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难怪道玄清自己在阎枭这个“师弟”上栽过大跟头,再从叶暝口中得知和晏兮成为道侣时,也没有插手叶暝与晏兮之间。
因为他同时也赌天道之子的命足够硬,硬到能在这一切之后,还能活着去爱他的徒弟。
晏兮紧紧攥住叶暝的衣袖,心情无以复加。
原来自己就是第一幅画卷中被道玄清抱在怀里、被阎枭逗着玩的那个小孩。
那些以为是“原主”的记忆,其实全是他自己的。他从来就不是穿书者。他就是晏兮。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好兮儿,你猜呢?”
假设天道之子是叶暝, 那眼前这个金色光球可以确认为系统,或者说是系统的初始形态。
自己穿书从来不是碰巧,而是被阎枭杀死之后,魂魄飘去了所谓的现实世界, 在那里活了二十多年后被拽了回来。
只是还有一个疑问, 系统为什么说天道之子状态不好?
是预见到了叶暝会被原主折磨?可那不是他成为龙傲天的必经之路吗,每一个天命之子的崛起不都要踩着刀山火海走过来的吗。如果这就是天道的安排, 那系统说的“状态不好”又是什么意思?
天道之子, 指向的当真是叶暝?
晏兮没想明白,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
阎枭的身影在画卷世界中骤然俯冲而下,直奔向叶暝怀里的晏兮, 叶暝一手揽着晏兮的腰,把人稳稳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握剑迎上。
晏兮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脸颊贴着叶暝胸口,能听见那底下灵核的跳动声,也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蛊虫撕咬带来的颤动。
然而与画卷外不同, 叶暝握剑的手自始至终稳稳当当。
阎枭的第二击紧跟着到了,叶暝侧身避开, 剑锋顺势横斩,逼得阎枭收招回防, 双方你来我往,剑影与骨矛在方寸之间炸开。
属于化神境大圆满的威压铺天盖地。晏兮本以为男人只会影响龙傲天拔剑的速度,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打架, 怎么想都是拖累。谁知道现实恰恰相反,叶暝的剑比之前更快了。不是错觉,原本爬满他整张脸的黑纹不知何时褪到了下颌以下。蛊虫犹在, 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拖垮他,反而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更准确的说,是灵核被晏兮的存在所激励。
“师兄抱紧我!”叶暝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晏兮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叶暝单手将他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旋即剑锋一转,迎着阎枭的下一次攻势冲了上去。
这一剑劈出去的时候,晏兮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叶暝是疯子,他的灵核更是。居然抱着人打架打得高兴了!
而阎枭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看不懂叶暝为什么会越打越强,蛊虫为什么偃旗息鼓,这个小辈又凭什么在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还能与他战成平手。
看到灰毛球从衣领里钻出来时,晏兮好险被吓到,系统什么时候爬到自己身上来的?
【叮恭喜宿主!】灰毛球说,【完成支线任务‘以兔十七身份重回龙傲天身边’并恢复记忆,积分增加33,333,333。发现身世之谜,积分增加55,555,555。”
晏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能这样?!
晏兮:什么狗屁支线任务啊,你之前编造的什么女频替身虐文,丹宸是替身受,敢情都是在耍我呢?!
【抱歉嘛宿主~】灰毛球心虚地说,【选择清空前尘过往的记忆是您自己选哒,但是天道注定要让您回到叶暝身边。我的一切都要为天道之子服务,骗你是迫不得已。】
晏兮一把将它薅进手里揉圆搓扁:......你和狄星洲一起嘎。
灰毛球正嗷嗷叫,被阎枭抢夺身体控制权的道玄清突然有了变化。这副画卷残留了他部分修为,使被困在识海的道玄清将身体里盘踞的恶鬼一寸寸推了出去。
阎枭被迫从道玄清的身体里被剥离,紫黑色的神魂宛如被踩住七寸的毒蛇在空中不停翻腾,道玄清倒下的身体被赶来的周松钰一把接住:“掌门师叔!”
见状,叶暝将晏兮往身后一带,握剑的手腕翻转,剑锋直指阎枭神魂。
如今没有顾忌了。
叶暝的剑意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域在画卷世界中完全展开,万千剑影铺天盖地,阎枭左冲右突,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他在画外被叶暝追杀了一百年,如今又在这幅画里被叶暝追着打。
阎枭拼着神魂受损,硬生生撕开画卷一角,从裂缝中掠出去。
“追!”晏兮喊了一声。
“好。”叶暝没有犹豫,就着抱住晏兮的姿态紧跟着冲出画卷。周松钰抱着昏迷的道玄清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毁了他和叶暝灵核灵脉的晏兮和这些年他认识的这个晏兮果然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失忆或性情大变,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人。
“你们跑那么快s*w*整*理,等等我!”周松钰带着道玄清刚迈出两步,迎面飞来一团东西啪地砸他脸上,“什么东西?!”手忙脚乱地接住,展开一看,阵法图,周松钰嘴里骂骂咧咧,脚下没停,抱着道玄清再次追上。
画卷外,玉笙跪坐在废墟旁,面前摆着展开的画卷,满脑子都是那只兔子。
兔十七居然就是晏兮,居然就是那个让剑主等了一百年、念了一百年、疯了整整一百年的人。
......到底为什么?
回忆起方才叶暝护着晏兮的每一幕,玉笙手指攥得发白,他一路跟着剑主,从魔域到渊域,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自己至少能在剑主心里占一个角落,还故意嘲弄过兔十七,对兔十七说你不是晏仙师,永远替代不了晏仙师在剑主心里的位置,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痛快的,心想就算剑主心里有位置,那个位置也该是我的。
结果兔十七就是晏兮!这个事实让玉笙那些嘲弄、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我比你更配”全变成了笑话。他连做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玉笙的胸膛剧烈起伏,“我要杀了晏兮,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画卷炸开一道裂口。
叶暝抱着晏兮从画卷中破出,黑衣猎猎,剑意未收,玉笙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指节收紧如铁箍。
叶暝单手将玉笙提起来,后者的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另一只手并指为刃,在玉笙腕间一划,鲜血涌出,被他用灵力牵引,化作一道殷红血线,落向周松钰正在布置的阵法。
玉笙在窒息和剧痛中挣扎着,拼命睁大眼睛,“剑主......”他断断续续地问,“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喜欢过我?”
叶暝神色冷然,低头一瞥自己腰间,玉笙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那里挂着块玉佩,青玉质地。
兔十七送的。
不需要回答了。答案就明晃晃地挂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他玉笙的一席之地。
“逃的掉初一,逃不过十五,当初你将镇妖司的李正清引进渊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叶暝长眸漆黑,深不见底,“所有试图伤害师兄的人都该死,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玉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嘴里却不断往外涌出血沫。
叶暝松开手。
随着玉笙摔落在地,尘土扬起,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天穹,瞳孔里最后倒映的是叶暝腰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青玉。
……
阵法已成。
周松钰按着图纸一笔一划将阵纹勾勒完整。整个阵法亮起来,金芒从阵纹中涌出,叶暝牵引着玉笙的血线注入阵眼。刹那间,无数道锁链冲天而起,缠住从画卷中逃出来的紫黑色神魂。
无论阎枭如何挣扎怒吼,锁链越缠越密,将他一点一点拖入阵法深处,被彻底拖进去的前一刻,阎枭蓦然笑了,透出穷途末路的癫狂与快意:“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晏兮当初用金丹修复了你的灵核,可蛊虫早已入髓,你能撑到现在算是奇迹。”阎枭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晏兮脸上,笑容深到扭曲,“七天后为你道侣收尸吧,又或者你自行了断,本座或许会放你的道侣一马,替他解了这蛊。”
叶暝挥手,四道剑影接连钉入阎枭四肢,将他牢牢钉死在阵法中央:“废话连篇!”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要我死?”晏兮皱眉,违和感随着阎枭对自己的态度涌上来,“仅仅是因为我的师门是陨星山?这不对吧。”
阎枭恨陨星山,恨宗门人,所以屠了陨星山,要颠覆整个修真界,这些都有缘由,都能说得通。
他屠陨星山是为了报仇,要颠覆修真界是为了泄愤,恨意再深,至少是个人能理解的范畴。
可唯独对晏兮,阎枭执念已经远远超出了“恨”的边界,从晏兮还是孩童的时候就盯上了他,一路追杀追了两次生死轮回,这真的只是因为晏兮的出身?只因为他是陨星山的弟子?
四道剑影令阎枭的口中涌出大口黑血,可他还在笑,笑得四肢上的剑影跟着震颤,冲晏兮弯眸:“好兮儿,你猜呢?”
晏兮看着阵法中央正在消散的紫黑色身影,从对方眼里窥探出一丝不着痕迹的恐惧,阎枭到底在怕他什么?阎枭若是怕叶暝,那还说得过去,叶暝是龙傲天,这世上唯一能与他正面抗衡的人。可自己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死遁后也只成为了柔弱的小兔妖,除了人缘好了些,从头到尾就没正面打赢过谁,究竟哪里能威胁到他堂堂魔域之主?
这个问题与阎枭对叶暝的诅咒一样,都让晏兮感到分外不安。
阎枭绝对隐瞒了什么。
渊域恢复了平静。
不死之身阎枭被封印于阵法之中,叶暝握紧了晏兮的手,唇边霍然涌出一大口血。
晏兮心下一慌,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来的重量。
“叶暝!!”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界域穿行】,它的能力是……
渊域殿内, 烛火昏黄,坐在榻边的晏兮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叶暝平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黑纹在他皮肤下蠕动, 从心口到脖颈再攀上颌骨,一路蔓延到眼角。即使是在昏厥中, 叶暝的眉头也紧紧蹙着, 仿佛正承受着无法摆脱的噩梦,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若不是心口偶尔还会跳动一下, 简直就像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殿门被轻轻推开,周松钰端着药碗走进来。
“师尊怎么样了?”晏兮问,目光还是没有离开叶暝。
“放心吧。”周松钰把药碗放在桌上,“掌门师尊伤得不重,调养一段时间便好。”
“现在有事的是你,你为了给他输送灵力, 都两天没合眼了。”
“...我怎么能放心呢。”晏兮的嗓音很轻,视线一直落在叶暝脸上没有移开过。
榻上的男人安静得不像话, 那双总是追着他跑的眼眸紧紧闭着,就跟把自己封进了一层壳里似的, 睫羽一动不动。
晏兮伸出手,碰了碰叶暝无法正常舒展的冷冰冰眉心。
一百年。晏兮其实没什么实感。
对他来说,从自己死在叶暝怀里, 到“兔十七”被红盖头蒙着头送进渊域,中间好像只是睡了一觉。
他没有熬过那一百年,没有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去回忆一个人的模样, 没有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床榻发呆,甚至根本不记得还有个很重要的人一直等着自己。
可叶暝熬过了一百年。
想到作为兔十七时第一次进入渊域,叶暝盯着他易容成丹宸的脸,眼神幽深得像要把自己看个对穿。晏兮当时只觉得这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现在才明白,对方的眼里承载着足足一百年的思念和等待,愧疚和悔恨。
作为兔十七刚来渊域的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叶暝坐在榻边看着他。黑眸在夜里亮得惊人,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不知道看了多久。
兔十七当时吓得翻了个身装睡,心里骂这人是个变态。现在想起来,叶暝大概是在确认他是真的回来了,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梦,一伸手就能碰到自己温热的呼吸和跳动的心脏。
晏兮叹息着把脸埋入叶暝的掌心,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穿书到现在,从晏兮到兔十七,从拼命想活下来到甘愿替这个人去死,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任务,在攒积分,找一个活下去的办法。其实都是假的,这些理由都是他编出来骗自己的。
他关心且在意着叶暝,不是因为是任务,愧疚,同情,更不是想在他心里占一个位置好让自己活下去。
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关心。
叶暝在他面前吐血的时候,他的心会疼,叶暝躺在床上醒不过来,他便守在叶暝身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阎枭说“七天后为你道侣收尸”时,晏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许死。
“听见没有,叶暝,不许死,你等了我一百年,我才刚恢复记忆回来,你怎么能死?你可是龙傲天啊,拼上你身为龙傲天的尊严,我们也不能让阎枭这个臭傻叉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