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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沉夜·刑侦 一两烧刀 3658 2026-07-22 07:07

  “一对夫妻?”霍无归脑子里一阵混乱,“不是小孩吗?”

  “一对夫妻。”邵烨重复了一遍,肯定且平静地继续,“很多年后,我才从波坤的口中得知,邵天高,也就是我的父亲,魔术师,因为失去妻子的不甘,而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游戏。”

  他把绑架和杀人,叫做游戏。

  霍无归猛地抬头看向邵烨,试图从这个平平无奇,甚至看起来比常人更加斯文有礼的男人眼中看出些许情绪。

  诡异的是,哪怕叙述着如此脱离世俗伦常的故事,他都好像没有半点表情一般。

  “每年,他都会绑架即将成为父母的夫妻,逼问妻子,选择孩子还是自己。”邵烨干巴巴地讲述道,“如果对方选择孩子,邵天高就会在我的生日,也就是我母亲的忌日那天行刑。”

  他不能容忍一个女人选择成为母亲,而非妻子。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霍无归在一片死寂中一字一句问道:“你的生日是八月,对吗。”

  邵烨点了点头:“十岁的生日那天,我看见一个坐轮椅的陌生小孩进了宿舍楼,那个小孩长得很好看,所以我多看了几眼,看着他朝地下室去了,第二天,福利院里少了两个男孩,管理员说,他们被领养走了。”

  两个。

  霍无归脑中机械地想,是的,就是两个,在自己进入地下室之前,那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邵烨说的一切,目前为止都与他的记忆重合。

  但霍无归心头始终都盘桓着某种极其违和的直觉,他审视地望向邵烨,试图从一团乱麻中捕捉到某些联系:“你发现了这一切,为什么从未报警?”

  邵烨苦笑了一下:“你想过吗,如果警察认定这只是一场恶作剧,又或者警察来调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会遭遇什么?”

  阴森逼仄的地下室浮现在霍无归脑海中。

  尖叫,恐惧,血腥,暗无天日的囚禁,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看不出任何破绽。

  霍无归注视片刻邵烨,转而问道:“那么之后呢,你和波坤又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再之后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个月的绑架和折磨,魔术师的离奇死亡,警察的解救,还是持续十七年的漫长噩梦。

  邵烨在这之间,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那年冬天,一个很冷的深夜,有个非常高大健壮的男人闯进了我的宿舍。”邵烨语调平淡,却似乎隐藏着极为浓郁深重的隐忍,“那个男人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邵烨自嘲般笑了笑:“那个男人,称我为少爷,他告诉我,我的父亲过世了,他是我父亲的养子,是来带我走的。”

  “波坤?”霍无归抬头问。

  “波坤。”邵烨肯定道,“那之后,我一直跟着波坤辗转生活,颠沛流离。他是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人,大部分时候,他叫我少爷,让我读书上学,给我吃好喝好,但偶尔,他又会像变了个人一样,谩骂殴打,说如果不是我,魔术师就不会死。”

  如果没有邵烨,年华就不会死于羊水栓塞,邵天高就不会创建年华福利院,也不会在那里犯下最初的绑架案,更不会最终因此阴差阳错死在了自己的人质手里。

  “所以你始终都知道,波坤和魔术师的关系,以及他们此前的犯罪事实,对吗?”霍无归冷声确认。

  虽然这是在病房里,但耳朵上的蓝牙耳麦提醒着邵烨,这是一场审讯。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但那时候波坤对我的执著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不允许我使用任何电子产品,放学后必须立刻回家,多一分钟都会将我打到住院。”

  “他希望我继承魔术师的衣钵。”

  “他发誓会向效忠魔术师一样,永远对我忠诚。”

  “他还说,要找到害死魔术师的人,让我亲手为魔术师复仇。”

  “每天吃饭前,波坤都会逼迫我跟着他发誓,为魔术师复仇,重振马戏团的荣光,否则,我连一滴水都喝不到。”

  平静的声音传进霍无归的蓝牙耳机,在监控室里响起,王局低声骂了句脏话。

  “到我高三那年,他说,他爱我。”

  邵烨面如死灰地闭上眼,脸色苍白到了极点,用毫无血色的唇颤抖着道:“他每次触碰到我,我都觉得恶心,恐惧,但我知道,如果反抗,他一定会杀了我。我亲眼见过他杀人……”

  所有斯文、谦逊、文质彬彬的伪装在触及内心深处最深重的伤痕时消失殆尽,医者不自医,哪怕身为心理医生,邵烨依旧如同回到过去般,指节不住地颤抖、重新握紧。

  “直到我读大学,他开始重启马戏团的业务,在边境来回奔波,对我的监管才放松了一些。”邵烨说到这里,始终一片虚无的眼神逐渐清亮,仿佛漫长冬夜濒临尽头,晨光在雪原上升起,“不久后,简沉搬进了我的宿舍,我始终觉得他非常眼熟,在一次梦魇发作后,我确认了他就是当年我见过的那个孩子。”

  邵烨终于说到了这里。

  霍无归紧绷的神经在此刻近乎断裂,目光灼热地盯着邵烨。

  “他是个很坚韧、善良、美好的人。”邵烨再次望向虚无,像是在回忆深处伸出手,触碰年少时的虚影般。

  霍无归难得对邵烨的话深表认同。

  如果不是那十七年的错过,原本陪着简沉上学的人应该是我,他想。

  在公大,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住在一个宿舍,朝夕相处,顺其自然。

  可惜他错过了。

  邵烨对霍无归心头奔涌的遗憾一无所知,依旧慢慢叙述:“我决定,要保护他。”

  所以整整六年,波坤从未察觉他近在咫尺的室友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质。

  所以他会出现在北桥分局的后巷,出现在凤临河畔的小院。

  “我没办法摆脱波坤,只能顺着他的想法,扮演了十七年的少爷,成为他心目中的魔术师。”邵烨叹息道。

  绑架。

  折磨。

  囚禁。

  简沉和霍无归在地狱里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三个月。

  而之后的十七年,有另一个人始终活在魔术师的阴影下,被迫做出温驯的模样,被迫一次又一次起誓违心的誓言,被漫无边际的监视和永无止境的恐惧笼罩。

  邵烨的止痛药似乎开始逐渐失去药效,脸色越发苍白,沉默地委顿在床头。

  霍无归沉声问道:“既然如此,波坤今年为什么会回国?”

  “直到今年,他告诉我,失踪的第三个人质,出现了。”邵烨苍白的脸色凝结着一层寒霜,抬头注视着霍无归,“那个人质告诉波坤,杀死魔术师的,是简沉。”

  “霍队!”就在这时,杜晓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简沉醒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五了周五了!明天又能日万了!

  52 ? 重逢

  ◎十七年不见,阿夜。◎

  “砰!”

  子弹划破夜空, 射入波坤的心脏,男人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简沉朝地面望去, 倒地不起、血流成河的男人面孔在那个瞬间迅速苍老,化作一张中年人的面孔。

  一片昏暗中, 烈火熊熊燃烧,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侧

  “滴”

  狭窄逼仄的地下室里,心电监测的声音透过梦境而来, 简沉拼命试图睁开眼睛。

  “别走, 留下陪我!”男孩的声音从十七年前追来, 一只手死死抓住简沉, 试图将他拖回暗无天日的往昔。

  “别怕, 跟我走。”那个平稳、沉静的声音在梦中响起, 也朝他伸出一只手。

  简沉的视线在两只手之间逡巡,被割裂般犹豫不决,下意识张开干涩的双唇,嘶哑地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阿夜”

  “简法医!你醒了!”守在床前的赵襄一愣,欣喜若狂道, “你终于醒了!简”

  她脸颊和手臂都有几处医用胶布处理好的伤口, 但反倒因祸得福, 受伤后被强制住院, 在医院睡了个好觉, 整个人看起来反倒比前几天精神许多,声音中气十足。

  好吵。

  简沉脑海里一片混沌,大火燃烧的噼里啪啦, 赵襄的大喊, 波坤轰然倒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仅仅几秒,刚刚睁开的眼睛又无力地闭了起来。

  简沉只觉得太累了,他的灵魂已经从十七年前的记忆里爬出,却又好像无法回到身体一样,在空旷的病房里苦苦挣扎。

  “医生!”赵襄冲出门高声求助,“他刚刚醒了一下,怎么又昏过去了!”

  护士台的检测指示灯急速闪烁,发出阵阵警报声。

  “病人急性低血压休克!”医生冲进病房,乱中有序地回头冲赵襄道,“无关人士麻烦回避一下!”

  “阿夜!”走廊里,一阵脚步纷乱,隐约传来王胜利的声音。

  简沉飘荡在虚无之海的意识好像能感知到一切般,清晰地听着走廊上发生的一切。

  脚步声依旧没有停下,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阿夜!我叫你停下,听见没有!病人抢救中,无关人员请勿入内,你看不懂吗?”王胜利着急起来,加重了语气,拔高声音。

  简沉心道,王局在叫谁,他今天又打算教训谁了?

  被喊了数次的人终于停下脚步,开口道:“王局,您有什么事?”

  那声音低沉稳重,充满磁性。

  简沉在医生混乱的抢救中清晰地辨认出,那是霍无归。

  奇怪。他怎么也叫阿夜呢。

  简沉的意识在脑海中飘荡着,暗自低语。

  “邵烨交代的那些话,你怎么看。”王胜利问道。

  霍无归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一个字也不信。”

  虽然他说得近乎声泪俱下,言之凿凿,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毫无纰漏。

  但霍无归一个字都不相信。

  意识在朦胧昏暗的交接处捕捉到了“邵烨”,简沉在心底疑惑,邵烨究竟说了些什么。

  然而霍无归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冷声道:“王局,不管什么事,一切等简沉醒了再聊。”

  “你非要和我这么生分吗?”王胜利忍无可忍地咆哮道,“三十年前,我和管局,还有老叶,我们是最好的战友,你爸爸牺牲了,我们都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看,你现在就连一句王叔都不肯叫我了吗?”

  “阿夜。”

  “阿夜!”

  “阿夜……”

  一声声呼唤在脑海中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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