账目的人员有的早就不在深夏了,还有的已经去世了,存在坏账和死账是正常的。”
“林辉和林建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啊?”
面对这位长相极度帅气的警察忽然调转话锋的询问,纪晓申愣了一下。
“任东升的私人保镖。”
苏韫亭说。
纪晓申低头抿了抿嘴唇。
“认识。”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抬头,“林辉和林建跟在老板身边十来年了吧,我入职深药的时候,深药还没现在做的这么好,和他们兄弟俩见过,这几年他们就不怎么在药厂出现了。他们怎么了嘛?”
“林辉林建二人持枪袭警,手|枪|型号97突击,军用枪,根据二人口供,枪是他们仿制的,提供零件的人代号Z36,和任东升属合作关系。”苏韫亭冷冷道:“如果他们供词属实,纪晓申,任东升涉案就绝不仅仅是经济犯罪,而是刑事犯罪,我们需要你说实话,并且提供真实证据,如果你有什么诉求,我们警方会尽所有能力来满足你。”
纪晓申缓缓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任东升对我真的很好,作为老板,没有比他更好的了,我当初九死一生,命都是他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他对我有恩。所以,我没有什么要跟警方交代的。账目有问题,确实是因为年代久远,你们经侦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可以把那些旧账目用特殊手段还原再进行调查。不过,我以人格担保,任东升任老板,他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至于林辉林建兄弟俩,他们早就不参与深药的事情了,也可能是他们自己走上歪门邪道,回头攀咬我们老板,希望你们警察一定要查清楚案子,别冤枉了好人。”
卧室里时不时响起纪念嫩稚的笑声。
纪晓申从包里掏出半个巴掌大的小本本,匆匆递到苏韫亭手里,“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你们请回吧,我要给纪念洗澡了。”
苏韫亭握着那个小本子,和秦展对视一眼。
秦展点点头。
“那就谢谢你的配合。”苏韫亭起身,把小本子装进裤兜,“咱们走吧。”
纪晓申把他们送出门,心里就像在打鼓一样七上八下的,她紧张的手跟着身体一起抖,强自镇静好半天,才长长舒了口气。
保姆抱着纪念出来,看到她脸色苍白,担心道:“晓申,你要不要喝点水?被警察吓到了?没事,反正你跟他们都说清楚了,不会有事的。”
纪晓申淡淡的看她一眼,缓缓嗯了一声。
四个人下了楼,刚钻进车里,苏韫亭就掏出纪晓申交给他的小本子翻开。
“纪晓申在向警方申请人身保护。”
坐在后面的两名经侦干警听完一怔,“她被人控制了?”
苏韫亭往后翻了两页。
本子很小,就是那种迷你便签本,上面写的字又小又潦草,而且字迹新旧都不一样,一看就不是同时间写下的,肯定是多次挤时间在匆忙中书写出来的。
“多半是被监视了,而且我觉得,那个保姆就是监视她的人之一。”苏韫亭回忆了下那个保姆的神情语言和动作,“我们敲门的时候,看上去是纪晓申做主给我们开的门,但实际上如果不是纪晓申听到动静,那个保姆根本就不会告诉纪晓申有人找。纪晓申在塞给我这个本子的时候,频繁观察卧室的门,就好像很害怕保姆会突然出来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