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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烈火行舟 蘅楹 3327 2026-07-22 05:58

  火折子微弱的光在杜昙昼的手中跳动,他那张俊丽动人的面庞在晦暗不明中,带来一股无端的魅惑之色。

  “你、你要干嘛……”莫迟果然无法经受诱惑,在美色面前迅速败下阵来,声音都隐隐发虚。

  杜昙昼漆黑的瞳孔深深逼视着他:“不干什么,我就是想问,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什么怎么想的?都说了,你是长官我是护卫”

  杜昙昼摇摇头:“不要说谎,我审过太多犯人,哪怕是最细微的谎言,我也能听得出来。”

  他离得莫迟太近,说话时嘴唇翕动,几乎都要擦到莫迟脸上。

  那股恼人的兰香混杂着杜昙昼的热意传来,莫迟被熏得脑袋发晕。

  二人僵持片刻,他终于垂下眼帘,缓缓挣动了一下。

  但杜昙昼带着不容置疑与逃避的力量,抬手按住他脑后,将他摁向自己。

  “不要躲……这次你是真的躲不掉了。”

  杜昙昼倾身而上,将大半重量抵在莫迟身侧,低哑的声线仿佛浓醇的迷药,让莫迟听得心头发颤。

  他将莫迟鬓边散乱的碎发挽在耳后,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牢他,不容许他有任何闪躲:“……说吧,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要亲你”

  两人的重量交叠在一起,莫迟背后的墙突然往内一陷。

  又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杜昙昼保持着撑在莫迟身侧的姿势,无奈地闭了闭眼。

  莫迟神情一滞,像是庆幸又像是有点遗憾般道:“……看来像辛良遥那样随便乱摸,是真的能找到机关的……”

  墙壁的陡然下陷后,漆黑的甬道深处骤然响起雷鸣般的轰隆声。

  声音先是低沉闷哑,像是从很远处传来。

  不多时,响动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滚滚前进。

  杜昙昼循声向黑暗的甬道尽头望去:“什么东西?”

  莫迟持刀而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脸色陡然一变:“是滚石!”

  一块圆形的巨石从通道深处向二人滚来,石头足有一丈高,将面前的通路堵得严严实实,而且越靠近两个人,滚动的速度就越快,压得地面的木板都发出不堪承受的咯吱声,似乎随时都能断裂。

  来不及细想这硕大的石块究竟从何而来,杜昙昼拉起莫迟就朝反方向跑去。

  谁知刚跑出去几十步,二人不知又踩上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啦一声脆响从脚下传来,不远处的墙壁上突然弹出一块墙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更糟的是,那墙板上密密插满了钢刀,莫迟想要用刀劈开木板,都无从下手。

  这钢刀墙与那巨石是一体机关,就是为了将触动机杼的人压死在刀尖上。

  前有刀墙,后有滚石。

  二人要是找不到出路,用不了太久,不是要被压成肉酱,就是要串成肉串了。

  危急时刻,杜昙昼脑子转得飞快。

  那石头周围并没有链条控制,若不是有人在其后推着它往前,它是不会自动向前滚的。

  要想让它前行,除了人力施加其后外,还可以借助地势。

  也就是说,这条通道内的地板应该是一边高一边低的,否则石头无法向他们二人滚动而来。

  可这条通道又是回字形的回环通路,并不是单向的甬道,要想做到一头高一头低,并不容易。

  而且刚才他绕着这条路走了三圈,根本没有感觉到脚下的高低起伏。

  也就是说,是在他和莫迟触动机关后,地面才有了起伏。

  如此看来,应当是在机关的操控下,抬高了甬道内的一块地板,然后将巨石从地面最高处放下,自然会从高往低滚动。

  之后,再在地板最低处弹起刀墙,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杀人工具。

  那么,控制这一套机纽的关键,应该就在地下!

  杜昙昼断然喝道:“莫迟,关键在地下!”

  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地,莫迟就已反握刀柄,将长刀重重砍向地面。

  地上的木板被他一刀劈开,应声崩裂,漏出地下的空间。

  那里果然如杜昙昼所料,布满了各种转动中的机关枢纽,其中有根长长的链条正在往后缩紧,像是在提拉什么东西。

  杜昙昼指着那链条厉声道:“砍断它!”

  话音刚落,莫迟长刀出手,手指宽的铁链被他一击而断。

  此时,巨石距离他们仅剩下几尺。

  就在铁链断裂后,只听大石后方传来轰的一声响,像是某物重重落地的声音。

  随着异响传来,巨石霎时停止了滚动,堪堪停在离二人不过三尺的位置上。

  杜昙昼松了口气。

  大石轻轻一颤,然后朝反方向滚了回去。

  身后的刀墙也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一人宽的窄缝。

  二人来不及停下休整,立刻穿过窄缝往前。

  走出去没几步,就在墙面上见到了一扇打开的暗门,暗门后方,是通往下方的楼梯。

  “围墙顶在上头,这楼梯却是往下的。”莫迟问:“要下去吗?”

  杜昙昼沉吟片刻,说:“下吧,若是再停留于此,不知又会触发什么机关,先下去找到安全的通道再说。”

  两人走进暗门,沿着楼梯往下行进。

  楼梯走到底,面前又是一条延伸出去的甬道,只是这条甬道的墙上装有火把,上面还燃着火。

  杜昙昼低声说:“好像这里有人,不知是不是进入了水匪的藏身处。”

  “有人更好。”莫迟冷冷道:“那些木头机关我早就看够了。”

  刀锋的寒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雪亮的刀刃上映出他森然的面目。

  方才那个在杜昙昼身下,心虚地逃避他眼神的人,又被眼前这个夜不收藏在他坚硬如石的外壳中。

  莫迟在杀伐应战时游刃有余,他见惯了塞外的刀光血影,如今人虽然回到了关外,那颗心却还留在焉弥,留在柘山关巍峨沧桑的城墙外。

  从十二岁起就穿行在刀山火海中的人,好不容易带着满身伤痕回到了温柔乡,面对应得的奖赏时,却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就像是久经风餐露宿之人,站在温暖光明的暖阁前,却踌躇着不愿走进来。

  明明知道屋中等待他的是暖和的卧榻和静谧的兰香,却连推开门的勇气都没有,宁愿忍受风吹霜冻,也只是站在屋外默默观望。

  好像打心底里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就不该属于自己。

  莫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偏偏在面对杜昙昼时,显得进退维谷连推带拒。

  他心里想要,又不敢相信杜昙昼是真的。

  杜昙昼心中浮起一丝急躁,难以抑制的急切渐渐盈满他的胸膛。

  你只是把我当做长官么?

  你难道不是像我想着你那样,想着我的吗?

  你那么敏锐的一双眼睛,连我是不是真的,都看不出来?

  杜昙昼喉头一哽,心陡然一跳,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控制了他,他猛地伸手向前,想要拉住莫迟的手腕。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骤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走在最前的人身着短打,头发用汗巾绑在脑后。

  他见到二人,脚步一顿,随即大喊道:“闯入者就是他们!快将他二人拿下!”

  一群水匪手举环刀,来势汹汹直冲过来。

  杜昙昼抽出长剑准备应战,却见莫迟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懒得抬。

  “莫郎将这是何意?”杜昙昼奇怪地问。

  莫迟波澜不惊地说:“走廊太长了,懒得跑。”

  一个“跑”字刚落地,站在最前方的水匪已经奔至近前。

  莫迟骤然出刀,一刀穿透那人肩膀。

  水匪痛叫着丢了武器,莫迟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刀,侧头一避,躲开了喷出来的血。

  紧接着他连续刺出三刀,刀刀中敌,招式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出招时,他甚至都不用抬头,只凭耳朵就能听出水匪的位置和动作。

  不过几个呼吸,甬道里的水匪就倒了一大半。

  后头的几个见他刀法凶猛,纷纷露出惧怕之色,想要向反方向逃去。

  “想跑?晚了。”

  与莫迟平淡无波的语调截然相反的,是他迅疾如风般的身影。

  他紧追水匪而上,同样是干净利落地几刀下去,墙壁溅上了血迹,一众水匪捂着各式各样的伤口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杜昙昼看得出来,面对同时大承人的水匪,莫迟出手明显轻了许多,他没有给这些人带来任何致命伤,只是让他们失去战力而已。

  比起对焉弥人的态度,莫迟此举都算得上温柔了。

  杜昙昼举起剑,指着一个水匪的脖子,沉声逼问道:“到围墙顶端的安全通路在哪里?”

  匪寨是层层嵌套的结构,外层与寻常建筑无异,中层遍布机关,但肯定还有最核心的内层,是供水匪自己藏身的。

  内层之中,定然有一条没有任何机关的道路,能够让这群匪贼安全地上下行走。

  “在、在……”那人的肩膀被莫迟刺伤,疼痛让他脸色煞白,说话声如蚊呐,念叨了半天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杜昙昼把剑靠近了一寸,直指他咽喉:“不要妄图拖延时间,说!”

  水匪颤抖着抬起手,带血的手指朝某处轻轻一指:“……在、在那……”

  杜昙昼的后背猛地一紧,不等他回头,只听背后传来嗖的一声破空之声,有东西直取他后脑而来。

  杜昙昼侧身、提剑、砍劈,一道动作一气呵成。

  剑身与飞来之物相击,发出令人耳鸣的尖锐摩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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