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碑林晃了几晃,青瓷灯盏哗啦啦倒了一片,火苗乱跳,满地碎片。这阵仗若是有活人在场,当场就能被碾成一滩血水,骨头渣都找不着。
然而殿内只有倒塌破碎的碑与灯,没人没血没尸体。
不像有人来过,死寂沉沉一片。
灰白眸子扫过一地狼藉,凌霄站了片刻转身,白衣没入门外的黑暗里。
庙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梁柱顶上,跟壁虎似的整个人贴在上面的晏兮后怕地松了口气,幸好他反应足够快,不然这会儿坟头草得三尺高。
顺着柱子滑下,晏兮才断定出这个凌霄身份不简单,【叮】一声,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炸响。
【检测到目标人物“叶暝”即将苏醒,预计剩余清醒倒计时:三分钟。】
晏兮愕然:???
不是说能昏迷好几个时辰吗?!
这特么昏迷半个时辰有没有?!
*
叶暝陷在一片混沌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四野荒芜,冻土龟裂,天与地都是没有边际的灰败色泽。
簌簌
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桃花瓣。
柔软而温凉,落了一地,铺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小径。
桃花瓣是从哪里来的?
叶暝顺着小径往前走,花瓣越来越密,越来越厚,几乎要没过脚踝。
踩着这一地的柔软,像踩着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境。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树。
一树繁花,灼灼如霞。
树下站着一人。
那人背对他,身形颀长,衣袂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周身笼着层模糊光晕,无法看清面容,可那轮廓,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叶暝怕是下辈子都不可能再忘记。
那人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缓缓转身。
温柔。
这是叶暝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那双眼望来时好似三月春水,没有任何锋芒,半分算计,只是纯粹地注视着他。
然后那人笑了。
他朝他伸出手臂。
叶暝没有动。
那人等了片刻,见他无动于衷,困惑地歪了歪头。
对方主动走过来,张开手臂,将他拥入怀中。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很暖。
还有熟悉的淡淡桃花香。
叶暝任由他抱着。
他被抱得很紧,紧到有点痛。
原来太幸福是会有痛觉的。
他想。
低头。
一把匕首从胸口捅入,贯穿至脊背。
锋刃浸透了血,刀柄还握在那只方才拥抱过他的手里。
指节修长,白皙如玉。
叶暝睁开眼。
木屋天花板映入视野,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尽,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才觉察后背已经湿透了。
除了汗,还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落,轻飘飘的,落在他手边,叶暝低头,是那块红肚兜。
盯着看了两秒,没有扔,把它攥进了掌心。
胸口疼。
蛊虫发作锥心的疼。
铜镜中的人中衣敞着,心口那片皮肤上多了一道黑色纹路,蜿蜒着向外延伸,边沿不断往外洇出淡淡黑雾。
叶暝垂眸看了很久。
想起方才梦里那个拥抱。
想起那把刀。
想起那人在刀锋没入他身体时,依然温柔注视他的眼神。
“你到底是不是他?”
倘若那个将我折磨至此的晏兮和如今满口说爱的晏兮当真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为何不说?他真正的仇人现在又在哪里?
没有任何实证能证明他们不是同一人。
折辱,毁灵核,断灵脉,杀死他唯一的亲人。
这笔血债,不是凭着这两年以来的日夜温存就能轻飘飘迈过去的坎。
他如此执着于报仇,不止因为这从来都不是一道可以用情爱来作答的题,也因为这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执念。
身负血海深仇的叶暝,才是叶暝。
若连这份恨都没了,那他还是他吗,他还靠什么活下去?
就靠那句“我爱你”?
“说什么爱......”
嗓音干涩不已,哑得不像自己。叶暝扯了扯唇角,垂眼看着手里被攥得皱巴巴的肚兜,缓缓低头,把脸埋进了这片红色里,疲惫不已。
下一瞬,吱呀!
碧波村的木门被从外大力推开。
清晨的薄光涌进来,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潮湿气息。
叶暝没抬头。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然后他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卧槽。”
叶暝动作一顿,抬起脸。
晏兮站在门槛边。
一身风尘仆仆,粉白衣袍沾着露水,头发里还别着半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枯叶。
胸口微微起伏着,喘得不匀,一看就是急着赶回来的。
但他这会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嘴张成了吃惊的“O”型。
眼前的叶暝中衣敞着,头发凌乱,手里攥着一块红肚兜,脸还埋在上面。
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叶暝慢慢把手里的肚兜放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晏兮后退一步。
“我没有。”
晏兮又退一步。
“真的没有。”
晏兮已经退到了门槛外面,半个身子都在晨光里,敏感道:“你先放下,有话好好说。”
语气听着还算稳,但表情警惕,显然在说:你小子竟变态至此!
叶暝也就沉默了。
他也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此刻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很像狡辩。
解释什么?说他没有对着肚兜吸,说误会了,他只是心情不好正好手边有个肚兜所以随便埋了一下?
可严格来说,也不算误会,失忆那阵子,他确实干过比这更没法见人的事。比如仙盟大会之前闻着师兄换下来的衣裳在屋子里待了很久。
所以叶暝干脆不解释了,把肚兜往旁一搁,抬眼朝晏兮看来,嗓音压得很平,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方才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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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晏兮臀……
“我分明要你好好呆在我身边, 你为什么不听话,私自行动,是故意想惹我生气吗?”
叶暝起身向晏兮靠近,每往前迈一步, 晏兮就往后退一步, 脚跟磕上门槛,还没来得及转身, 后背就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是叶暝施展的结界。
“我为何无故昏睡,师兄在酒里下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