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司机看都看不看,手指紧紧攥着扳机,破口大骂:“呸!我才不相信你们警察的鬼话,我已经蹲过一次大牢了,现在就算死我也不进去!”
“如果死了……儿子和老婆还能拿到你报酬的十倍。”邵老板当初是这么说的。
他能一口气提前付清自己的报酬,相比也不会诓骗自己。
事已至此,司机死死咬紧牙关,早已做好了决定。
数十道目光聚集在起重机驾驶舱上。
驾驶舱的后方,一个身着深黑色制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绕开所有人,踩着起重机轮胎,爬到了驾驶舱正后方。
或许是因为恐惧,也可能是出于紧张,青年的双腿微微颤抖,险些要从轮胎上跌落,好在最后关头,刘彦昌一只手死死抓住车门上的把手,将自己拉了回去。
“刘彦昌!你在干什么!”冷静下来重新坐会监视器前的杜晓天瞥见了无人机传来的画面,按住通讯器喝道,“快下去!对方手里有枪!”
还好,司机如今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根本没有留意到背后的动静。
“都给我退后!退后!”司机在驾驶舱中挥舞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中的枪始终死死顶着自己的太阳穴。
所有人的眼神都忍不住一紧
那只握着操纵杆的手松开了!
“砰!”
车顶上,一个面色苍白,嘴唇颤抖的青年从天而降,一枪击破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不管不顾地一拳又一拳,从子弹嵌入的位置将玻璃碎片打破。
支离破碎地玻璃漫天飞舞中,青年满脸坚毅地径直扑向操纵杆,死死握住了手柄,朝下狠狠扳去。
“开始下降了!集装箱开始下降了!”通讯频道里,不约而同传来几道激动的喊声。
一支枪抵住了刘彦昌的后脑:“松手!我让你松手!再不松手老子打穿你脑壳!”
双手鲜血淋漓,脸颊上满是玻璃划痕的青年上半身趴在驾驶舱内,腰被破碎的玻璃窗卡着,制服已经被划穿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正在朝外汩汩流出鲜血。
刘彦昌仰起头,艰难道:“想得美!”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城市的另一头
“霍队简法医?”郭廷审视的目光划过二人,最后落在播放着监控画面的平板上,“谁能向我解释一下,滨江码头此时此刻为什么有一群海沧警察?”
“难不成是在搞团建?”黄力冷笑着紧盯着霍无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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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找死
◎“太亮了,我先睡会。”◎
“让开!不然让你一起去死!”
司机不断用枪托敲击驾驶舱里的刘彦昌, 然而他死死趴在驾驶室里,整个人扒着车头的挡风玻璃,死死拉住控制杆。
不过是几十秒的功夫, 原本离地七八米高的集装箱就已经落到了三四米的高度。
驾驶舱里,刘彦昌遮挡了大部分狙击手的视线, 和司机纠缠在一起, 根本无法瞄准。
司机眼看着集装箱就要落地,耳机中传来年轻男人劝诱般的声音:“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你进去了, 报酬三倍给你的老婆孩子, 你死了, 十倍。但如果你没有完成你的任务, 不好意思, 连尾款的影子都不要想。”
司机一愣,片刻后目光越发坚定地看向刘彦昌。
他的命不值钱……但只要他拖着这个警察一起去死,就值钱了。
“刘彦昌!你不要命了吗!”同样是耳机,刘彦昌的蓝牙耳机中,传来杜晓天的嘶吼, “你给我下来!没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驾驶舱上, 刘彦昌喘着粗气, 咬牙抓紧操控杆, 神情却极度平静:“没有什么比战友的生命更重要!”
集装箱里的人平安落地, 战友安全的同时,只要他们四个人不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邵烨就找不到理由刁难霍队和简沉。
只差最后几米!
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
司机目露凶光地紧盯着刘彦昌, 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猛地停下了和刘彦昌争夺操控杆的姿势, 转而双手颤抖着握紧了枪。
下一秒砰!砰!
一颗子弹出膛,在极近的距离下,因为强大的后坐力而产生偏移,从刘彦昌的后背贯穿而入,子弹没入肌肉,发出沉闷的响声。
另一颗子弹从不远处的吊车下射出,划破滨江码头亮如白昼的夜色,穿过车窗侧面的玻璃,精准地钻进司机的太阳穴内。
一切仿佛暂停一样,几秒后,大片鲜红在驾驶舱上开始蔓延。
整个滨江码头仿佛陷入了死寂,又好像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活了过来
警笛和救护车的笛声同时响起,急促地朝着码头中央赶来,四处都是吼叫声,鲜红的血顺着驾驶舱一路落下,最后蜿蜒着从轮胎的沟壑里落进满是尘土的地面。
但刘彦昌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剩下一个极为沉闷的声音敲击在耳膜上,仿佛直接落进大脑深处。
“咚”
那是集装箱平稳落地的声音。
警察疯了般朝刘彦昌冲去。
-
三十公里外,黄力脸上的微笑仿佛凝固,一动不动地转过头,看向霍无归和简沉:“解释一下吧,为什么你们提供的集装箱,会被一群警察包围?”
“你问我?”沉默了片刻,霍无归冷不丁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欺身上前,反手勒住驾驶座上黄力的脖子: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呢,说好的邵老板和林老板一起来验货,这吊车是怎么回事?这帮警察又是怎么回事?”
黄力狐疑地看着霍无归,不知道这幅场景下,霍无归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能反客为主,依旧用这般高傲的态度质问自己。
“想玩黑吃黑,也不用做得如此明显吧?”霍无归盯着黄力,冷冷开口,“说吧,是你们谁在警局里有内线,等把我和简沉搞来的货收进局子里,再暗通款曲,变成邵老板的货,还能顺便倒打一耙,把我踢出局?”
黄力面色扭曲,眼底充满狠厉,显然是没想到霍无归会来这么一出贼喊捉贼。
他本就不擅长汉语,现在更是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只言片语:“你尽管朝我们泼脏水好了,邵……邵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叮”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中排传来。
几道视线瞬间聚焦在了中排,郭廷正死死盯着苗斌,以防他做出任何举动。
苗斌整张脸面色铁青,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似乎在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东西,脚几不可查地朝着座位下移动。
“在找这个吗?”郭廷伸腿,一脚踹开苗斌瘦得像跟竹竿的腿,将被他遮掩在脚后跟下的一颗金属纽扣捡了起来,挑眉冷声问,“这是什么?”
苗斌似乎是被吓了一跳,急速喘息了几口,声如蚊讷般开口:“扣……扣子……刚刚你抓我抓得太狠了,把我的扣子拽掉了……还给我!”
“什么高科技的扣子,还带着电池?”郭廷一只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过苗斌,将扣子举起,展示在苗斌眼前,“嗯?”
说着,他捏着扣子的食指和大拇指轻松地发力,将扣子轻而易举地捏碎
电子元件从破碎的黄铜口子里录了出来。
“我……”苗斌低着头,目光躲闪,坚持道,“我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霍无归和简沉要栽赃我?把我利用完了又想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
始终躺在后座上的简沉沉默了一瞬,别开头,看向座椅内侧,淡淡说了句:“你确定这颗扣子是你的吗?与其怀疑我们,不如怀疑一下别人。”
简沉攥了攥掌心,一句话说了一半,像是因为药品带来的混沌还没有过去,顿了顿才轻声继续,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毕竟……我们哪有机会……栽赃你。”
只要在此时此刻,坚决不承认扣子是从自己的衣服上掉下来的,就还有最后一丝机会。
如果承认了,不管那颗扣子是从哪里来的,苗斌都只能是死路一条。
简沉背对着苗斌,掩盖住声音里的颤抖,不断祈祷苗斌不怎么好用的脑子至少在这一刻能领会道自己的意思。
“就是你们!肯定是你们偷偷给我的衣服上装了窃听器!”然而,苗斌像是没有听懂简沉的意思一样,始终坚持着,大声嚷嚷道,“这分明就是我的扣子,谁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
“是我。”霍无归回过头,掩藏住转瞬即逝的意外神情,眼神定定地注视着苗斌,薄而锋利的唇抿着,面容冷峻,深邃的眉几乎要压过眼角,“是我装的,不然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反水。”
黄力抬眼瞥向霍无归,略有一些诧异地咳了一下,装模作样道:“我和郭廷这几天,一直和你们在一起,连睡觉都是套间,知道今晚之前,你们从来都没有机会单独行动,霍无归,你说是你给他的窃听器,那请问,是什么时候?”
枪口毫不犹豫地径直对准了苗斌,黄力声音的杀气显而易见:“我已经听无数人说过了,霍无归,霍队你,是海沧一等一的好人。这货以前是你的线人,对吧?”
空无一人的路上,黄力开着自动巡航,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朝后伸出,整个人都极为胆大地看向身后,瞄准身后的苗斌。
亡命之徒,眼里不仅没有别人的性命,也没有自己的,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是,我是霍无归的线人,当初他跟我说什么来着,等他找到你们,就带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苗斌的妥瑞症恰好发作,一边抽搐一边放生谩骂起来。
他眼底露出怨恨,发疯般在黄力的枪口下抬起头,怨毒地盯着霍无归,“谁知道他只是想找我做个跑腿的替死鬼!凭什么他大鱼大肉,吃香的喝辣的,我就什么都捞不到!”
苗斌的语气听起来格外真切。
话音落下,霍无归和终于转过身的简沉对视了一眼,紧紧咬着牙。
“所以,霍无归有什么理由监听你呢,毕竟他连听的机会都没有。”黄力看都没看苗斌一眼,打开了保险栓。
始终沉默的郭廷看着苗斌的枪管,终于操着蹩脚的汉话开口:“开你的车,连审人都不会的废物。”
“砰!”车门被郭廷一把打开,风声灌进车内,健壮的男人有些嫌弃地挥开黄力的枪,拖着苗斌的领子,将人一把拉起。
下一秒,那头黄毛被拎出车外,苗斌的身子被郭廷一脚踩在车内地板上,头探出车外,被一只大手狠狠按向地面。
高速路上,尘土飞扬,激起的碎石砂砾飞溅在脸上,落进脆弱的眼睛里,苗斌被风吹得泪流满面,脸上顿时多了几道划痕。
“说不说,扣子到底哪来的!”大手提起苗斌的头,没等他缓过一口气,又立刻朝下猛地一按
这次,笔尖擦过地面,苗斌脸上立刻血肉模糊,发出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咳咳咳咳放过我!”
碎石子灌进口鼻,苗斌一边咳嗽个不停,撑着地面的手不断拍打着车内的地垫,双脚使劲扑腾着试图从郭廷的手里挣扎出来。
“想留个全尸,就给我老老实实交代。”郭廷将人拎回车内,笑着扳过苗斌的脸,“还是说,这次,你整个鼻子都不想要了?”
粗粝的手指狠狠戳了戳苗斌满是鲜血的笔尖,血肉横飞的画面让黄力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跟着邵烨大部分时间在海沧活动,不敢太过高调,还是头回见到那边来的林海森都有些什么残酷手段。
全程不过几秒时间,还没来及反应过来的霍无归攥紧了手,抬脚冲着苗斌踢了一脚。
瘦弱的青年立刻像是陀螺一样,在地上滚了一圈,倒是脱离了郭廷的掌控范围。
“说吧,到底为什么陷害我?”霍无归艰涩地张口,语气却平静而狠厉,“现在说,我还能看在以往的面子上,留你一条命。”
不管说什么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