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找到证据,他开不开口都一样。”苏韫亭脸上写满了无所谓,“阮锋的死只是少了一个指证人而已,任东升犯罪是既定事实,事实不会因为无人指证就变成假想。”
“定罪需要证据,证据是定案唯一依据,检察院走的是正归流程,既定事实也得有铁锤才能结案,不能光靠咱们刑侦两张嘴啊。”高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牙疼道:“也不知道秦局到底怎么想的,那个程昊跑了也不说赶紧抓回来。”
苏韫亭简单笑了下,“猜不透就别猜了高副支队,领导的心思你要都能猜中,你就不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了,得晋升深夏市公安局李超秘书二号。”
揶揄归揶揄,苏韫亭说也的确是事实。
高磊办案从来追求一个快,主打的就是让犯罪分子措手不及,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抓捕归案了。
这个办法破案效率确实高,没什么可诟病的。
但这世上的事情,并不都是追求快就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就像熬酱油需要先晒黄豆、造纸需要先砍树、一本经得起考验的书要先去阅历,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得把时间沉淀进去。
禁毒也一样,要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就得从源头开始入手,不然就算是关停一百个KTV还是酒吧,抓一千个掮客还是一万个瘾君子,都没什么意义,禁而不绝就等于零。
所属部门不同,考虑问题的方式也不同,高磊自然琢磨不到这点儿上来,他手里过的案子除了杀人放火就是打架斗殴,只要找到目击证人,进行现场勘验,再审问犯罪嫌疑人,录完口供基本就可以定案移送检察院,这种十天半个月搞定的普通案件,确实不需要潜伏几年还是十几年。
高磊在刑侦支队,一身本事才能得到最佳发挥。
揶揄完高磊,苏韫亭立刻就想到凌晨去卫生间时,他在走廊里听到的秦展和谢遇知的通话内容。
手上的案子确实要尽快结案,时间拖长了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变动,刑侦这边动作快一点,谢遇知那边的危险系数就减低一些。
“张扬跳楼未遂牵扯出陈璐自|杀案,虽然一案归一案,但我们是在陈璐案现场发现了吴勇被砌进墙里的尸体,乔天亮去陈璐家找被吴勇拿走的K|粉,遇到去复勘案发现场的苏队和秦局,乔天亮私藏10.5公斤盐|酸|氯|胺|酮|是打算给自己留条退路,没想到这个退路留成了催命符,安稳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搭上于振光一条命。”
高磊掐灭烟头弹进垃圾桶,声音沉了下来。
“不管是抓捕乔天亮还是调查于振光抛尸案,都是苏队在负责,我觉得那晚林辉和林建兄弟俩持枪出现在苏格兰底别墅区的小凉河,绝对不是偶然,虽然林辉没全部招认,但很可能是任东升狗急跳墙,觉得已经捂不住自己犯罪事实,就想把负责这个案子的苏队干掉,顺便要是能把秦局一起杀了,他就可以在新局长上任的这段空白时间里,给自己准备好逃跑事宜。”
高磊说到这儿,马辉和苏韫亭不禁同时把诧异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行啊,高副,你什么时候长脑子了?推理的居然头头是道。”马辉就差原地给高磊热烈鼓掌了,“这波分析都快赶上大侦探福尔摩斯了。”
“不至于,我是神经大条,又不是傻。”高磊舔了舔上唇,回味着唇齿之间残留的一丝烟草味,笑了笑,“其实从深药四厂财务主管阮锋被枪杀,案件的所有矛头就都指向任东升了,因为只有他有作案动机。”
“也不尽然,事情牵扯到潘五身上,就很难说任东升到底是主动还是被迫的。”苏韫亭拾起床头柜上的透明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们要尽快找到任东升枪杀阮锋的证据,不管是走私贩卖管控药品罪还是持枪杀人,只要锤实一个罪名,任东升就出不了市公安局大门了。”
这个提议,高磊和马辉都十分赞同。
“信息这边就交给我吧。”马辉立刻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电脑,“我这连着内网,可以从户籍系统调取到阮锋的居民户口页。”
高磊说:“你这么敬职敬业,回头队里得给你评个先进个人。”
马辉挑眉:“我可太稀罕这个荣誉称号了,奖金到手有三千,下个月我就可以去吃一顿万象来最贵的千禧宴了。”
笔记本屏幕闪了两下,立刻跳出了公安局内网界面,马辉输入个人密码进入户籍系统。
输入,回车,马辉在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身份证号里面逐一排除,最后找到了阮锋的户籍个人页面。
“又是个外地人,这个地名我听都没听说过。”马辉一边吐槽,一边抓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阮锋的户籍所在地。
很快就有了结果。
不出所料,但凡是那种听着耳生名字又奇葩带着生僻字的地名,十个有九个都是鸟不拉屎的贫困地区。
蒺藜寨,全国贫困区之最,整个寨子五十户人家,人口不足一百,周围什么资源都没有,最大的特色就是穷,三个穷摞在一起的那种。
马辉再回看笔记本内网户口页学历那栏,大学本科四个字格外显眼。
能从这么贫瘠的小地方考出来,这个阮锋怎么说也是全村之光了,可惜这个全村之光没能发光发热,跟着任东升走上一条不归路,年纪轻轻三十来岁就被枪杀在破旧的出租屋里。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苏韫亭凑过来,瞟了一眼户籍页,问道。
马辉查看过后,回他:“没有了,父母很早就销户了,他是一个人。”
苏韫亭点点头,“没结婚,没有家人,也没有女朋友,财务主管的工资应该不低,但是他住的地方月租金甚至不超过200元。”
“苏队,我们去查看案发现场的时候,他那个屋里不是干净的什么摆设都没有?衣柜里面都没两件衣服。”高磊接话道:“就算再拮据,也不至于窘迫成那样,他根本就不像是在筒子楼常住的样子。”
在一个地方常住,桌椅板凳什么都没有不说,就连锅碗瓢盆吃的喝的也没有,确实不合理。
而且筒子楼那边离深药四厂很远,上下班根本就不方便,再遇个堵车什么的,阮锋得天天迟到。
“可偏偏有他签的租房合同书,这个阮锋还真他奶奶搁筒子楼住了好几年。”高磊郁闷道。
苏韫亭想了会儿,觉得疑点不在阮锋租没租筒子楼,而在于他到底在不在筒子楼住。
“走,咱们去见纪晓申。”苏韫亭放下水杯,招呼高磊走人,回身拍了拍马辉的肩膀,嘱咐:“马儿,你好好养着,争取早日归队,到时候三千奖金到手,请咱们整个刑侦支队的人都去吃千禧宴。”
马辉双手一握,星星眼:“只要评上先进个人,妥妥滴,苏队放心吧,千禧宴包我身上。”说完他忽然记起来什么,一把攥住正要走的苏韫亭,急道:“苏队,我250什么时候给我报销啊?”
“……”
对于马辉念念不忘那250块钱,苏韫亭觉得无奈,笑说:“已经报给财政了,就这两天,国家还能欠你这250?”
马辉一听已经报了财政瞬间放心,立刻松开苏韫亭的手,“走吧走吧,我要继续喝我的鱼汤了。苏队,高副队,我就不送你们了啊。”
苏韫亭和高磊并肩走出病房,在电梯口等电梯。
与此同时,西北角住院部大楼C栋内,胡安琪已经换上一身平时穿的衣服,她把一头秀发窝进黄格子鸭舌帽里,收拾整齐,从挎着的包包里拿出一支豆沙色口红,边涂着口红边走出了病房。
前两天下了雨,这几天天气晴好,太阳光炫眼,照的胡安琪眼框有些发痛,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径直往医院门口走去。
下午近三点多,既不是上班高峰也不是下班高峰,路上行人车辆稀少,还不如医院门诊大厅那边人多热闹。
胡安琪踮着脚到处找潘季后安排来接她的人,但马路边上停的几辆车里都没人,街上也没几个行人,她也不知道过来接她的人到底是谁,看了一圈无果后,就转身走到路边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随便买了点栗子接着等。
卖糖炒栗子的大姐看她提着栗子没有要走的意思,主动和她说话。
“你是在等人啊?”
胡安琪笑了笑,回说:“是。”
大姐看她穿着打扮时髦,长得又俊,就问她:“是在等男朋友来接你吧?”
“不是,就是个普通朋友。”胡安琪连忙否认,“来接我出院的。”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胡安琪赶紧按了接听。
“喂,你好。”胡安琪非常礼貌的跟对方打招呼。
手机里,对方声音有点发闷,“胡小姐,我是替潘哥过来接你出院的昊子,你现在从你所在的位置往左手边直走一百五十米能看到一辆黑色奥迪,车牌号是SA59SF6。”
“哦,好。”胡安琪答应着,赶紧拎着栗子往程昊说的位置跑过去。
三分钟后,她果然看到了停在路边那辆车牌号为SA59SF6的黑色奥迪。
程昊带着棒球帽,脸上还带着口罩,除两只眼睛在外边露着,整个人都捂的密不透风,他推开车门,让胡安琪上车。
胡安琪上车后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捂得比程昊还厉害,帽子、口罩、遮脸的大墨镜,要不是知道是潘哥安排过来的人,胡安琪都怀疑自己上了辆黑车的程度。
“胡小姐,我们直接去机场,潘哥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收拾东西,缅北那边什么都有,可以拎包入住。”
程昊说完就发动了汽车引擎,缓缓驶入去往高速的道路。
胡安琪觉得有些紧张。
尤其是身边坐着一个捂得像个抢匪一样的人,她就更不敢动作了,只紧紧攥着手里那半斤糖炒栗子的包装袋,手心都攥出了细汗。
“苏队,我是卫向晨,胡安琪上了一辆黑色奥迪Q5,车牌号SA59SF6,我和邹明现在正在跟踪,车辆即将驶入深海高速。”
第74章 Chapter 74
苏韫亭单手开车, 骨节分明的食指搭在方向盘上叩了下。
“有没有弄清楚接胡安琪的人是谁?”
“没有,车上的人全程没有露面。”卫向晨跟着前边的黑色奥迪,车速时快时慢, “我们不能跟的太紧,容易暴露。”
“继续追踪, 你现在打开位置共享, 我和高副支队立刻就过去。”苏韫亭在路口调头, 看了高磊一眼。
高磊立刻明白,马上掏出手机邀请卫向晨进入内群开启了位置共享。
邹明一直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全程目光没离开过卫向晨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听到苏韫亭说要进内群位置共享, 立刻眼疾手快把卫向晨的手机抓了过去。
“等等……”卫向晨忽然喊了一声。
就在他们通话的这段时间,前边那辆奥迪Q5忽然变线驶入了匝道。
“他们下高速了,正在往东兴机场方向。”
卫向晨说完, 也跟着并入匝道下了高速路口。
苏韫亭回说:“知道了。”然后迅速打开地图导航, 边打方向盘边找去东兴机场用时最短的路线, “向晨, 在我和高副支队没赶到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和邹明都不要擅自行动,明白?”
“明白。”
“好。”
“昊子,后面一辆帕萨特正在跟踪我们,想办法甩开他。”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谢遇知抱臂盯着后视镜忽然开口。
程昊侧目, 往返光镜看了眼, 问他:“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谢遇知从鼻腔里轻轻哼笑一声, “市局刑侦支队出勤专用车,瞎了都能闻出市局用的汽油味。”
程昊蹙眉:“他们怎么会查到我们的?”
“你甭怀疑我。我把你带出来, 再暗搓搓告诉他们你在哪儿让他们来抓你?我闲得没事干?”
谢遇知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我不是那意思。”程昊赶紧赔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
“无所谓,你信不信我,我不在意,我就想搞点钱,赚票大的移民出国,安安稳稳娶妻生子。”谢遇知掏出根烟正要点上,忽然想到车后座还坐着别人,他把烟又放进了烟盒,“等到了缅北那边,咱们说好的钱别少了我的就成。”
“这个你放心,我从来说话算话。”程昊拍着胸脯向他保证道:“答应你的钱,一分都少不了。”
谢遇知把烟盒缓缓塞进上衣口袋,看着始终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桑塔纳,没有搭程昊的腔。
其实,被刑侦队便衣盯上,他也有些纳闷。
不过现在纠结这个没用,他得想办法把人甩开,绝对不能和刑侦支队的人现在直接碰面,还不是时候。
程昊停车刷了ETC后,取出卡径直把车开下了高速。
观察了前后左右的路况后,谢遇知说:“前边高速立交,你注意加速,在立交上多绕几圈。”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