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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令行禁止 野有死鹿 3667 2026-07-22 09:52

  外面传来了医生的脚步声,有人来查房了,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

  张灼地这次为了防止自己睡着,特意在间歇性地掐自己大腿,通过疼痛保持清醒,但是好像这次的困意并没有那么排山倒海地袭来。

  他悄悄地睁开了眼睛,医生在他脚下走过去,居然是王宇清。

  王宇清穿着肥大的白大褂,身体很薄,有些驼背,把衣服穿得吊儿郎当,突然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王宇清俯视着他,伸手在嘴上比了一个“嘘”。

  他在每个人的床边都停顿片刻,在李向星和董晚风的床前停留的时间略长,似乎在仔细打量这两个人,然后就走出了房间,没再回头看张灼地。

  张灼地不动声色地躺了不到半小时,果然听见了动静。

  左前方传来了非常细微地衣物摩擦的声音。

  那个声音离丁了的床很近,所以张灼地的神经崩得有些紧,手在被子下握成拳头。

  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中,忽然传来一声拉锁拉开的声音。

  这声音打破了伪装的宁静,仿佛是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

  张灼地起身的时候,正见高澜一个高抬腿,踹上了白逐舟下巴,高澜身手矫捷,双腿绞住白逐舟的脖子,把他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从位置上来看,白逐舟应该是要对李向星动手,却被高澜拦下了。

  白逐舟被锁住脖子憋得脸涨通红,手一翻,从袖口弹出一把银亮的小刀,闪着冷光,在手里转了几圈,合掌攥住然后刺向了高澜的大腿。

  高澜急忙撤腿,被刀锋划破了黑色的皮裤,很快一道血迹从白皙的皮肤上流出来。

  俩人似乎都想要互相杀了对方,很快又扭打在了一起。

  李向星坐起来,他一开始被医生打受的伤还没有好,这几天夜里也被摧残得疲惫,已经看不出刚来的时候那副高挑的痞帅模样,憔悴脆弱,此刻紧张地看着高澜和白逐舟生死决斗,眼里居然还有关切。

  高澜和白逐舟上蹿下跳地一路打到张灼地床前,在地上咬紧牙关滚着肉搏,张灼地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一个翻身便轻巧地跳下了床,右手拿了只鞋,非常简单的粗暴地冲着白逐舟后脑勺抽了一鞋底。

  白逐舟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直接眼前一黑,栽在了高澜的怀里。

  高澜大口地呼吸,片刻后才缓过来,一脚把白逐舟踢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了一声不知道是谁的惊呼声。

  张灼地转过头去,看见李向星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脖子被割开,血溅了满床。

  李党展站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一片破碎的镜子,面色阴沉冷血。

  李向星还没有断气,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流着眼泪大口大口地呼吸,却只能发出破旧的风箱声。

  高澜撕心裂肺地喊道:“不!”

  她像一头猎豹一样冲了上去,颤抖着手要摸一下李向星,但又不敢,一边摇头一边掉眼泪,说道:“不,不会的,不会死的,这不是真的……”

  李向星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掉进了头发里,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血汩汩地从他的脖子里流出来,染红了枕头和身下的床单。

  在一片猩红的血泊中,他很快失去了呼吸,临死都睁大眼睛。

  丁了冷漠地看着着一切,脸上面无表情,扭过头去对张灼地说:“我不想在这里了。”

  “去外面转一圈吗?”张灼地也有些累。

  丁了点了点头。

  宁滨道:“我留在这里。”

  张灼地有些犹豫,宁滨笑了下,说道:“不用担心我。”

  丁了穿好了鞋,扭过头去不看血泊,对宁滨说:“我们在外面的花园。”

  “放心。”宁滨小声说。

  宁滨似乎不是一个多么需要人保护的女生,也不总想和他们一起行动,丁了对宁滨很放心,张灼地不便多说。

  俩人直接推开门离开了病房,留下身后这一片狼藉。

  一出房间,丁了就紧紧地抓住了张灼地的手。

  张灼地这才发现他满手心的冷汗。

  张灼地一时无言,握紧他的手,走廊里空无一人,丁了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走。

  这还是他们来这里三天,第一次走出医院的门,花园里的草长得依旧野蛮又茂盛,丁了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钻到张灼地怀里,张灼地顺势抱住了他。

  丁了微微地在发抖,说道:“为什么都要这样?”

  张灼地:“什么?”

  其实张灼地对于正常人类的恐惧感知之甚少,很少能真正意义上的共情,有一些人文层面的关怀已经是实属不易。他对丁了很多时候的不安全感及恐惧感并不真正理解,也不能提前预料,但丁了并不是那种会自己忍耐的性格,他难受了一定要告诉张灼地,加倍、成百倍地讨要关怀。

  丁了是那种自己不舒服,就要让身边的人加倍难受的性格,不过他的痛苦就近似于在偌大的世界里讨要一颗糖,对于张灼地而言他全力的一击也无异于小猫在皮肤上轻轻一挠。

  实在是无足轻重。

  张灼地说:“你爸打过你吗?”

  丁了抬头看他,从他怀里出来,半晌后说道:“其实打的话,不是最轻的吗?”

  张灼地登时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一种什么心情。

  丁了看了眼天空,碧空如洗,其实今天是一个很好的天气。

  风和煦地吹在身上,有些稀薄的温度,医院里头总是透着阴冷,但是外头其实是暖和的。

  丁了:“越接近人,就越恶心吧。”

  “哪怕在你身边待了很久,看上去很正常的人,”丁了说,“也会在某一刻说出让你胆战心惊地一句话,做出让你觉得无法理解的事,因为这就是人啊。活着活着就会变坏,变得满目全非,但是怎么还要……”

  “还要爱人呢?”丁了困惑地看着张灼地。

  丁了:“为什么还会喜欢上一个人呢,想让他保护自己呢?”

  他的眼神看上去是真的在问张灼地,人为什么要这样。

  张灼地:“总要有些希望吧。”

  张灼地觉得他心里真正的想问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丁了是扭曲着在模具里长大的果实,身上打着人工的痕迹,又甜得发腻,总比别人卖得价更高一些,他会想为什么人都这么恶心,都会想要伤害他,却不明白是因为他自己奇货可居,让人垂涎。

  丁了的痛苦在张灼地看来其实有无病呻吟的味道。他对爱情和死亡看法都是稚嫩的,在他的世界里,爱只需要回答爱与不爱的问题,其他的鸡毛蒜皮是不存在的,但是这种稚嫩的质问又是可贵的,让人无法苛责他。

  张灼地觉得他想问的是“你爱不爱我”,而不是“为什么要爱人”。

  只是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张灼地无法给出什么非常满分的回答。

  丁了没有听到想要的,有点生硬地转开了话题:“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之后,确实可以好好地收拾收拾心思,张灼地坐在台阶上,丁了看了他一眼,也顺势坐在他身边,只不过这次离得有点远。

  张灼地看了他一眼,丁了不自觉地和他对视,没忍住笑了一下。

  张灼地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我带着这个很奇怪吧?”

  “丑。”丁了说。

  张灼地不是非常在乎,看着花园,眼前的医院铁门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他说道:“夜里做梦的时候,在这个花园里走了整整一夜,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黑暗里的路确实是非常漫长。”

  丁了:“……”

  “也不能掉头回去,”张灼地淡淡地说,“不是只能往前吗?”

  丁了说:“嗯。”

  丁了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嗯。”

  他脸又红了,在这种时候红了,只能藏起来。

  刚才听不到他的回答,丁了本来已经想要放弃了,但这个时候被他两句话轻描淡写地吹拂走了那种萧索的心情,张灼地如果有一丝希望能喜欢他,他都想要再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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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21 18:56:52~2023-02-22 19:0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37章 颠倒医院(八)

  另一头,病房里的局势触目惊心。

  病床上躺着两具不会醒来的尸体,其余人的氛围也是剑拔弩张。

  宁滨倚在床上,在玩一个单机游戏,没什么兴致的在游戏里杀人打怪,占地为王。

  空气中传来血腥味很浓,大家都有些不舒服,有人看到张灼地和丁了出去了也提出要出去走走。

  宁滨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屋里就只剩下了吴世超和高澜、李党展。

  高澜坐在李向星的床边,魂不守舍地低着头,李党展洗完了手回来,看见了她这副模样,说道:“别怨我。”

  高澜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李党展继续说道:“他是你害死的。”

  高澜抬起头来,从头发里露出一只眼睛来看着他。

  李党展仿佛完全不在乎屋里还有其他两个人在,他刚杀了自己的儿子,看上去平静,其实内心嗜血的本性正在沸腾,找不到几分理智了。

  李党展的手摸上了高澜的头发,替她把头发掖回耳后,温情地道:“是因为你摇摆不定,我才要替你做下这个决定。”

  高澜的嗓音低沉,半天后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畜生。”

  李党展看着她:“冷静冷静吧。”

  说罢转身便走了。

  宁滨看着热闹,倒是想起之前听白风风之前跟自己提到的八卦。

  白风风之前不务正业,天南海北都有臭味相投的朋友,人脉甚广,难免会听到不少圈子里家族辛密,他开始加入组织后收敛了不少,闲得发慌的时候和宁滨闲聊,说过不少不知道真假的瓜。

  白风风和李向星俩人年纪相仿,身世相当,以前在各式各样的饭局酒局里就曾经打过照面,后来又在游戏里见面,关系处得不错,偶尔还会私下互发消息。

  白风风就曾经无意间告诉过宁滨,李向星这段时间遇到麻烦了。

  听他的意思,像是男女方面的麻烦。

  宁滨当时随口一说:“他看上谁了?能有什么麻烦,他爸不都给他解决?”

  白风风摇了摇头,还是没说。

  现在想来,宁滨好像明白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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