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我不惹师兄生气了,我不关着师兄了,师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我也不强迫别离开我......”
“不要抛下我......求你了。”
晏兮又被拉着远离了几步。
叶暝往前追了一步,想去抓他,可那一步没能迈稳,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是个小锦囊,囊口散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玉佩碎片洒落满地,晏兮认出来了这是自己送的。叶暝失忆那会儿,自己亲手给他系在腰间的雪青色玉佩。
后来在玄冥幽墟里他发现叶暝没戴,当时还以为是收起来了。
原来是碎了。
什么时候碎的?
晏兮眸光闪动,在秘境对上阎枭那会儿,叶暝就已经恢复记忆了吧,所以才会把玉佩摘下来,才会亲手把它弄碎,他既然毁了我送的东西,说明他恨我。
至少,是恨过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里莫名堵了一下,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以前从不会为这种既定的事实有任何波动的。
晏兮不忍心回头看叶暝那盛满哀伤的眼睛,即便知道这大概率是伪装的。
叶暝的演技不在他之下,从失忆到现在,他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是真的想弄死他还是口嫌体正直,可就算知道是假的,晏兮也依然感到窒息,他怕自己看了就走不掉了,而他还有必须去做的事,还是跟着狄星洲跑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走个剧情点,后天就死遁咯
之后都不虐的嘎嘎甜
第71章 第七十章 少年晏兮:“我才不要男道侣……
离开了魔域区域, 狄星洲终于停下,抬头四下张望,远处黑压压的山峦已经模糊一片。
“这么远应该差不多了吧?叶兄总不会追过来了。”银枪朝地上一杵,狄星洲两眼迸发出熊熊战意, “来吧晏兮兄, 切磋!看在是你我最好兄弟的份上我才赶来的,咱们赶紧打完, 打完我好赶紧赶回去, 丹宸兄他们还等着我一起应战魔域!”
“哎呀他们化神期合体期的对打少不了你一个金丹期的。”换成晏兮拽起他袖子往前拖,“还切磋啥呀,快跟我走。”
狄星洲:“?”
狄星洲回头望一眼魔域的方向, 又看向前方拽着他的晏兮,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是,晏兮兄,咱不是说好了要切磋吗,我准备了两天,两天!你知道我这两天怎么过的吗?!”
“知道知道, 回去有空了再跟你切磋,现在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陨星山。”
陨星山到了。从山脚往上看, 昔日灵气缭绕殿宇层叠的山门烧得非常彻底,只剩焦黑废墟, 好似有人刻意要把这里的一切从世上抹去。
晏兮和狄星洲往里走,脚下是焦木碎瓦,偶尔踩到什么发出咔嚓脆响。狄星洲举着长枪跟个门神似的左顾右盼, 生怕哪个废墟堆里突然蹿出个埋伏已久的魔修来。
“晏兮兄,咱们来这儿干嘛啊?万一魔域的人在这设了埋伏......”
“找东西。”晏兮言简意赅。
他其实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如果阎枭和道玄清之间真有什么过往, 那即便恨到烧山,也不可能真的烧得干干净净,毕竟他至今都没杀道玄清,就算是因为太恨了才留着一口气慢慢折磨,但恨到这种程度,总得先有过爱才行。退一步说,就算阎枭真的全烧了,那道玄清呢?他会不会在某个角落留下一点什么?
有爱才有恨,有恨就一定有痕迹。晏兮想着,往废墟深处走去。幸好他还记得陨星山各殿的方位和走法,不然烧到这种程度,还真有点分不清哪里是殿宇,哪里是供炼气阶及以下弟子用的茅厕。
余光瞥见狄星洲一路都草木皆兵的,晏兮忍不住笑问:“星洲兄,你该不会是怕鬼吧?”
狄星洲身形一僵。
眼前这人虎背蜂腰,生得一副好骨架,藤黄色的衣袍衬得他偏黑的肤色愈发显得英气勃勃。眉深目长,鼻梁高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是个能让人多看三眼的英俊青年。此刻却梗着脖子,结结巴巴道:“怕、怕啊,怎么了?”
晏兮:“......”这反差。
“这世上没有鬼的,”晏兮忍着笑安慰,“有什么好怕的?除非做了亏心事。”
狄星洲挠了挠头:“亏心事倒没有,师尊也告诉过我世上没有鬼,但我就是怕啊!我怕那些死在我枪下的人啊妖啊魔啊,万一他们变成鬼回来吓我怎么办?”
他说得理直气壮,黝黑的脸上还带着点认真和后怕,仿佛真的担心哪天半夜会被一群妖魔鬼怪堵被窝。
晏兮搜寻的动作顿住,扭头看他,眼神跟看鬼似的。
半晌晏兮才反应过来,原著的基调本来就是这样的。修真界不和平,人命的重量本就不大,今天杀的妖明天可能就被魔杀了,今天救的人后天可能就死在别人剑下。
就连狄星洲这样看起来单纯憨直,一门心思只有打架和切磋,笑起来跟个二傻子似的,一路走来手底下亡魂怕也不少。
他突然就想起叶暝说过的话。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自己对叶暝,是不是太苛刻了?他杀风止,站在仙盟的立场上是叛徒,是仇人,可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呢?就是严格来说,他早已不是陨星山弟子,也不存在欺师灭祖这一说,他只是选了一条能活下来的路。
自己想着要陪他赎罪、向善,可在这样的世界背景下,叶暝又何罪之有呢?
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晏兮被自己这个念头问住了。
可如果不为了“赎罪”,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在死遁后继续留在叶暝身边?
......自己为什么,那么想要留在叶暝身边?
晏兮愣神的功夫,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两卷被烧毁的画卷,缩在殿角的废墟里侥幸没被彻底烧成灰。
他弯腰捡起来,一卷卷打开。
画面已经模糊不清了,焦痕遍布,只能勉强看出是人的轮廓,晏兮看了又看,直觉这东西或许还有用,便揣进了怀里。
“啊啊啊啊啊!!”狄星洲突然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晏兮闭目:“星洲兄,说了这世上没有鬼,你那么大声喊万一把本就岌岌可危的房梁喊塌了怎么办,能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稳”
正要回头嫌弃他一惊一乍,废墟堆里探出一张女子的脸。
晏兮:“啊啊啊啊啊!!!”
两人抱成一团往后撤了十几步,惊魂未定地瞪过去,那是张女子的脸,面上糊满了灰土,脏得看不出五官。
见他们叫得欢,那女子干脆站了起来。
一身白衣往废墟堆里那么一杵,配上披散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脸,活脱脱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狄星洲差点当场把枪扔出去。
那“女鬼”却压根没理他们,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小型丹药炉,用袖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揣进怀里,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找到了,没有坏。”
晏兮试探着开口:“......药修长老?”
白婉晴抬头,脸上的灰土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点了点头:“晏师侄。”
“不是鬼啊!”狄星洲一屁股坐在地上,长枪都扔了,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晏兮:“您没事啊?一年前那场战我听丹宸说您失踪了!”
“是的,侥幸未死。”白婉晴说,“魔域要讨伐苍梧山的仙盟残部,这几日我一直在外头躲着,今日见围着陨星山的魔修撤了,便回来找找我的炉子。”
“呃,只是为了回来找个炉子?”
“这个炉子是我新炼制的,花了三百块灵石,还没用几回,再换一个我掏不出。”白婉晴理所当然道。
晏兮和狄星洲齐齐沉默,莫非这就是炼药狂魔?一时竟不知该吐槽还是该佩服。
“不管怎样,长老您没事可太好了。”晏兮平复了下心情,从怀里掏出那两卷残破的画卷,“我想请教您件事,您可知晓阎枭与我师尊之间的旧事?还有这些在我师尊殿里找到的画卷,画上原本都是谁?”
白婉晴接过画卷,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残破的纸上拂过,画面清晰了几分,却仍模糊得看不出原貌。
她欠身道:“抱歉,我入陨星山晚,资历阅历不及风止,对掌门师兄的事也不太关注。”
一会儿借助系统力量再试试,万一能修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呢。
晏兮说“哦,没事,平身”,犹豫片刻,还是把埋在心底已久的困惑问了出来:“长老,虽然时机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您当初是不是在栖云峰崖底救过叶暝?”
白婉晴歪头看他。
晏兮观察着她的表情:“后来您一副和他不熟的样子......您该不会是没认出他吧?”
“那倒没有。”白婉晴答得云淡风轻,“只是遇见了,随手一救而已,换作别人,只要我不忙,我也会随手救的。我对这方面不太上心。”
晏兮:“?”这么随手的吗?
说好的原著后宫,叶暝最重视的白月光呢?
狄星洲刚从地上爬起来,替他把槽吐了:“那您对什么上心?”
白婉晴神色正经:“炼制丹药。”
晏兮与狄星洲对视一眼:牛逼。
“长老,我还想问您一件事。”晏兮有十万个问题,“您知不知道关于蛊虫的事,有没有解蛊的办法?”
白婉晴柳眉轻挑:“描述一下。”
晏兮将叶暝心口那团黑色印记的样子大致描述了一遍:蛛网状,从皮肤下往外蔓延,泛着暗红色光,随呼吸蠕动......
“从未听过这种蛊。”白婉晴喃喃,像是来了兴致,语调上扬,“能牵制住叶暝,想必十分厉害了。有意思。倘若你等得起,给我一百年,我也要试试炼出暂缓蛊毒的解药。”
关键就是等不起啊!
一百年对修士来说弹指一瞬,可叶暝等得起吗,而且只是暂缓?不是彻底解除?
“长老,叶暝之前跟我说蛊虫已经渗入心脉,最多就剩一年时间,您认为他这话是真是假?”晏兮问这话的时候没看白婉晴,像是不太敢等那个答案,万一叶暝是骗他的呢?就怕叶暝不骗他。
白婉晴:“他没骗你。”
晏兮抬起头。
“蛊虫发作不稳定,加上他不是灵核破损灵脉断裂吗?毒蛊寄生在他灵核里,若症状剧烈,他确实时日无多。”白婉晴说,“一年时间确实太短,倘若他灵核灵脉能重塑,兴许能延长寿命,而要想彻底解蛊,封印恐怕不够,蛊虫与施术者性命相连,这是绝大多数蛊虫的常理。下蛊的人死,蛊方解,所以我觉得阎枭应当也是一样,只要杀了他,蛊自解。”
又沉吟着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未必是唯一的路,还得等我翻翻更多古书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晏兮沉默了一下:“可是重塑灵核灵脉的丹药已经给了周师兄。”
白婉晴:“我知道。”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但有了也没法用。”
“是什么?”
“炼化修士的金丹,一命换一命。”白婉晴说,“用别人的金丹给叶暝重塑灵核不,过你也知道,这世上没人会愿意这么干。”
确实,一命换一命,傻子才干。
