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天亮审的怎么样了?”
苏韫亭把鱼肉上一根很小的刺拽出来放进骨碟,给自己倒了杯水,回道:“只交代毒品是从任东升手上拿的,至于毒品藏在了哪里,还是不说。我在想,那批毒品是不是已经不在乔天亮手里了。到目前为止涉案所有人员中,吴勇被杀,于振光被杀后抛尸,吴勇的死是个意外,陈林霞当时应该也没想杀|人,但于振光却是被算计替乔天亮死的。现在关键点就在乔天亮身上,按照他说的,要杀他的人不是任东升,那还会是谁呢?”
秦展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
“任东升是一条小鱼,真正的大鱼可能已经跑了。”苏韫亭继续道:“我的意思,查所有和深药四厂有财务、原料和销售有关的渠道企业,不管是上游工厂还是下游终端销售,全部过一遍,再顺着这些脉络一一核查最有可能和任东升有毒品交易方面来往的人员。”
苏韫亭拆干净鱼刺,一点一点把摘干净的鱼肉往嘴里抿。
秦展看着他,调整了下坐姿。
剪裁精良的西装完美贴合在他身上,显得腰身非常薄,宽肩窄腰的肌肉曲线配上他那张气质冰冷刀削斧砍般生硬的脸,透着疏离冷漠。
就是这样冷酷到令人心生畏惧的形象,却对着正慢条斯理吃鱼肉的苏韫亭,微微弯起了唇角。
瞬间,整个靠窗的位置,连阳光都明亮和煦起来。
他说:“已经让经侦和信息科联合查过了。”
苏韫亭问:“那查出什么了吗?”
“还没有。”秦展说,“不过,在你审讯的这段时间,我让季杨去走访深药四厂,问了一些员工任东升的个人情况。像任东升这种善于拉拢人心的老板,帮他忠心做事的人肯定不止一两个,所以知道他违法犯罪的人,除已经抓捕归案的林辉林建兄弟俩,肯定还有别人。”
“对,秦老师分析的很对。”苏韫亭毫不吝啬夸奖,“这个案子越细想,越有漏洞,本以为是家庭伦理悬疑案,一偏执心里病态的母亲为阻止儿子谈恋爱,不惜雇人轮|奸儿子的女朋友,以至于一青白女孩想不开自|杀。结果自|杀女孩家中卫生间墙壁发现藏尸,断定是家|暴防卫过当的案子又变成故意杀|人。本来查到这里也该结案了,偏偏咱们运气好,现场复勘碰上去死者家中找K|粉企图毁灭证据的乔天亮。”
“乔天亮做梦也没想到那天会遇到你和我。”秦展眼神锋利,但是语气很平淡,就像在做案件总结,“从那包K|粉被发现,这个案子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抓捕乔天亮的当天,就发生了洱江大桥抛尸案,当晚我带你去小凉河边上散心,遇到林辉林建持枪袭击。”说到这里,秦展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皮,盯着面前碗里的鲍鱼鸡煲汤,食指重重在桌面点了一下,“小凉河就在苏格兰底门口……”
他抬眼,脸色有些难看。
苏韫亭顿时明白了秦展话里的意思。
“不是巧合,他们就是冲你和我来的,他们是想干掉你或是我?”
秦展脸上唯一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如果成功,等上面再调新的局长过来上任,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跑或是先隐藏一段时间观察情况。林辉林建就是他们推出来的替死鬼,到时候案子一结尘埃落定……”
苏韫亭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道:“打包,打包打包,不吃了,走,回局里。”
“你别急。”秦展拉他一把,“等我想想。”
“想?”苏韫亭被他拉住,一屁|股又坐回去,“你要想什么?”
秦展拾起汤勺,搅动着碗里的鸡汤,没有回答他,只说:“吃饭。”
很多人吃完饭陆陆续续离开餐厅,时不时有人经过他们坐的位置,看到这样两个比男模还男模的衣架子帅哥,都忍不住多瞟了两眼。
秦展默不作声看着苏韫亭把最后一块鲈鱼肉吃干净,才起身去结账,回来很自然的拉起苏韫亭的手就往外走。
苏韫亭四下看看,跟在秦展旁边小声道:“公共场合,你别拽着我,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秦展推开门,“拉自己男朋友的手,天经地义。”
啧
苏韫亭心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浑身剧痛
胡安琪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贴在房顶上的滑动轨道,下面悬着输液袋子,她艰难地挪动一下身体,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心电监护仪滴滴声非常平稳,表示着她目前心率、血压都非常正常,没有任何危险。
护士换班,正在门口|交接病患的情况。
“没有亲戚朋友在这监护吗?”
“没有,市公安局送过来的,车祸,不太严重都是些擦伤。”
“行,我知道了。”
护士走进来,看了看输液袋,把调速器往上滑动一下,问胡安琪:“哪里有不舒服吗?”
胡安琪脑子还有点晕,她只记得自己被任东升拿枪指着上了车,再之后在高架桥上飞驰,只听见一声巨响,便失去了意识,之后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忽然听见护士说话,她眼珠机械的转动两下,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其实,她哪里都不舒服,说不出哪里疼,但浑身都疼,她舔舔嘴唇,声音微弱的问护士:“我的手机呢?”
护士往旁边杂物柜看了眼,把她外套拿过来摸了摸口袋,“在这里。”说着把手机递了过来。
胡安琪握着手机,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她想哭,想给远在老家的父母打电话,可一想,被自己老板拿枪指着威胁,还差点被撞死,真告诉了爸妈除了让他们担心焦急,也没什么用。
想到这里,胡安琪眼前一阵模糊,眼泪从眼里滚了出来,吧嗒吧嗒往枕头上掉。
护士看她哭地梨花带雨,不忍道:“其实你也没什么事儿,都是皮外伤,打点消炎针再配合吃点活血化瘀的药,很快就好了。找个朋友过来照顾你两天就能出院了。”
胡安琪听小护士这么一说,放心不少,抬手擦擦眼泪,勉强笑着跟护士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等护士离开,她抱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一串电话,最终拨通了那个备注名潘的手机号。
通话嘟嘟响了两声,那边就被人接起了。
“宝贝儿,在干嘛呢?”
一听到手机那边的男音,胡安琪止不住哭起来,“潘哥,我……我出车祸了。”
“什么?”潘季后正姿态悠闲地喂一只绯胸鹦鹉,胡安琪出车祸他根本就不在意,只是为了表现的很担心,特地加急了语气,“怎么这么不小心?严重吗?”
胡安琪听到男朋友这么紧张她,顿时破涕为笑没那么伤感了,只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些轻微擦伤,护士说吃点活血散瘀的药就好了。”
“那就好。”潘季后在竹椅上仰躺下来,鹦鹉顺势飞到他肩膀,轻轻啄着他耳垂,“任东升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一提起任东升,胡安琪的语气变得特别气愤,“潘哥,你知道吗?就是他,他今天拿枪顶着我的脑袋,胁迫我上了他的车,才出的车祸。”
潘季后眉头一皱。
程昊凑过来,小声问道:“潘哥,怎么了?”
潘季后伸出食指,示意他不要说话,缓缓坐起来,语气凝重道:“他为什么拿枪指着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安琪一边委屈,一边把任东升是怎么和警察对峙,怎么开枪,怎么挟持她当人质,自己又是怎么出的车祸怎么进的医院,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最后抽抽噎噎的问:“潘哥,我该怎么办呀?我真的好害怕。”
潘季后听完,缓缓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一阵忙音传来,胡安琪心中一惊,第一个想法就是她潘哥被吓到,连安慰她两句的话都不肯说了。
这个渣男!
胡安琪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瞬间更伤心了,她不仅被黑心老板挟持出了车祸,还被分手了!
而挂断电话的潘季后,将肩膀上的鹦鹉捏在手里,冷声吩咐站在旁边的程昊:“去,定个票,把任东升和我们之间有联系的人清一下。”
程昊飞快地离开了。
潘季后紧紧攥着手里的绯胸鹦鹉,咬牙切齿道:“这个废物,五年过去了,还是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鹦鹉在他手里痛苦的惊叫两声之后,彻底没了声音。
他把鹦鹉随手往垃圾桶里一扔,左手拇指搓着右手无名指,像一头捕食的鹰,眼神里都是杀气。
半晌后,他重新拾起手机,给胡安琪回了个电话。
市局,审讯室里
卫向晨咳嗽着拉开椅子,用眼神示意苏韫亭坐,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苏队,怎么突然又要审林辉和林建啊?”
苏韫亭拍了下旁边的椅子,“案件有些地方,逻辑链接不起来。”
“问题出在哪里?”卫向晨坐下来,又咳嗽两声,“林辉和林建之前的供词不是不一致吗?本来就对不起来,兄弟俩各说各的,他们的口供,不能做定案依据啊。”
“就是因为他们俩各说各的,所以全都没有说实话。”苏韫亭喝了口水,“林建很健谈,他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所以这次问林辉。”
“可上次,林辉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正说着,林辉被刑警带了过来。
苏韫亭示意刑警把林辉的手铐打开,平时审问用的铁椅子也被换成了普通的木制椅子,他很放松的冲林建做了个请的姿|势,“林辉,坐。”
对于警察突然的客气,林辉脸上尽是警惕。
“你不用这么警觉,今天没想让你说什么,你前老板上次让我们给你带了包茶叶,福溪白毫,向晨没给你。我们做刑警的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东西不能给你,但可以泡给你喝。”说着,苏韫亭拾起面前一杯泡好的茶走过去递给他,“闻着就很香,不愧是福溪的上好茶叶,喝吧,没有毒,我们把茶叶送去生物检材部门检查过了。”
林辉抬手,缓缓接过苏韫亭递给他的茶,捧在手里却迟迟没喝。
“你父亲没有了双腿,全靠你母亲一个人照顾,老两口挺不容易的,我们联系了一下福溪派出所,民警去你们家看了看他们。”苏韫亭回身从桌子上拿起几张照片递给他,“送去了些日常用品和米面,你爸妈看着精神很不错。”
林辉捧着茶杯的手一抖,空出一只手缓缓把照片接了过去。
照片上,他的父亲带着6|5式样的绿色军帽,身上穿的那件灰色外套已经洗的掉色发白,但很干净,两颊消瘦但精神矍铄,母亲就坐在床边上,头发花白,脸上都是笑意。
近一米八的粗犷汉子瞬间泪眼朦胧,放下茶杯捂着脸哭起来。
卫向晨冲苏韫亭直递眼色,意思:什么时候搞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苏韫亭比划一下:老秦联系的。
卫向晨伸出大拇指:秦局真牛,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方方面面计划的可真周到。
“林辉。”苏韫亭把茶叶包上的那条红色丝带抽下来,“根据民警的走访,我们了解到这个包茶叶的红丝带,出自你母亲的手。听说,福溪那边有个风俗,儿子出远门前,父母就会手工编织这种丝带挂在儿子的腰带上,期盼儿子在外平安。”
“是。”
林辉抱着照片,抖着肩膀,终于开口说话。
“林辉,你要相信国家,相信我们警察。如果你的家人被不法分子握在手里,你觉得你替他们卖命,你的父母就真的安全了吗?”
“可是,如果不听他的……”
林辉惊愕的抬头,忽然闭嘴。
苏韫亭走到他面前,弯腰和他平视,“我知道这包茶叶上的红布,是有人要借警察的手送到你面用来威胁你闭嘴的。你的父母已经暂时被接到当地派出所进行人身安全保护,你完全可以放心,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你只有说出来,才是真的保护你的家人。”他一字一顿道:“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弟弟,真的要拿全家的命去给犯罪分子铺路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辉脸上的表情从纠结到茫然,再到最后的放弃挣扎,终于平静的开口。
第67章 Chapter 67
“大概两年前, 老板认识了一个姓潘的,那个人到底叫什么我不知道。”林辉摇摇头,“只知道老板喊他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