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烈火行舟

第14章

烈火行舟 蘅楹 3714 2026-07-22 05:59

  马倌吓得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拿性命担保,绝不认识什么焉弥人!小的……小的是赵青池将军府里的马倌,专替赵慎公子养马的!那平房里的马,就是小的奉赵公子之命,运到那里的!至于什么焉弥人,小的一概不知啊!”

  杜昙昼眼神一凛,命令道:“想要活命,就把你知道的如数招来!”

  “是是!”马倌磕头如捣蒜。

  马倌告诉杜昙昼,几日前赵慎带他去了西常马场,把自家的马拉出来二十多头,特制的铁笼和加长板车,把它们藏到了坛山脚下的平房里。

  冬日寒冷,马匹需要照料,赵慎就命他留在马房,喂养马匹。

  期间,有几个他没见过的陌生人偶尔在附近出现,马倌好奇,一问方知,那几人是附近种葡萄的农户。

  如今进入冬季,没葡萄可种,他们闲来无事,便四处闲逛,逛到平房,见这里来了马倌这么个陌生人,就好奇地与他攀谈。

  “刚才来的路上,几位军大哥问小的,小的才知道原来他们是焉弥人!要是小的当时就能看出来,早就去报官了!”

  杜昙昼:“焉弥与我们行事说话都不相同,你怎可能看不出来?!”

  “大人明鉴!那群人打扮装束均与咱们中原人无异!说的官话更是听不出口音,小的是真以为他们是缙京人啊!”

  杜昙昼不点头也不摇头,继续审问:“赵公子为何要把马放在这里?你又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马倌颤巍巍从腰带里抽出一个木牌:“这是小的进出赵府的腰牌,大人一看便知真假!”

  杜昙昼拿过腰牌,马倌又道:“至于公子的意图,小的不清楚也不敢问,只能说什么听什么。”

  腰牌木质厚重,刻字清晰,还有赵家的家徽,不像是假的。

  杜昙昼问:“你是哪一日?什么时辰把马运来的?”

  “三日、呃不,四日前,夜深人静之时,不知具体时辰。”

  杜昙昼眉毛一拧:“昨夜你在何处?”

  “在马房附近的一间木屋内,这几夜小的都是在那里休息。”

  “那马呢?”

  马倌奇怪道:“马?马在平房里啊。”

  杜昙昼:“你们一次就把所有马匹都运来了?”

  “是。”

  杜昙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须臾后,他对翊卫道:“先把此人押往临台收监,待证实他所言非虚后,本官自会放人。”

  马倌被翊卫带下去了。

  “两位县公家的田地被踩过两回,如果马倌没有说谎,四日前那次是赵慎将马运来,不小心踩踏导致的,那昨夜田垄上的痕迹又是谁留下的?”

  莫迟回忆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你是在哪里寻到的弓箭?”

  “哦,那马倌至少有一点没撒谎,离平房不远还有间小屋,应是猎户留下的,屋外挂着张弓,地上还散落着十几枝箭……!”

  杜昙昼蓦地抬起头:“那弓是猎弓没错,可那十几枝箭却不像平民所制,倒像是”

  “倒像是兵部武器库里丢的羽箭。”莫迟替他说完了他想讲的话。

  莫迟带着翊卫赶回平房,杜昙昼有伤在身,不便同去,于是留在林县公别馆等待。

  半个时辰后,莫迟赶了回来:“那平房内部还有一层隔间,在隔间里找到了数把兵器,除了少了十几枝羽箭,其余都和武器库失窃的数目对得上!”

  丢失的武器和赵慎的马出现在同一地方,在那附近现身的,还有中心醉酒肆的伙计。

  中心醉的焉弥人疑似杀死了盗走武器的武库护卫,而赵慎又和这群焉弥人关系匪浅。

  杜昙昼沉吟道:“看来这位赵公子无论如何也撇不清了。”

  莫迟不愿意相信,赵将军的儿子会勾结焉弥人。

  “万一……他其实真的完全不知情,只是受人蒙蔽,或者别人利用呢?”

  杜昙昼思索片刻,当机立断道:“回城,探查中心醉。”

  当日下午,杜昙昼回城后,立即命人搜查中心醉酒肆。

  担心有人暗中做手脚,杜昙昼带着伤亲自上阵。

  原本正是开门做生意的时辰,中心醉却大门紧锁,杜昙昼一脚踹开木门,谁知酒肆内竟空无一人,连管家带伙计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昙昼快速走过前院,直奔后院的仓库而去,在那里的五斗柜中,他找到了莫迟提过的家信。

  打开只扫了几眼,杜昙昼猛地将信纸合上。

  身边的翊卫忙着搜查,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细想了想,将家信塞进了怀里。

  “大人!请看!”

  有翊卫在砖墙的夹缝间找到几张纸,杜昙昼凑过去,借着火把一看,发现是几张银票。

  “昌安济商号……一千两整?这薄薄几张纸,居然能值好几千两银子?!”

  旁边的翊卫首领看得都傻了眼。

  杜昙昼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一番彻底的搜查后,中心醉再无其他可疑的物件,杜昙昼便让翊卫收兵了。

  回到杜府,莫迟正坐在杜昙昼房中抽烟管,见他回来,吐了口烟圈,问:“如何?”

  杜昙昼神色严肃:“你看过赵青池写的家信么?”

  “没有。”莫迟实话实说:“我曾经陷入过中心醉,但还没来得及打开细看,外面就有人来了,我不得不先离开了。”

  杜昙昼从怀里掏出几封信:“你了解赵将军,看看里面的内容和笔迹,究竟是不是赵青池本人写的。”

  莫迟心里打了个突,他从杜昙昼手里接过来,抽出信纸,飞速扫了几行字,便霍然抬起头看向杜昙昼。

  杜昙昼明白他的意思。

  “我亲自带人去搜的,亲手从五斗柜里找出来的,不会有人弄虚作假。”

  “这”莫迟出现了难得的语塞:“这字迹应当是赵将军的没错,语气措辞也很像他,可、可这,这不符合常理啊!”

  信里的头几行字,赵青池连问候都没有,直接就告诉赵慎,让他想办法在缙京城内弄到武器和马匹。

  看到这里,赵慎的一切行为似乎都有了理由。

  但接下来的内容更让莫迟心惊,赵青池对儿子说,中心醉的老板是他的故友,如果赵慎遇到难处,可以去找他帮忙。

  “赵将军怎么会让儿子寻求焉弥人的帮助?”

  杜昙昼沉声道:“你继续往下看。”

  莫迟一目十行地扫下去,越看越不敢置信。

  赵青池还在信里说,军中有人知晓了他们的计划,他本打算将那军士灭口,谁知那低级军官竟打听到了口风,趁夜逃离了毓州,准备逃往京城告御状。

  赵青池派人一路追杀,却屡屡被他逃脱,此后甚至一度不见踪影,就在几天前,有人在京城外的西常马场附近,见到了那个人。

  赵青池让儿子派人前去截杀,务必要将此人拦在缙京城外。

  莫迟又惊又疑:“这人该不会就是郡主救下的那个书生?”

  “极有可能。”杜昙昼说:“当时我就发现,那人虽是一副书生打扮,脚上穿的鞋子却是军中的制式,只是后来遇到蒙面杀手,我便没来得及深入探查。”

  “所以……那群刺客就是赵慎派来的?”

  莫迟看上去不愿意相信,心里却不由得信了几分。

  “怪不得曾遂会愿意卖命,怪不得那晚我怎么刺他,他都不愿意说出主使者,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哪个夜不收会不愿意为了赵将军卖命呢?”

  杜昙昼说:“剩下几封信我都细细看过,基本都是他们父子关于这几件事的谋划,我尚不清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但这种筹谋,图的必定是大事。”

  莫迟却不绕弯子,直言问道:“你怀疑赵青池谋反?”

  杜昙昼没出声。

  “不可能。”莫迟断然不信:“谁都可能反,唯有他不会。”

  “我知道你和他情谊深重,可我问你,被你亲手杀死的毓州刺史舒白珩,他为何要背叛大承、投靠焉弥?他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又是御笔亲封的四品封疆大吏,什么荣华富贵不能有,为什么宁愿背负千古骂名,也甘当焉弥的走狗?”

  杜昙昼的诘问句句入理,当年舒白珩不过是与赵青池不睦,加上受了焉弥九箱黄金的贿赂,就心甘情愿背叛母国,叛逃焉弥。

  在焉弥的最后一段时日,在莫迟杀死他前,舒白珩已经从当年彬彬有礼的文臣,变成了个脑满肠肥的废人。

  杜昙昼:“人都是会变的,为什么独他赵青池不能变?”

  “他不能变!”莫迟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他对于夜不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是我们所有行动的指挥,他知道每个夜不收的姓名、来历、样貌,是他负责安排我们执行潜伏任务的地点,也是他肩负着在我们暴露后冒险营救的重任!”

  莫迟:“如果赵青池也是乱臣贼子,那我们这些远离关墙、身处龙潭虎穴的夜不收,还能再相信谁?”

  “你还能相信我。”杜昙昼掷地有声。

  莫迟一怔,嘴角扯起:“相信你什么?信你能孤身犯险,深入焉弥把我救回来了?”

  “信我不会冤枉赵青池,信我定会将此事调查清楚,假如赵青池真的谋反,我定会在他能得手前将他抓获;如若他是清白的,我也绝不会放过背后构陷他的人。”

  杜昙昼抓住莫迟的手腕,让他面对自己:“最重要的是,就算所有人都会变,你也要相信,至少还有我不会变。”

  杜昙昼目光灼热,坚定又自信不疑。

  要是旁人说这种大话,莫迟定然不信,但杜昙昼……

  杜昙昼与旁人不同。

  莫迟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眼睛,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八年前。

  柘山关下的春日,也是草长莺飞,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十二岁的莫迟跟其他夜不收站在一起,望着在大军阵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将军身穿薄铠,骑在马上,隔得这么远,莫迟都能看清他俊美的五官。

  莫迟记人脸记得极准,哪怕只见过一面的人,多年后再见,也能一眼认出来。

  所以那时在金沽阁,有人看向他,说了句“拿下”,他当时就想起了那张脸,于是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而现在……

  杜昙昼因为受了伤,脸色发青,嘴唇苍白,眼神却是一如既往地坚决。

  莫迟和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缓和了态度。

  他问:“现在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了赵青池,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派临台的人将赵府秘密监视起来。”杜昙昼说:“明日宫门一开,我就去面见圣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